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轮转的罪
一片错乱的光影，其中有着干涸的大地，昏黄的天空，赤色的落日，远方无尽的黯色海潮涌动着，欲要吞噬整个世界……
虹霄枝睁开了双眼。
眼前已不再是轮回回廊里那永恒不变的天花板，而是……松木的棚顶？他转动视角，算是看清了现在的处境——一间松木搭成的木屋，一侧的壁炉里燃着火焰，棋女的剪影靠在窗边，望着屋外白雪皑皑的世界与飞雪——雪？
这更加怪异了，虹霄枝尝试坐起来，却发现此时自己正躺在床铺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右手扎着吊瓶。
“别乱动。”棋女转过身来，虹霄枝看到她的眼睛是红色的。真是奇怪，明明仍是那副少女的身形，只是改变了瞳色，却能完全的抹除掉棋女身上的青涩。
“你是谁？”虹霄枝下意识的问出了这句话。
“啊啦，忘记作自我介绍了，”棋女脸上露出浅笑，走到虹霄枝身边，于是虹霄枝便能看清楚她那赤红的眼眸了——其中是菱形的瞳孔。
“我的名字是初华琉璃——花枳风铃的——姐姐？”棋女——初华琉璃如此说着，“姐姐？也许是吧，反正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呒，有了——你应该了解过风铃的妖灵详细信息吧？”初华琉璃凑近问道。
虹霄枝点头。
“啊，那就好解释了，”初华琉璃露出轻松的神色，“这么说吧，我就是棋女的妖灵——那个幽灵。”
虹霄枝愣住，沉吟片刻，然后是诚实的摇头。
“我不明白。”
“哎呀，还是说得更清楚一点吧，”初华琉璃认真地讲解着，“我是随「棋女」妖灵觉醒时一同出现的第二人格，同时我拥有「黯棋」这个妖灵的全部支配权，换言之，你可以理解为我的意识就寄居在那个「幽灵」里面……只不过，可能是当时本体受到了太大冲击的缘故，我和她的意识又暂时交换位置了……对，现在花枳风铃的意识就在「幽灵」里面。”
“明白了，”虹霄枝并未表现出什么惊讶，也许是最近经历的怪事实在太多了，“那最后你的攻击是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棋女」的档案里记录了那样强力的能力。”
“哎呀，这个我就讲不清楚了，你就当作每个人都会有的永远不会被记录下来的小秘密吧。”初华琉璃耸耸肩。
“哦。”虹霄枝思考着，再度转向初华琉璃，仿佛是知道虹霄枝心里的疑问似的，初华琉璃站在虹霄枝面前竖起一根手指。
“打住，我知道你还想问什么，我来一次性全部回答你，你的伤势还没恢复，少说话，”初华琉璃止住了虹霄枝的话头，“先说说我们目前的处境吧，看到窗外的冰天雪地了吗，那雪是真的雪，但我们现在——仍然处在轮转空间之中。”
虹霄枝心头一怔，而初华琉璃取下了自己手上的一块电子屏幕（应当是智能电子表之类的东西），其中显示着无信号，初华琉璃再把它调到指南针的界面——指针毫无规律地划动着。
“当时的爆炸破坏了走廊的结构，我们被吸进了裸露出来的空间裂缝里，再清醒过来时就已经在这里了，”初华琉璃重新戴上电子表，继续说道，“要么就是我们的情报有误，要么就是「轮转之恶灵」觉醒了什么新的能力……总之我们现在仍然被困在轮转空间里……来这里已经是第二天了，这期间我给你打了点营养液。”
虹霄枝看向那个吊瓶，再看向床边柜上的那个背包，棋女总是背着那个背包，想来里面一定是装满了各种医疗器具吧。
“那你呢……你的包里应该不会再有位置装干粮了吧……还有关于敌人的情况……”
“喂喂喂，我是有叫你不要说话对吧？”初华琉璃没好气地打断了虹霄枝，“我的情况你不用担心，我们这些介于恶灵和人的存在不吃不喝撑个十天半月还是可以的……至于敌人嘛，他们应当是死了才对。”
说到这里初华琉璃露出认真的神色。
“但是根据反馈来看，他们似乎具备某种「不死」的特性。”
这又是怪异的情况了，但这次似乎要更严峻一点。
“当时那两个家伙一个被腰斩一个被炸成了几部分，可在最后我将彼灭走的前一个瞬间，我看到他们又被「拼」了回去……呃，实在是有点难形容那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啊，总之他们恢复如初了，现在估计同样是被送到了轮转空间的某处吧……不过不用担心，就算他们再过来姐姐也会保护好你的！”
听初华琉璃的最后一句话，虹霄枝恍惚了一瞬间。
“你们两个人的性格差异还真是巨大……你已经从她一个人的姐姐变成整个小队的姐姐了吗？”
“哟，我们的冷面皇终于学会吐槽了啊。”初华琉璃打趣道。
“……”虹霄枝梗住。
“其实「黯棋」的效果是永续的，从你和十华到这地方起我就在以幽灵的状态观察你们了……我当然是希望风铃能够多交几个朋友的啦，只是你们两个新人的人设感觉有点用力过猛啊。”
虹霄枝仍是梗住，而初华琉璃蹲下身来，直视虹霄枝的眼睛，他在她赤红的眸里看见了滚动的潮汐。
“但我欢迎你们的到来，哎呀，这就算作迟到的第七个人的祝福吧——请多关照了，虹霄枝。”
“……嗯，请多关照，初华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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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年1941年12月3日，国前序羽研发部
毫无疑问，「轮转之恶灵」的再次出现是一件极度离奇的事情——国前的研发部正尝试从一些不那么离奇的角度来解释它——比如现在。
数不清的工作人员在这个不大的研究室来回走动着，与之对应的是同样有数不清的全息屏幕飘在空中，而在这房间正中央的，是一口培养舱，其中是一具模糊的黯色人形——所谓轮转之恶灵的残骸——果然还是从这里入手了，研究人员们试图从中找出点蛛丝马迹来，比如其组织被人造走了之类的……
各项采样都已完成，研究室的中枢电脑全力运转着，园村部长站在那口培养舱前，屏息凝神地盯着前方那块最大的全息屏幕。
「遗骸完整度——无异常。核心安定度——无异常。混沌活性波动——无……」
一项又一项的疑点被排除，在场的工作人员的神经也逐渐绷紧——
“当！”门被打开的声响。
园村皱眉，现在可是关键的阶段，他之前分明吩咐过不要有人来打扰。他回头看去，门边站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穿着执行部的制服。
“你是执行部哪个小队的？”园村低声问道。
而门口的女人——奈间榊，眼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另一个白袍的身影走了进来——朝雾，她扫视了整个房间几眼，略微扬起头，淡漠的眸子直视园村。
“让你们正在做的事情停下来，那没有意义。”她说。
园村皱眉，刚想开口却又察觉到榊似乎拿出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张纸，若再详细些——「特许令」，这样的字眼印在最前，而再往下，则是国前总部的编码印章——园村认得这个编码，它象征的是桃绮绪部长所授的最高权限。
“先停下来吧，让大家都可以不再白费工夫。”榊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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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雾投放恶灵的计划是在十一天前开始的——这样的计划是否有效果呢？不好评价，倒不是毫无成效，而是成效好得有些诡异了——投放恶灵，意在打乱那些正在做同样事情的家伙们的节奏——可对方似乎有些过于听话了，朝雾在什么位置投放恶灵，信使们就在什么位置投放恶灵——哪怕是在混沌带之外或一些荒谬到毫无利益可寻的位置——这算什么情况？
针对这样的状况，朝雾直接开始了计划的第二阶段——「抓捕」——既然恶灵会出现在那里，那便必然是有某人投放了的——借助序羽的人员力量，朝雾在投放恶灵的地区布下了包围圈，照常人来看，这样的行动无非只会有两种结果：对方察觉到了埋伏的存在而放弃投放恶灵，或者仍然投放恶灵遭遇抓捕——但事实偏偏却是第三种结果：敌人投放的恶灵的确出现了，敌人却不见踪影，仿佛恶灵凭空出现在那里的一般。
这便算是计划失败了吧？当时拿到报告的榊是这么想的，他看向朝雾，却发现她的面容仍是毫无变化，她只是说：
“再来一次。”
于是这样的行动便又重复了好几次，不出意外的都是相同的结果，恶灵凭空出现，敌人不知所踪——直到昨天，出现了不同的结果，敌人没有跟着朝雾投放恶灵。
无论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它自己的原因，那如今是怎样的原因造成了结果的改变？难道说对方终于发现了有另一个存在也干着他相同的事？那为何偏偏是现在呢？这个猜测应当是错误的。
那便比对吧，一定是有什么不同的原因造成了不同的结果——
——“特别行动科日志：遭到了已死的「轮转之恶灵」的攻击，两名队员被拖入轮转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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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的嗡鸣声逐渐停止，一些无关的工作人员也都走了出去，于是房间里便只剩下了四个人——园村、园村的一位助手、榊和朝雾。
园村暗自打量着朝雾，想着这白发的少女究竟是什么来路，竟然能搞到桃绮绪部长的特许令，而朝雾只是面无表情地向园村说道：
“把它打开。”
园村照做，在输入了密码与通过虹膜验证后，培养舱的上部缓缓揭下。朝雾走到舱前，打量了几秒那黯色的残骸。
“我需要它的混沌核心。”她说。
“……请允许我知晓其中的缘由，单名鬼的核心是相当重要的物品。”园村说。
“定位敌人。”朝雾看也不看园村。
“定位……敌人？”园村不解，“能否说得更详细一点，仅凭这样模糊的说法我实在是很难办啊。”
“敌人——那个复活的单名鬼，”朝雾转向园村，眼里透出的仍是淡漠，还有一丝蔑视，“你们刚才在做对于那具残骸的检查，那没有意义，究竟谁是本尊的答案并不能消灭仍活着的那个轮转之恶灵。”
园村皱眉：“那看来您是有万全的可以消灭敌人的方法了，你要怎么把躲在轮转空间里的轮转之恶灵揪出来？”
“我不需要把它揪出来，任何东西一定有它自己的支点，我只要找到那个支点就行了。”朝雾轻轻摇头，“我需要那个核心，既然它们有相同的能力，核心之间的共鸣便一定会让对方露出马脚。”
“笑话！”园村怒极反笑，“死的核心与活性核心之间的共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何况是在如此之大的范围内搜……”
“需要我为你证明一下吗？”朝雾说。
“什么，你要怎……”园村还未想明白，朝雾便已经有了动作，她向培养舱的方向虚抓——
“咔——”
一道黯色的光影冲出残骸的胸腔，稳稳地被抓到了朝雾的手中！园村很确定朝雾刚才没有使用任何的花招，她完全是凭借着对于混沌的亲和力控制了那个核心！尽管那只是个死的核心，但人类同样也不可能做到才对！
不理会错愕的园村，朝雾带着混沌核心转身离去。
榊插入车钥匙，同时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的朝雾——她又进入待机模式了，榊这么想到。朝雾就是这样的，停下来思考或者休息的时候你难以从她身上找到一点神态的变化……像个精致的陶瓷娃娃。
“现在能说说咱为什么要管这事吗？「空领」小组？”榊踩下油门，尽管已经与朝雾共事了近两个星期，但他依旧不知道这位理之序的真名，唉，这家伙是有够冷漠的。
“为了抓住「信使」的破绽。”朝雾简练地回答道。
“这我当然知道……最近不都在干这样的事吗？”榊摇摇头，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再次向后视镜看去——正与朝雾的目光相逢。
“就是你想的那样。”她说。
“嘶。”榊抓了抓头发……在执行部的时候队员们都说她是稳重深算的人设，可随着和这名共事的这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向笨蛋靠拢了……大概正常人和这家伙共事了都会觉得自己的思维很迟钝吧？
“说说原因吧空领小姐，方便我跟总部申请人员支持什么的。”榊说。
“可以。”朝雾微微点头，开始了叙述：
“首先，序羽没有任何关于信使的确切资料，所有的信息都是二手得来的——究竟是一个组织还是一个人，无可定论；其次，信使的手段远超序羽的认知，凡是能隔空投放恶灵，恐怕传递情报也是一样；然后，信使的行动表现出极度的预设性与呆板性，并且在我的行动开始之前，市区内恶灵的出现时间皆遵循着一个严格的规律，但就在前段时间，恶灵的投放出现了明显的空档，这一个空档持续了四天，而开始的日期则刚好是「特别行动科」斩杀「轮转之恶灵」的时间点。”
“那么，推理结果：「信使」的正体，乃是「轮转之恶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