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努斯行星奖】:星球的最高科学荣誉,每三年颁发一次,仅授予在能源开发、天体研究与量子科学领域取得开辟性成果的科学家。
直升机螺旋桨的扇叶快速鼓动着高空的气流,下方是一片裸露着凌厉岩石的荒芜郊岭。树木的枯枝仿佛是这片灰白画布上结成的成片蛛网。
机舱内,仁茜舒服地靠坐在座位上,双手捧着刚刚从沫花外套的口袋里顺出来的果味能量棒——那是她最喜欢的蓝莓味。她大口咬着,腮帮子鼓鼓的,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而坐在她旁边和对面的两个人,已经喋喋不休地吵了一路。
“谬论!吾早就应在那盛宴的初始之时,降下吾审判之炮火终结汝之赝品!”
“呵!醒醒吧黑音症,我里面有防弹衣,就算是一开始你也干不掉我的,大不了直接打身上稍微疼点儿……真是‘Too young too simple’~”
“汝——!”
“轰……”
一阵不小的震动打断了她们的争吵。直升机在这时缓缓降落到了桃基地前的那片空旷地面上。
“好啦好啦二位,已经到家咯~”仁茜一脸无辜地笑笑。
舱门打开,三人跳下直升机,正在沫花想着该如何对付那该死的口令门禁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桃早就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家居服睡衣等在那里,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黑咖啡。
她原本都准备好了调侃归来的两个小盆友,却在看到两人旁还一瘸一拐跟着第三个身影时,她的眼睛微微一眯。
“啊咧~?出趟远门,不光把我们大小姐‘娶回来’了,还捡了个破破的布娃娃呐?”桃望着不远处那浑身缠满绷带,衣着破烂的人,挑了挑眉。
“这家伙名叫伊维娅。”沫花看着眼前双目冒着金光的桃,一脸不情愿的简短介绍道,“神木川那带回来的弃子,现在没地儿去了。”
“所以……”桃的目光转向仁茜,“带她来这儿是你这个小可爱的主意~?”
“嘿嘿,桃姐你最好了嘛!”仁茜一脸灿烂地跑过去抱住了桃的胳膊。
“哦~?”桃的嘴微微一咧,上下打量着伊维娅:虽然这丫头现在看着像是个刚从工业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但她那在连体战术服的修衬下,有着完美曲线的身材,与那眼神里透露出的那股子狠劲儿。她绝对是个好苗子。
“那行吧。”桃淡淡地挥了挥手示意着,“进来吧小洋妞,屋里的空房间多的是,姐姐我可是海纳百川呐~”
伊维娅骤然间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自己会被拒之门外,或又遭到那严酷审讯,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当成累赘一脚踢开的准备。但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截,年龄……无法判断的女人,却用着最平淡的语气,接纳了她这个狼狈不堪外乡人。
看着眼前那十分豪华的大别野,在这一瞬,伊维娅心中那股“大英之剑”的执念似乎瞬间崩塌。她猛地单膝跪地,一手握拳抵在胸口,声音极其干脆而庄重:“在下之旧约「黯」,已于昨日之暗夜死去。今,在下愿以此新身,永奉吾之主上!”
桃被她这一下整的咖啡差点都洒出来:“嚯!小妹妹这是在做哪出呐!”
“哟,这就认主了?”沫花在一边调侃着,“忘记说了,这家伙不知道有什么大病,说话神神叨叨的。她刚这是把你当新主子了。”
“吾愿为主上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伊维娅继续用她那套中世纪骑士的说辞以表忠心。
桃反应过来后,看着她这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趣味的笑:“这样么?呵~既然让我做主了,先叫声姐姐来听听呐~”
伊维娅有些懵了圈,但还是低下头去:“是!主上……姐?“
“噗——”沫花没忍住一口笑喷出来。
“好啦桃姐,你先别逗她了,她身上还有伤呢。”仁茜在桃身边道,“得快点先让沫沫带她去做个全身检查。”
“开个玩笑呐~那娅娅,你先跟着沫沫进去吧。”
“吾……在下不需要……”
“别废话了你,要是死屋里头了,我只能把你扔到外面的荒漠里去喂变异蜥蜴了。”
伊维娅这才住了嘴,乖乖地跟着她们,四人一同进了屋子。
……
实验室的LED冷光灯“咔哒”一声亮起。
伊维娅被沫花按在了那张冰冷的金属解剖台上。沫花没有多跟她废话,而是顺手启动了扫描仪——按着之前给仁茜做检查的同样操作,一开始伊维娅不知道这是什么“巫术”,表现得有些挣扎,随着那道幽蓝色的射线缓缓扫过她的身体,她才稍稍安顿了些。
显示器上投射着伊维娅的全身骨骼和脏器结构,“初看着就是些皮外伤,而且血已经止住了,过一阵子就能好……嗯?”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沫花的视线锁住了屏幕正中央的那颗正在搏动的“心脏”上。
那是什么结构?其轮廓极为怪异,表面甚至能看到类似裂痕的一道纹路,仿佛缝隙里面正在孕育着什么未知之物。
沫花觉得奇怪,挪开扫描仪,又重新对准了她的胸口处想再次确认。
几乎在同一瞬间,伊维娅的眼底闪过一丝非常不易察觉的暗紫色光芒,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还是那个奇异的结构。
“你的心脏……怎么回事?”沫花皱了皱眉,语气开始严肃起来。
伊维娅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些什么,最后缓缓开口:“……吾自幼便被当作那「天国的剑」培养。此副躯壳,并非天生,然经过了特殊之幻造。至于吾心脏中有甚蹊跷,吾也不清晰……”
沫花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颗心脏的投影,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行了,你死不了。去找你主子吧。”沫花将扫描结果存入档案,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伊维娅有些觉着意外,但还是爬下了试验台,推开门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
由孢子衰变产生的射线扫过,瞳孔发亮……电刑、“爆种”、奇怪的心脏……凭着感觉找来了、手环……
听着脚步声愈发走远,直至消失在楼梯尽头。沫花立刻转身,随即锁死了实验室的保险大门。
她快步走到实验台前,顺手扎起额前的碎发做好准备。她首先打开墙壁上的低温储藏柜,从中取出了三个装有暗黑色液体的密封试管——里面是三份完美的、纯度极高的【ER·孢子】样品。
沫花先是取出第一份样品,将其放入了一个充满电解液的特制的容器里,然后在容器两端电极处接上导线,通入了上千伏的交流电……毫无明显现象发生。
紧接着她将第二份孢子单独取出,同样放进了一样的容器里。前几个步骤和刚才一样,只是这次,她通入了在伊维娅身上采集的生物电同样的模拟电流,再把电压调至上千伏……
“滋滋——轰!”
深蓝色的孢子瞬间发出了刺目的亮紫色光芒,剧烈的能量释放波纹在屏幕上疯狂飙升,这时的容器简直就像是微型核反应堆!
沫花皱紧了眉,没有停手。她又取出了那最后一份孢子,将其放到操作台上,用[拟态扳手]拟造的单分子刀,把那份高纯度孢子一分为二,放进了一个装着稀有气体的玻璃容器里,直到两半孢子形成稳定的纠缠态。她把一个可以捕捉孢子间纠缠信号的检测仪放至玻璃容器与电解箱之间。
“嘀——!”
这一声鸣响直击沫花的大脑!看着仪器表盘上那愈发升高的数字,以及透过那电解容器的观察窗,里面的正处于高能激发态的孢子,也发起了幽蓝色的光芒——那处于可见光波谱指定区间的颜色,正是纠缠态的孢子才会发出的。而那抹颜色的光正随着仪表的数字攀升而不断变亮,最后处于某个定值。
那被激发的孢子,竟然跨越了空间矢量距离,也与那两个原本互相纠缠的孢子产生了同步反应!
沫花瘫坐在屏幕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坐标系中疯狂起伏后又趋于稳定的函数校准曲线,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心里十分清楚,刚才这个碰巧猜想出的,又看似简单的实验,得出了足以震动整个雅努斯科学界的研究成果:
其一发现:高强度的复杂生物电或其模拟电流,可以瞬间使高纯度孢子处于“高能”激发态(与常规激发态区分开来),而这种状态的孢子释放出的能量,疑似有强化生物体生理机能的效果(待后续具体研究)。[高能激发态孢子产生的光在光谱可见区间上呈现为暗紫色]
其二发现:已被上述激发过的孢子,可跨越空间矢量距离,与任意已处于纠缠态的孢子,产生“新的”量子纠缠。推测可利用此特性使其成为“信号中转站”,使多个不同的孢子之间也能产生稳定的信息交流。(此发现打破了科学界长期认为的,稳定纠缠态只能由同一份孢子间产生的观点。)
这两项重大发现,要是公之于众,足以让她斩获明年的【雅努斯行星奖】……
不过目前“海塚”这个名号现在仍处于西区的通缉状态——嘛,虽说那种“狗屁”奖她也不感兴趣。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家伙倒是没骗她。
……
“嘿!看招——!”
楼上的客厅正陷入一片“炮火连天”。
伊维娅已经换上了桃不知道从哪个柜子里翻出来的宽松居家睡衣。衣服虽然小了点,但总算把那满身的伤痕遮住了,并且仁茜已在淋浴间给她全身用毛巾擦了一遍,虽说她现在没办法洗澡,但总算看起来体面了些。
此刻,她和仁茜正各自抱着一个充棉靠垫,在沙发上进行着即为激烈的“搏斗”。
仁茜一枕头狠狠甩在伊维娅脸上。
“呵!没想到小姐也具有此等不凡的战力,那么,在下便失礼了!”伊维娅那微卷的发丝被砸得乱作一团,却丝毫不肯示弱,抄起手边的枕头就进行反击。
“哈哈哈打不到我!我的闪避可是满级的!”
“……”
桃站在厨房口,身系沾了些油污的围裙,手里持着锅铲,看着眼前这两只上蹿下跳的小猴子,无奈地敲了敲门板:“喂喂,你俩闹够了没有?还不快洗手过来吃饭呐!”
“马上马上——等我们一决胜负!”仁茜喊道。
与此同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沫花快速走上楼,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打印出来的实验数据报告。因为当时扫描仪发出的射线是由孢子衰变产生的——而孢子有个特性是其捕捉到了同频能量会有轻微活化反应,伊维娅的瞳孔又在这时发了暗光,说明她心脏内部的东西极有可能和孢子有关。
“哒哒”的上楼声干脆利落,她双目有神,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些足以推动世界发展的发现给桃说明。
“桃!我刚在下面发现了一个重大……”
“啊咧?沫沫来啦,正好,我有一个消息告诉你……”
“呃,那桃你先说吧。”
“就是朗贝尔还记得叭?刚发消息说他没事,然后让我替他谢谢你救了他的小命~”
“哦,就是那家伙,当时顺手罢了……你呐沫沫,有什么事嘛?”
“就是……?”
“啪——!”
一个枕头飞至她的脚边。
她转过头,看到了眼前那吵闹的一幕:仁茜和伊维娅正在沙发上缠斗在一起。仁茜手中的枕头死死压在伊维娅的头上,而伊维娅则在底下拼命挣扎。
仁茜笑得是如此灿烂。
这是她在那宴会厅里,哪怕在跟自己拽着跳舞时,都没露出的那种毫无防备、完全放松的笑容。
沫花心里突然没来由地堵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抽了她的神经一鞭子。
“嗯……没什么。”她手中攥紧了那两份本该极其珍贵的实验报告,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仁茜听到了沫花的动静,从枕头堆里探出了头,惊喜地招呼道:“沫沫!你终于好了嘛!快来一起呀!”
“还是算了……小孩子的过家家,我才没兴趣。”
“赝品该不会是不敢!”伊维娅也插了一句。
“哈?!说谁不敢呢黑音症!”
这么想来,这家伙之所以满嘴的奇怪话语——如果她心脏里头那东西释放的能量可以干扰生物电来强化机能,那么同时也会干扰脑电波。
“……”
沫花仿佛突然间想通什么,她快速朝那俩人跑去,面无表情地把几张纸随手往茶桌上一扔,然后弯腰抄起一个靠垫,二话不说加入了“战场”。
“喂黑音症——”她扬起了枕头,“我可是忍了你很久了!”
枕头精准无误地砸到了伊维娅的脑袋上。
“竟联手对付吾么,好啊,就让汝等看看吾之「秘技·Power」!”
欢快的吵闹声变得更大了……
桃站在一旁,手里的锅铲举在半空中,看着沙发上那三个瞬间滚作一团、发出愉快大笑声的女孩,她把嘴边那句“快吃饭啦”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化作了一声无奈又欣慰的轻叹。
“唉……真是三个没长大的孩子呐~”
窗外,荒漠边缘的夕阳透过飘窗洒进来,将这一地毛茸茸的暖意,定格成了最美好温馨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