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十华
最终，尊圣和虹霄枝二人没能等到空领主的到来，但这并不代表着同空领的合作没有达成，相反，空领说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出现在初华渊的面前。
“她不坐船去了，我们上船吧。”尊圣瞧了一眼手机，对虹霄枝说道。
虹霄枝打着伞站在雨中，整个人有些茫然了，过了半晌才从沉默中挣脱出来，问道：
“合作破裂了？”
“没有，放心吧，”尊圣把房间卡递给虹霄枝，“她通过其他的方式跟我们会合，这两天辛苦你了，你需要休息，走吧。”
也许尊圣说的对，虹霄枝的确需要休息，尽管战斗上他并没有出什么关键性的力，但连续数天的奔波他有些累了。
拿着手中的房卡......215，虹霄枝穿过人群，爬上楼梯，最后打开了215房间的房门。
放在一艘轮船上，这样的房间的确有些豪华，一间不小的客厅再加上两间独立的卧室，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从阳台看去此时的大海正风平浪静，只是天空略显阴沉。茶几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年，正在俯头干啃泡面。
“没有热水吗？”虹霄枝关上门，把外套丢在沙发上。
少年把剩下的面饼塞进嘴里，模糊地说：
“这是更有营养的吃法。”
“泡面并没有什么营养可言，吃它意义都不大。如果你真想吃些东西的话，座机电话旁边应该有订餐电话。”虹霄枝走到高桌上的电话前，翻了翻潮的电话册，“需要效劳吗？”
“啊……算了，上次出任务的时候爱莲娜已经因为经费原因封过我一次账号了，泡面也不错。”少年说着，突然眼神凶狠了起来，然后他从沙发上猛地蹦起：
“‘快速食品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虹霄枝又懒得理这个活宝了，他微微转身，让外面的天光照到自己身上。
维特尔覆灭之后，序羽并没有重建它的打算，教师们都被送往世界各地的分部任职，学员们则被送往稻华总部的“康复中心”。
“康复中心”，意在修正学员们在维特尔被扭曲的价值观与对世界的认知，毕竟，战争的世界已经告一段落，序羽不再需要士兵一样的新生力量，而是希望获得富有创造力与干劲的新秀们。
虹霄枝在“康复中心”待了两年。
起初，他难以习惯那里的氛围，没有指令与引导，一切“任务”都要凭借自己的直觉与想法去选择，这对于虹霄枝来说很难，仿佛他身处一处台风眼中，无论向哪个方向进发都会被吹倒，只能乖乖地待在原地，但他也知道要是自己通不过这关的话，大概只会被当作废品丢到序羽之外去，他不能想象彻底失去了方向的结局。
于是在徘徊了一年后，虹霄枝开始了他的猛攻，凭借高超的妖灵力量与混沌天赋，他可以不加选择地把所有需要身体力行的任务全部解决，至于心理人格考卷什么的，他通过不断与其他人的交流与对曾经问题的总结还真就整理出了一套回答格式……总之，他通过了。而在这两年中，爱莲娜也给他与他的妖灵取上了名字——虹霄枝与燃虹，他对其感想不大，但的确是方便了许多。
在走出“康复中心”后，虹霄枝加入了序羽管理部的预备科——所谓预备科，终究还是类似培养学员的地方，体系模式与大学有许多相似之处，只是多了一项“实践科”，大致意思就是出一些世界各地无关的小任务……这些对于虹霄枝没什么难的。而在预备科又待了三年后，他又增加了一个职位——罗德第三基地的督查员，大概就是协助教员一类的职位，每三个月回总部报到一次，待上一段时间后再回去。
照正常的程序来讲，像虹霄枝一样在管理部待了这么久的学员应该要升部了——技术人才升往研发部，战斗型角色升去执行部，近来执行部人手紧缺，门槛放低了许多，许多学员都选择了加入执行部来一展身手——这也是序羽的主要意义所在——斩灭混沌恶鬼，维护世界暗面的秩序，而那位执行部部长 百川鬼羽 不仅是当代鬼之序，还是亲手斩杀过「爆炎死燃之鬼」的无限逼近人类极限的绝对强者。
至于十华……就是那个啃干泡面的少年，虹霄枝是在三年前左右认识的他，当时是格斗训练，虹霄枝一拳打塌了十华半边的肋骨……虹霄枝去了医院探望他以表示自己的歉意，但十华表示完全没有问题请以后我们之间还多多交流……然后十华就一直缠着虹霄枝再也不放开了。
也这样也挺好，因为虹霄枝几乎没有朋友，虽然他身材很棒成绩超好混沌素质强大脸也长得不错，但在别人看来他与他的妖灵相反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真实情况不得而知，不过对于虹霄枝来说在聊天中找到一个话题是一件比让他手撕有名之鬼还要难的事，至于不苟言笑的表情……他大概根本就没想这么多，于是大家也就当他为一个后辈和一个可以请求帮助的人，渐渐远去了……虹霄枝对此没有感到什么，他早在维特尔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也还是讨厌做选择。
不过十华是那种热情过头的人，可以毫无压力地去找路人要联系方式的那种……也许正好与虹霄枝成互补。十华缠着他不放，久而久之，两人就成了朋友，虽然每次都是十华主动来找他。
“听说你和武之序一起共事了，还是去抓那个空领？哇，这机遇可难得！”
十华挪动了下座位，让阳光也能照到自己的身上，他一头黑发，眼睛却是金色，“最后结果怎样？武之序是不是那种能手劈水泥的角色？”
“最后我们和他谈成了合作，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虹霄枝这么回答道，而对于后一个问题，他认真思考了下，说：“水泥肯定能手劈，大概类星合金钢也行吧。”
“据说空领是个女人吗？”十华的关注点总是飘忽不定，“怎么样？漂亮吗？”
虹霄枝低下头沉吟着，毫无疑问，朝雾的美貌与华贵不容置疑，只是这话要怎么说呢？虹霄枝感到词穷，仅有的那几个词用来形容的话又怕表达的不够清楚……
最后虹霄枝放弃了尝试描绘朝雾的容貌。
“很漂亮。”
“哇，有相片吗？”
“没有，”虹霄枝没好气地回答道，然后说：“也许你过不了多久就能在总部看见她了。”
“啊……也是。”十华想起之前虹霄枝说空领与序羽达成了合作，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不对，“不对……能跟序羽谈合作的人，她很强吗？”
虹霄枝回想了下朝雾之前与尊圣战斗的情况……然后说：
“很强，能和武之序过招。”
“啊……”十华微微点头，然后又一次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可恶……又好看又有实力，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极品人类这么多啊！”
虹霄枝无语，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事，他从衣服外套里拿出两张纸来，说：
“这是基本保险的续单，上面托我带给你签个名。”
“行。”
十华接过续单，草草地看上两眼就签上了名字，他发觉虹霄枝的目光好像聚焦在了自己手上。
“呃……我的手有什么问题？”他试探着问道。
“没有，我只是想看到你的名字。”虹霄枝面无表情说道。
“名字？……什么意思。”十华有些蒙。
“……你真的要我说？”十华发觉虹霄枝的脸有些紧绷，这对于面瘫的他来说是很少有的事。
“说啊！”十华大声说道，然后又不自主地补上一句烂话，“人类的好奇心是最伟大的前进动力！”
“就是字面意思……这么久了，我不知道你的真名是什么。”虹霄枝如实叙述了他的困境，思考了两下又补上了一句：
“这很麻烦。”
十华无言地看着虹霄枝，虹霄枝也无言的看着十华，过了一会儿，最后十华缓缓开口：
“我的锅。”
确实，他们认识了三年十华从来没有使用过自己的真名，其他人也都是称他为“十华”……大概只有爱莲娜知道十华的真名是什么，虹霄枝问过爱莲娜这个问题但被她拒绝了，她给出的理由是：
“这种朋友间的小秘密还是亲自去问他比较好哟。”
于是虹霄枝就想办法付诸实践了。
“拿去吧。”十华把签了字的续单递回给虹霄枝，说：“事实上，我还是更习惯于别人叫我十华。”
虹霄枝接过续单，接道：
“我知道……只是用于一些正式场合而已。”
说着，他翻开那份十华的续单，上面有他的名字——
——“洛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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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东北部
雨，还有昏黑的天，此时应是白日正午，却如同傍晚一般黑暗，波涛汹涌，狂风怒啸，在颠簸不平的漆黑海面上稳稳地悬着三艘军舰，没有被黯浪所吞没。
这里是幽冥之海的中心部分，在混沌的影响下，暴风雨已经持续了半个月。
这些都是那位“恶神”降临的前兆。
潜影洄流之鬼。
上一次人类与它的战争还是在近一个世纪前的南极，序羽侥幸发现了尚未发育完全的恶鬼幼体，以相对较少的代价斩杀了他。但这次似乎没有这么幸运，当此处幽冥之海被序羽所注意到时它的力量早已完成了膨胀，同时这样恶劣的环境也使得序羽方难以主动出击，只得作被动防守……尽管在大海中与潜影洄流之鬼作战听上去很可笑，但人类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一旦使其登陆，人类恐怕就得承受从此地图上少一块大陆的代价，没有人希望看见那样的事情发生……有名之鬼这种恐怖存在不能进入人类文明聚集地，否则便是深渊的胜利。以下便是惨痛的教训：
1897年 爆炎死燃之鬼二代·莫柯黛默（渲铃绘）于寒港登陆十七分钟，死亡人数难以估计，寒若城市聚落被完全消灭，此后寒若十年间气温比1897年前高出十四点六摄氏度。
1817年 闪雷厌灭之鬼一代·洛特 于多德登陆四分钟，死亡人数难以估计，多德城市聚落被完全消灭，战场至今电磁效应完全混乱。
……
如此惨痛的教训使人类意识到了有名之鬼究竟是怎样神性的一种存在……那是什么使序羽有信心在大海中与液体的主宰潜影洄流之鬼作战呢？尽管随着科技的发展人类掌握了愈发强大的力量……如洲际导弹、音速战斗机、万吨航母……但它们都很难在与有名之鬼的战斗中取得优势，因为它们都不够灵活，举个例子，虽说现代人类的战斗机速度都已经与有名之鬼相当，但在灵活程度上还是被恶鬼甩了几条街，战斗机在十秒内完成720°旋转已经是十分炫酷的动作，而有名之鬼十秒钟也许可以完成好几个直角不减速转向顺便360°回旋（如果它有这个闲心的话）……再次，有名之鬼的体积对于战斗机来说太小了（它们都有人形态），根本无法被雷达锁定……所以飞行员就要在秒速百米的近距离飞行格斗中用肉眼判断敌人的方位……几乎不可能。
序羽之所以敢于在大海中与潜影洄流之鬼作战，是因为 有那个人 的存在。
百川鬼羽，当代鬼之序。
「鬼之序」，一是对于他是否还处于人类范畴的质疑，二是对于他实力的认可……人类是脆弱的生物，而人类的敌人鬼也许是世上最坚韧而强大的生物。畏惧深渊，挑战深渊最后再依赖于深渊，这会是「这一轮回里人类将走的路吗？
电影荧幕前的那个黑影这么想到。
狂风呼啸，暴雨流暗，有一个男人在甲板之上，凌立于雨中，黑色的风衣被雨湿透，随风飘舞……但这场面的确非常夸张，因为此时的暴雨已经到了一种 疯狂的境界，常人站在其中不会被淋成落汤鸡而是会直接被暴雨冲下甲板！
但他真就稳稳地站在那里，在雨中隐隐地勾勒出一个流光的身形。一个纤小的披着厚重雨衣、打着大伞的身影冒着暴雨从船舱里跑出来，看着似乎是个小女孩？她跑到男人身边，轻声说道：
“百川部长，我们回去吧。”
雨滴一刻不停地拍打着甲板与女孩的大伞，透过挂着水滴的透明的雨衣，能看见女孩有一头青春美好的乌黑齐颈短发，内侧还有两缕墨绿色的挑染，青绿色的双眼看着眼前雨中的男人。
“不用了，娜迦，你先下去吧。”百川鬼羽沉声说道。
“那我和您一起呆着吧。”娜迦收起了雨伞，和百川鬼羽并肩站于甲板之上，暴雨之中，令人惊奇的是娜迦也毫不费力地站在了暴雨之中，以一位小女孩的身板。
“开发部已经决定好这一代潜影洄流之鬼的命名了。”娜迦看着在雨中凌乱的百川鬼羽的侧脸，轻声说道。
“什么？”
“《天河神话》中的权力天使哈普洛斯。”
“啊。”百川鬼羽答应了一声。
自当年爆炎死燃之鬼自称为莫柯黛默之后，序羽就续下了这个传统，用《天河神话》中的角色来命名有名之鬼……而关于当年爆炎死燃之鬼为什么要选择那个名字至今仍是众说纷纭，甚至有人认为《天河神话》这部史前的幻想史诗都是由有名之鬼编写的。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
百川鬼羽透过雨幕，凝视远方，又转头看了看身边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娜迦，这货看来真是要跟自己犟在这里了，他缓缓开口说：
“算了，我们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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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11月10日 格兰龙道 晚
今夜的天空甚是明朗，一片清明，万里无云。完整而又明亮的满月静静地悬挂在夜空中，发出清亮的、黄澄澄的光来。尊圣静静地站在一栋高楼的天台上，俯视着远处的车水马龙，万家灯火。
这是一栋有年头的居民楼，已经废弃了很久了，天台四处墙皮剥落堆积，露出其后的水泥坯来。另一个披着艳风衣的身影缓缓从天台另一端的楼梯走了上来。
“听说你回来，就猜你一定在这里。”云泽沐走到尊圣身边来，一只手提着一瓶白酒，另一只手靠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
“来一口？”云泽沐提着酒瓶在尊圣面前晃了晃。
“来！”尊圣接过酒瓶，拧开瓶盖就是小半瓶下肚，对于白酒来说实在是豪迈的喝法。
“爽快！”云泽沐叫好一声，又接回酒瓶一点一点自己酌着，两人就保持着这样的沉默，直到酒杯见底，云泽沐的脸色已有些潮红，她轻声说道：
“四代，已经确认了，命名为「哈普洛斯」。”
“……鬼羽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吗？”尊圣也轻声问道。
“看来是了。”云泽沐说着，整个人竟摇摇晃晃起来，尊圣连忙扶住她，云泽沐的眼睛，透过刘海显出了盈盈笑意……那就是「她」的眼神了，在那一次「对接」之后，云泽沐身上就不免染上了许多属于「她」的特质。
“……”云泽沐的眼神让尊圣想起了一些往事，想起了四十年前五位男女在这里举办派对的情形，尊圣摆摆手，让往事在眼前飘散，另一只手伸进衣兜，摸索到一个皱巴巴的新烟盒，已经软掉的烟盒总是能给人惊喜，果不其然，尊圣从里面抽出了一根同样有些许皱了的香烟，他拿出火机凑上去，云泽沐却突然对准尊圣手里的烟 比出手枪的手势——
“biu！点火！”
尊圣眉毛一挑，云泽沐仍然比着手枪的手势，然后两个人都开心地笑起来。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我不是她。”
火星在香烟尾部燃起，尊圣深吸一口，然后向头顶吐出一团烟雾。
“还有吗？”云泽沐轻声问道。
尊圣又捏了捏衣兜里的新烟盒，很可惜这次是真的空了。
“没了。”尊圣把燃着火星的香烟递给云泽沐，云泽沐也将其抬到嘴边吸了一小口，但也许是离滤嘴太近了的缘故，云泽沐咳嗽起来。
“唔，好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