“I have returned from the Hell. Let the darkness reign!”
“哒、哒、哒……”
清脆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下水道的地下空间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污水与霉菌的酸臭气息。
虽然那身不便的行头并没有对刚才的战斗表现产生多大影响,不过这时——仁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在泥水里已经沾满污渍的昂贵高跟鞋,又扯了扯身上那件被冰雾打湿、沾满灰尘的礼服裙摆。在这阴暗、肮脏、到处流淌着污水的管道里,她那身华丽的行头显得极其违和。
“……跳下去的时候还以为我的屁股要摔开花了,没想到眼睛睁开的时候一点感觉没有!”仁茜一边小心翼翼地踩着块相对干涸的垫脚石,一边低头叨叨着,“那块底下居然有垃圾袋垫着,哇塞沫沫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那个啊,没什么,就是隐形眼镜里扫描到的。”沫花在前面听着她嘁嘁喳喳的,这次她并没觉着仁茜烦,可能因为沫花意识到这才是她最正常的样子……
“原来你还戴着这么高科技的东西嘛!”她声音中带着点激动。
“不然我怎么在那儿保持轻车熟路的……”虽然沫花并不想承认她是个路痴的事实。
“不过沫沫……”仁茜捏着鼻子,摆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这里臭死了啦!”
“所以才把这条路线放在备用计划里……”沫花无奈地说道,“那就走快点咯?早点从这鬼地方出去……”
......
“……Night,and……,in blood……”
谁人念念有词……
秘密审讯室裸露的混凝土墙壁上,垂挂着几根粗糙的金属链,其正中央牢牢地固定着一把生锈开裂的刑椅。
她被粗重的金属手铐死死锁在那椅背上,身上那原本干练紧身的高分子作战服早已破败不堪,露出了大片被铁片烧伤与鞭子抽打过的狰狞伤口。血珠顺着椅子腿滑下,淌到地面上摊开一层红晕。她胸口那颗心脏似乎正以异常的频率跳动着,仿佛随时都可能会停搏。
“再问一遍!是不是告诉她那只手表有定位功能了?!”神木川站在她面前一尺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怒火中烧的眼神像是一把尖刀。他没穿外套,脖子上挂着扯得半松的领带,脸上还带着宴会上残留的酒气,这副模样反而让他的威压感更重。
“明知道那人是假的,是冒牌货!可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毙了她,而是拖到随后?是想趁乱好让她们逃走!”神木川大声怒吼着,想把情报从她嘴里撬出来,“所以你一定早就串通好了那人是吗?!是吧!”
“咳……呵……”她滴血的嘴角扯出一个艰难而带着嘲讽的冷笑,声音嘶哑如破风箱般,“吾……实在不知,同那赝品的身份……而主公不信……”
神木川的脸色扭曲了一下。他深深瞪了她一眼,不再审问,而是冷漠地转身走向铁门口。
“给我继续审。打到她老实交代为止……!”
他使出一个眼色,门“砰”地被关上。
……
随后两名身强力壮的狱卒狞笑着走上前,将两片连着高压电极的酒精胶布狠狠粘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吾说过,吾无罪……快把吾之残躯释放。”
“哈!这可由不得你,毕竟……”其中一个狱卒道。
“这可是官老爷交代给我们的,桀桀桀……”另一个人道。
“咔哒——”说罢,狱卒拉下电闸。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剧烈的疼痛瞬间击入她的大脑,撕扯着她每一根神经。她的身躯不由自主的痉挛、抽搐,眼前变为一片刺眼的惨白。
电流中断,一盆寒骨的冰水从她头顶灌下,又一下把她从痉挛剧痛中拽出。
“喂——说不说?”
“……”
“她不说,继续!”
又一次电击……一次。两次。三次。……
意识在那剧烈的电击中逐渐模糊,视网膜像是变成了一层融化的玻璃。
她看到了。天花板如箱子般被打开,有光从顶处直落落地洒下,大概是来自天国的福音。那恩赐的鸽子使者自天降下,用灵性的喙叼去了缠绕束缚她的锁链,用圣洁的爪勾勒住她的身,又用那纯白的羽带她飞离了这只箱子。
起初,她来到了那高墙大院,童女怀抱着球满头大汗,在大草地上赤足奔跑,其面上的笑容,如日般闪耀,如蜜般甘甜。
鸽子又将她带离此处。她便到了那繁华的宴会厅,大门是黄金铸成的,墙壁是镶嵌了红玛瑙。她又看到有各式珠宝在那少女身上,而少女如同散尽灵魂的木偶,双目虚空,渊面黑暗。
时辰到了,那人间的王储将敞开大门。其为王子,亦为仇敌。
王子倘如携着天国恩赐的光,少女如尝着童女面上的蜜。此真乎仇敌?何为仇敌?王子同那少女是上好的,是恩典的。二人在圣洁的殿堂下起誓,而有赝品的名从那王子口中显现,其意为“海之碑”——此乃不圣洁,乃是亵渎。
而她乃是同亵渎征战的使者,她需拾起那“断罪之权柄”,使亵渎的仇敌之灵归于天国。
然则虚空的虚空,凡是都是虚空,都是捕风。权柄可审判众人,而那赝品乃受“赐予智慧”的恩典。审判降下,赝品的聪明智慧化为尘埃,蒙蔽众人的眼。为何有那蒙蔽的尘埃?她无从知晓。
她跃出那繁华的宴会厅,却不见仇敌之肉体。她欲回到那宴会厅将一切告与她的主。有守卫她主的士兵从她眼前显现,使她失去那判断一切的灵。灵归于她身,肉体却归于这审判的地狱,降下她的罪,因她未消灭那亵渎的仇敌……
……
冰水再次灌了下来。融化的玻璃凝固了,她的意识被带回了这里。
“……吾不辱使命,奉召行事……但吾却成为了……背叛之人?”
极度的不甘、屈辱和愤怒,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她那颗原本将要停搏的心脏。
自己明明忠诚,却被当成了替罪羊?电流依然在乱窜,她的意识已经燃烧到了极点。在濒死的边缘,她的嘴角却突然扯出一个极其疯狂、极其病态的笑容。
“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在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中猛然睁开双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骇人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暗紫色光芒。
她微微仰起头,任凭那一头凌乱的金色长发散落在满是血污的肩头,用嘶哑却带着极度高傲的嗓音,像是宣告神谕般开了口:
“天父啊……您终于决定抛弃这群愚昧的蛆虫了是吗?”
“好啊……那现在,这里已是我等之stage!尔等以为这小小的电刑就能扼杀一个天国使者的灵魂吗?可笑,汝将体会我等之怒焰!”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仿佛一股极其庞大的气场从她体内迸发而出,使那两片电击胶带从她的头上脱落。
“噼啪——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在审讯室里炸裂。她猛力一挣,整个铁质的刑椅骤然间变形崩裂。她带着满身焦黑的血迹,像一只挣脱了地狱枷锁的恶魔,缓缓从椅子上站立起来。
扭了扭满是电火花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骇人脆响。她君临天下地睥睨着面前那两个已经吓得腿软、正拼命往门口退逃的狱卒,犹如在看两只无处可逃的臭虫。
“啧,蝼蚁也敢妄图审判星辰?”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额头上暴起的青筋里似乎流淌着幽紫的微光。
“我等乃来自英之天国的审判者……代号——「黯」。……Then,let's start judgement.”
她用染血的手指缓缓擦过自己焦黑的嘴角,声音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愉悦,“今晚,就让我等来驱除汝等之愚昧吧。「Face The Darkness」——!”
她捏紧拳头,关节因异常用力而变得惨白。带着仿佛要将这个虚伪的世界撕碎般的狂暴杀意,她如斗兽场中一头挣脱囚笼的恶兽,猛地朝着那两人扑了过去。
随着拳风撕裂空气,整个处刑室只剩下了恐怖的骨骼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