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的时候，钟熠已经坐在她的位置上了。我刚把书包放下，椅子还没坐热，就听见旁边的椅子“吱呀”一声被拉开了。钟熠搬了把椅子，坐到了我旁边。
“她拜托你的，不是这个事吧。”她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
我惊讶地转过头去，只看到了她和平时完全不同的认真表情。
钟熠意料之外的发难让我有些慌张，但我还是很快地调整了一下，希望没有暴露出来。
“就是这个事。”我说。
“昨天也是这个事？”
“昨天也是。”
钟熠没接话。她看着我，那种目光让我有点不自在。不是审视，是那种“我已经知道答案了，等你自己说出来”的安静。
“加入社团这种小事，需要拜托两次吗？”
“我和十月也没有很熟嘛，所以就没一下子答应她。”我坚持。
“不是很熟会叫她十月吗？”
我靠，大意了。
“刘言。”她叫我的名字，语气很轻，但很认真，“是和那个男的有关吧。”
“哪、哪个男的？”
“别装了，我都听说了，他们社团的事。”她侧过头看着我，“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哪个男生叫她十月的。她叫得越自然，说明关系越不一般。”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能找男生帮忙的事，肯定和那个男的有关吧。”
我有些尴尬地和她对视了一眼，从她平静的眼神里读出了“毋庸置疑”四个字。
“对不起，我不是存心骗你，我答应过十月……”
“OK，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我问你一个问题。”说着她突然把头凑向我，一脸认真地问道，“你对十月和那男的的事，怎么看？”
这个问题很突然。我看了她一眼，她也在看我。目光里有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感觉他……对十月不好。”
“哪方面？”
“就是……”我想了想，脑子里冒出天台上十月说“万一他只是怕伤害我”时那种自我欺骗的表情，“十月那么在意他，但他的反应总是很平淡。礼物也好，付出也好，他好像都不太当回事，而且前几天还……”
看到我迟疑的样子，钟熠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是在鼓励我继续说下去。
“我不觉得陈思霖察觉不到十月对他的感情。他只是在装傻。”
“对了，就是这样。”钟熠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个男的，这么多年一直在享受十月的好，却从来不回应她的感情。我可以这样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她的表情很严肃，从她的语句里也能感受到，她对陈思霖的厌恶是真实的。说了这么多，她甚至一次都没有提过陈思霖的名字。
“所以刘言，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她转过头，看着我，“帮十月，摆脱陈思霖。”
“她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也离开社团了？”
钟熠摇了摇头。
“你不了解十月。”她的声音很轻，“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了。每一次她都会再回到那个男的身边。”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每一次都一样。”
“那，她为什么——”
“我不懂啊，刘言，这就是问题所在啊。”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打断了我的疑问，然后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她把身子缩了回去，又用有些落寞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我不懂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认识十月的时间不长，但天台上她那种自我欺骗的表情，我在她脸上见过。就是钟熠说的那种——“万一他只是怕伤害我”。
钟熠也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肩上，亮亮的。
“所以，你愿不愿意帮我？”钟熠看着我，“我们一起，让她真正地走出来。”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钟熠。
我想起十月说“谢谢你陪我闹腾了这么久”时的声音，想起她说“算了”时那个浅而真的笑容，想起她今天在天台说“浑身难受”时抓狂的样子。
“那就让我们重拍《拯救大兵瑞恩》吧。”我说。
“嗯？”
完了，一不小心说怪话了。
“我的意思是我愿意帮十月。”
钟熠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答应了？”
“嗯，我答应了。”
听到我肯定的答复，她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出现了笑意，然后似乎是在表达感激一样地连连拍打我的肩膀。“那真是太感谢你啦刘言。”
“没什么，十月也是我的朋友嘛。所以我该怎么做？”
“这个嘛，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她背靠椅背，忽然一脸神秘的表情看着我，继续问道，“你感觉十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她想了想，“感觉她这个人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有些突然。
“感觉，挺好的啊。”
“挺好是有多好？”
“就是……人很漂亮，性格也很好，有时候有点闹腾，有时候……胃口很好？但很真诚，对朋友也很好。”我顿了顿，“怎么了？”
没有理会我的问题，钟熠继续发问：
“不讨厌她吧？”
“当然不讨厌了。”
“嗷——”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搬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向我伸出一只手。“那我就放心啦。那么，拯救大兵林月时，合作愉快？”
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回了她一句：
“合作愉快……”
“那么，晚上排练见啦，salute。”说完笑着向我敬了一个礼。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
“之后不用你操心了，你就做好保密工作，不要让十月知道，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说完她转身想要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刚想迈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就当是为了和十月统一称呼，以后叫我熠熠就好了。”
“好……好的熠熠。”
“salute。”
我看着她走回座位，把椅子搬回去，坐好，翻开课本。
我转回头，盯着面前的桌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角，亮得有点晃眼。
为什么要我帮忙，却不用我操心了？她和十月不是早就认识吗？她比我更了解十月，比我更知道陈思霖的事。为什么要拉上我？
除非，她要我做的事，是她自己不能做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但背景里来自班里男生们不满的声音已经不太允许我能继续思考下去了，还是先应付一下眼前的麻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