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两天的事都这么奇怪啊……”
放学回家,我瘫倒在沙发上,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明明帮学姐解决了麻烦,找到了学生会的新成员,一切看似都很顺利,却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尤其是那个叫林月时的女生。
明明一开始从语气到体态都在拒绝我,怎么就突然想要加入学生会了呢,一想到这,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手机铃声忽然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一个顶着“十月”网名的马铃薯头像在屏幕上跳动起来——是那个经常找表白墙聊天的女生发来消息了。
“墙墙,他今天体育课的时候居然给我拿外套了”“虽然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外套求他帮我拿的哈哈”
我叹了口气,点开对话框,看到了最后一条:
“但是这能证明在他心里我很重要对不对?”
事已至此,还是先上班吧,可能只是我有些敏感了。
————————————————
隔天,我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前准备完成学姐下达的任务,马上就运动会了,要抓紧整理运动会的报名表。
林月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零食,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我对面。
“呦,刘言同学在啊”
“林月时啊,学姐说你刚刚加入学生会,先适应两天,不用来值班的”
“我知道,但我闲着没事干嘛。”说着她撕开了一小 袋薯片,往嘴里塞了一片。
听她这样说,我也不好在说些什么,便低头开始写作业。
过了一会,她把薯片袋往前一推:“你吃吗?”
“吃吧”我伸手从薯片袋里拿了一片。
趁我拿薯片的功夫她低头瞄了一眼我的作业本。
“哎?你们班也留的这个啊”
“因为我们是隔壁班吗,同一个老师教,留的作业也是一样的咯”
“哦——”说着她把头凑得更近的同时,一股清新的薰衣草香味袭来。
“待会借我抄一下好不好?”
看着她近在眼前的有些开朗的笑,我一边感慨着这家伙还真是自来熟一遍答应了她:
“好吧,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谢谢!”
第二天大课间,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个面包。
林月时坐在旁边,正在吃另一个。
“给你的。”她说,嘴里嚼着东西,含混不清。
“怎么突然——”
“就当是感谢你借我抄作业吧”
我拿起桌上的红豆夹心面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它,人家一片心意,太不领情也不好。
“谢谢”
“不用谢哦,顺手的事”她摆摆手。
我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照例拿出作业准备开始写。
“刘言同学,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电影啊?”
冷不丁地,她突然问了一句。
“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偶尔看看。”
“你喜欢看科幻片吗?”
“不太看。”
“那喜剧呢?”
“还行吧。”
“哦哦,我懂了——你喜欢看言情剧对不对?”
“如果恋爱喜剧算言情剧的话,那确实是看了不少。”
“哦——”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继续写我的作业,但她似乎并没有移开目光——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停在我脸上。
过了几秒,她忽然开口:“你眼角有颗泪痣啊,很帅哦。”
“……什么?”
“泪痣啊,就这里。”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自己眼角的位置,“我听说有泪痣的人特别有魅力,你以前没发现吗?”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啊,谢谢,我姐也说她很喜欢。”
此乃谎言。我姐经常吐槽说我的泪痣把她的财运都克走了。
“哦——还有姐姐啊。”
我点点头,然后假装很忙,翻了一页纸。
似乎是有些无聊,她站起身来,去泡了两杯茶,之后径直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把一杯推到我面前。
“谢谢。”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也太客气了吧”她用手肘戳了戳我的胳膊:“刘言,你周末一般干嘛?”
“打游戏,睡觉吧。”
“不出去玩吗?”
“不怎么出去。”
“这样啊……”
之后她虽然不再发问了,转过头拿出一本书开始读,但从刚刚坐下开始,我一个字都没有写出来。
因为林月时同学几乎是紧贴着我坐在身边,又很莫名其妙的打听我的喜好,一副对我很感兴趣的样子,这换谁来都会沉不下心来吧!
索性我站起身来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哎?你要走了吗?”
“对,我想先回去准备一下下节课要用的东西。”
“哦哦,那我和你一起吧!正好我也想回去了”
于是林月时便抱着零食书本哼着歌脚步轻盈的和我们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
虽然一路上她没再问些什么,但这感觉明显要比在办公室的时候更让我慌张。
很快教学楼到了,她突然快跑几步回头对我挥了挥手:
“我就先走啦,明天见吧刘言”
“啊,明天见”
看着她小跑离开的背影,我拿起手里还没拆封的红豆面包,心里充斥的奇怪的感觉。
可能这家伙就是天生的自来熟吧。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出门了大概十分钟。
没有特别的原因,就是闹钟响的时候没按掉,人已经清醒了,想着早点到学校把昨晚没写完的物理卷子抄完。
早春的早晨还是有点凉。我骑电瓶车拐出小区门口的时候,太阳刚爬到对面楼顶,路边的树抽了新芽,颜色嫩得晃眼。空气里有股潮乎乎的泥土味。
骑到学校附近的那条小商业街时,我习惯性地放慢了速度。早餐摊的蒸笼掀起来,白花花的热气涌到路上。我正盘算着要不要停车买俩包子,眼角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月时正从一家便利店出来。
她没穿校服外套,只套了件薄薄的米色针织衫,下摆扎进校服裤里,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捧着一盒牛奶,似乎还拎着一袋包子,嘴里还叼着什么,像个小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啃着。她往前走了一段,站在一个公交站牌下面,左右张望了两下,像是在等谁。
按道理我这个时候应该和她打个招呼,但是又想到刚刚认识没两天好像也没什么能聊的,还是假装没看到直接骑过去吧。
“刘言!”
结果她自己先发现了我。
她抽出嘴里的东西——原来是一根烤肠——朝我挥了挥。
这下不得不打招呼了。我把车停在路边,单脚支着地。
“你也在这吃早饭啊?”
“额,对啊,我每天都在这吃”她嚼了两口烤肠,含含糊糊地说。
“我也是,一般早上来这边买早饭”
“那太巧了刘言”说着话像是忽然注意到什么一样,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包子往身后藏了藏,接着问道“那,这家店的烤肠你尝过吗,很好吃的,要不要来一根?我请客。”
我们好像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吧?
虽然在心里这么吐槽,但我没有选择说出口。
“不不我自己来吧,正好我也想吃了。”
卖烤肠的时候她一直仰起脸看我,“你平时都这个点经过这里?”
“差不多。”
“哦——”她的尾音拖得有点长,眼睛亮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名其妙买了根烤肠之后,我正想道个别先走,她突然把牛奶盒往书包侧兜一塞,拍了拍手:“那走吧!”
“走?你往哪儿走?”
“上学啊,我学校不跟你一个吗?”她理直气壮地走到我电瓶车旁边,然后指了指前面,“反正就几步路了,一起走呗。”
“你之前不是骑车上学吗?”我这句话没过脑子就问了出口。
她的表情稍微顿了一下,也就半秒不到的功夫,随即摆摆手:“没骑,最近想走走。”
我没有多想,从车上下来,推着车跟她并排往学校方向走。
商业街这个点人还不多,两边铺子陆陆续续在开门,炸油条的味道混着烤肠味一阵阵扑过来。林月时走在我左边,步子轻快,书包上挂的那个毛绒球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的。
“刘言,你早上一般吃什么?”
“一般是包子,煎饼之类的吧”
“烤冷面呢,烤冷面你喜欢吗?”
“还好吧,不讨厌,但是早上吃有点...”
“哦这样啊——还有别的吗?”
“你这是...问卷调查呀?”
“了解一下嘛,以后每天早上都会遇到的,我得掌握点基本信息呀。”她说得理所当然,还把手背在身后,侧过身子来看我。
“以后每天早上?”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她“啊”了一声,像是自己也没意识到什么,脸上浮现出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又用那种半开玩笑的语气糊弄过去:“顺路嘛!你看,世界这么小,遇到多正常。”
“啊...确实哦”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一时间又想不出奇怪的地方在哪。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精神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呀”了一声:“快迟到了!”
“还有点时间吧。”
“今天到我值日!我先走一步!”然后她真的小跑起来。跑了两步又回头喊:“刘言你骑车先走吧,别管我了!”
“你不说一起走吗?”
“我反悔啦!”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人已经蹿出去老远。
我摇摇头,跨上车,慢慢悠悠地从她旁边超过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听见她小声喊了一句:“明早还在这儿等我哦!”
声音不大,尾音被风卷走了大半。我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停下脚步冲我挥了挥手。
那个早晨的阳光很好,照得她的脸白亮亮的。
忽然我想到奇怪的地方在哪了,我们第一次认识是因为和她发生了交通事故,在那个岔路口相撞的时候她正朝另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也就是说,她家根本就不在这个方向。
我转回头继续骑车,手心微微出了点汗。
——————————————————————————
之后的几天里我又在早上和她偶遇了几次,偶尔会在我值班的时候出现给我点零食,每次她都话很多,打听我的喜好,说一些学校的事情,但除此之外也就没有什么状况外的发展。
只不过偶尔,她似会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这天是体育课,四班和五班合上。
和班里的男生踢了一会足球,我忽然想起一件很致命的事情:忘记带水了。
早春的下午本就干燥,踢了一会足球之后,感觉嗓子干的快要能喷火了,又不好意思和别人借水。
索性我在体育场看台的一角找了个阴凉座位坐下,胳膊搭着膝盖休息,这时一起踢球的两个男生走过来问道:“你不踢了吗?”
“不踢了,歇会”
“行吧,在家少起飞,看你虚的”
“滚啊,你以为谁都是你啊”
互相揶揄了几句之后,两个人抱着球嘻嘻哈哈的走了,剩我一个人在这乘凉。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得跑道上的塑胶味一阵阵往上蒸,我舔了舔嘴唇,想着忍一忍就下课了。
“喏。”
一瓶矿泉水从身后递过来,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里亮晶晶的。
我转过头去,发现林月时站在身后,逆着光,额角的碎发被风撩起来。她另一只手里也拿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小半,瓶口还留着她唇膏蹭上去的一点浅粉。
“给我的?”
“这里还有别人吗?”她跨下台阶,在我旁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约好的一样。
我接过水,瓶身冰凉,握在掌心里很舒服。我拧开喝了两口,水灌进喉咙,整个人才缓过来。
我侧过头看她。四班和五班的女生正在羽毛球场那边两两对打,塑料羽毛球在空中划过来又划过去。她没看那边,倒是一直盯着足球场的方向,目光散散的,像在看球,又像在想事。
“谢了。”
她“嗯”了一声,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瓶矿泉水的距离。
风从操场东边吹来,带着她身上一点若有若无的薰衣草味。刘言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你带水了吗就出来上体育课。”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忘带了。”
“猜到啦。”她笑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鞋,脚尖互相碰了碰,“我以前上体育课从来不带水,每次渴的不行的时候就去蹭我那个好朋友的。”
“那你现在怎么开始带水了?”
“和她不怎么联系啦。”她撇了撇嘴,“所以你的好运来了,现在是我给别人带水咯。”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胳膊支在膝盖上,手撑着下巴。我必须承认这个动作有点可爱,即使认识这么多天,我还从来没有认真端详过林月时的样子。
她的头发披在肩上,长度刚好到肩胛骨下方一点,肤色是那种很干净的冷白,在太阳底下白得有些晃眼,衬得脸颊上微微透出的红润更明显——大约是刚跑完步的关系。额头和鼻尖上有一层很薄的汗,亮晶晶的,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清透又安静。睫毛不算很长,但密,低眼看地面的时候会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子。鼻梁挺而秀气,嘴角自然地带一点向上的弧度,即使没在笑,也让人觉得她心情不坏。
我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盯得有些久了。赶紧把目光收回来,握了握手中的瓶子。瓶身上的凉意已经被手心焐得温吞,水珠顺着瓶壁慢慢往下淌,滴在指节上。
篮球场那边传来一阵叫好声,不知道是谁进了个三分。林月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
“你脸上全是汗。”
我接过来抽出一张,胡乱抹了两把。纸巾上有股淡香,和刚才那瓶水一样,带着点不属于他的温度。
“你体育课还带纸巾?”
“女生都带啊,大惊小怪。”她白我一眼,语气里却没有嫌弃,“你这种一包纸巾能用一个学期的男生当然不懂。”
“谁一包纸巾用一个学期了。”
“你看起来就是。”
我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喝了人家的水,吃人手短。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月时站起来拍拍裤子。她在我前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校服下摆向上缩了一小截,露出一截细细的腰线,又迅速被遮住。
“走了哦。”
说完她冲我挥了挥手,向班级队列走了回去。
然后忽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着那包没收回的纸巾,嘴唇动了动,像在组织语言。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她没顾上理。
“刘言。”
“嗯?”
“那个,有件事……”
她说到一半又停住,眼睛看向别处,又看回我,目光躲闪了一下。
“什么事啊?”
“就是——”她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在跑道上轻轻蹭了一下,“算了算了,明天,明天再和你说。”
没等我回话,她转身小跑着走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像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来,又像只是随便看看。然后她混进四班的队列里,再没回头。
我坐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还剩大半的水,瓶壁上的水珠正慢慢往下滑,在手心聚成一小片凉意。
心脏方向传来异样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