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十月行动的日子,从早上见到她开始,似乎一直心情不错,看起来应该是有着必胜的把握。做完学生会的工作,天已经快黑了。
因为十月去参加生日聚会,今天的事情比平时多了一些。也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这样想着,我锁好办公室的门,拖着步子往楼下走。
路过教学楼厕所的时候,走廊远处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是马凭声他们。
班里那几个刺头,平时走路都是横着的。此刻他们正扛着一扇门板——不对,是厕所隔间的门——嘻嘻哈哈地往外跑。领头的马凭声一只手抬着门板边缘,另一只手比划着什么,嘴里戏谑地嚷着“你看他那怂样”“吓得都不敢出来了”之类的话。
“把它还给我……”
厕所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我认识那个声音的主人。
梁辰。
马凭声似乎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回过头来,我们正好四目相对。
脑子里快速转了一下,我开口了。
“哎,老马。”我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友善,“刚才我在楼下看见许主任了,好像在往这边走。”
马凭声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惊慌:“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我耸了耸肩,“你们扛着这个下去,正好跟他打个照面。他最近心情可不太好,上次回家反省那几个现在还没回学校呢。”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马凭声骂了句什么,把门板往墙边一靠,“啧”了一声。
“没意思,走吧走吧。”
他们拍拍手,嘻嘻哈哈地往楼梯口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厕所门口,等了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梁辰从里面走出来,校服裤子上沾了水渍,头发也湿了几缕,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低头拍了拍裤子。
“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他说,声音闷闷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厕所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没拧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瓷砖上,啪嗒,啪嗒。
“门……我一会儿装回去,你先回吧。”我说。
“嗯,谢谢你。”
他说“谢谢你”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这三个字烫嘴。
我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走出厕所,我停下来,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了谎。许主任根本没来。我只是不想和他们起冲突。不是害怕,是我做不到。我没办法直面冲突,所以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一个谎,一个借口,一句“我刚才看见许主任了”。他们走了,梁辰出来了,事情解决了。
但我站在这里,心里堵得慌。
因为我知道,梁辰需要的不是这个。所以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害怕他对我有更多的期待。
我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忽然耳边传来脚步声,我睁开眼看到远远的一个人正向这边走来。
她低着头,步子很慢,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一半,也没去扶。
“十月?”
她抬起头,像是刚发现我在这里。眼神有些散,对焦对了一会儿才落在我脸上。
“啊,刘言啊。”她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怎么样了?结束了吗?”
她顿了一下,目光移开了。
“还没……还没开始。”
还没开始?我看了看手机,已经这个点了。
“这么晚了还没开始啊?”我还是问了一句,语气尽量放轻松。
“对,有点事情,耽误了一会儿。”她说完,手指攥了攥书包带子,又松开了。
“哦……那,加油。”
我笑了笑。她没笑,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好”,然后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她经过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水味。她平时不喷香水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还没开始。已经这个点了,派对还没开始?
我转过身,继续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推开楼梯间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我摇了摇头,继续下楼。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着,把校门口的那条路照得昏黄。我跨上电瓶车,拧了一下钥匙。
电瓶车没反应。
我又拧了一下。仪表盘暗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是吧……”
我蹲下来看了一眼,电瓶线松了。下午还好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颠的。
我叹了口气,把钥匙拔出来,重新插进去,用力拧到底。仪表盘闪了一下,又灭了。
看来今天是骑不回去了。
我站起来,推着车往校门口外面走。路过校门的时候,保安大爷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小刘,车坏了?”
“嗯,可能线松了。”
“明天再弄吧,赶紧回去。”
“好。”
我推着车,沿着路灯昏黄的人行道慢慢走。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学生骑着车从身边过去,车铃叮叮地响。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单手推着车,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QQ消息。
十月。
“刘言,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回来了。
还没等我打字回复,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明天中午,慎思楼天台。你能来吗?”
我停在路灯下面,看着这两行字。
灯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有一点反光。
“好,不过明天上午我们有个排练,可能会晚”
“没关系,我等你”
我把手机侧了侧,又看了一遍。
又点开输入框,打了一行字:“今天到底怎么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我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攥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和那个沉默的聊天框。
风从巷子里吹过来,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电瓶车还靠在腿边,链条上沾着灰,车筐里放着一瓶没喝完的水。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也许现在问她这件事,是在伤害她。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推着车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