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调协
和雨的夜,霓虹的都市在夜雨之中朦胧。
宵长映走上漆黑一片的天台,俯看脚下夜雨的都市,再回头看去,一架同样漆黑的直升机停在天台的中央,他微调了背后两把长刀的位置,使它们处于能够轻松拿到的状态。
今夜,将会有一场对于轮转之恶灵甚至「鬼道」的作战——宵长映,这位特别行动科的科长被临时调到了行动的副负责人的岗位上,至于总负责人——宵长映再度看向那架直升机,边上靠着一个纤细而有些形销骨立的身影——宵长映知道那是谁,理之序·空领——那个专员名单里一闪而过的代号,同时也是这场行动的筹划者,她要在这华灯相映的都市里抓出「轮转之恶灵」。
宵长映走到直升机的舱门前,「空领」的身影却仍笼罩在阴影中。
“搜索区域内的人员已经布置完成。”宵长映汇报道,但空领却并不回应,这时另一个人从直升机的后方走了出来——奈间榊作为朝雾的助手,自然此时也是在朝雾身边的。
榊看清了来人,些许惊讶与更多复杂的神色在她的眼中一闪而过——同样的情绪也在宵长映的眼里显示了一瞬,但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完成了那份部署表的交接。榊打量了两眼手中的部署表,有些生硬地将视线从宵长映身上移开,微微点头——作战开始,宵长映的身形闪动,从天台的边缘一跃而下,凄冷的刀光在他的身后拉长。
“搞定了。”榊转向朝雾,而朝雾早已打开了那密闭的容器,其中躺着一块纯黑的晶石——朝雾拿起它,黑雾再次开始从其中显现,它们缠绕在朝雾雪白的手腕上。
朝雾轻巧地翻入直升机的驾驶室,推动启动的摇杆——可榊竟然也跟了上来,坐到了副座的位置,朝雾看了她一眼。
“协议里没有要求你承担这样的风险。”
“这次行动的协议里是没有写,”榊耸耸肩,“可总的协议里写了我得保证你的安全——我的能力在这上面还是有点用的。”
“根据序羽的规定,总则的效力大于细则。”朝雾淡淡地反驳道。
“唉,你就当我特别敬业吧。”榊笑笑,拉上了直升机的舱门。
朝雾再度看向榊,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得格外的久,在「剥析」的加持下,这几秒钟相当于过去了几小时也不为过吧。但最终她只是移去了目光,没有说一句话。
旋翼的轰鸣。
漆黑的直升机几乎就要隐没在夜空里,宵长映仰望夜空,废了点功夫才找到它——此时的宵长映藏身于某个阴暗的巷间,还有更多执行部的战士藏身于这片市区的各个角落里。
敌人同样藏身于其中,而那位理之序要使用一种近乎扯淡的方式来搜寻敌人——这是一场豪赌。或者说世间万事皆为赌局,也许区别只是在于庄家是何人吧。
若从天空中俯视,所谓霓虹的都市只不过是一盘细小的光粒罢了。现在的榊便有如此的想法。旋翼轰鸣着,直升机在无数高楼的上空做着巡航。天空——足够空旷的场所,才能保证朝雾定位的准确性,毕竟活的与死的混沌核心之间的共鸣的确已经微乎其微。
但正如朝雾所说的,榊没必要承担这样的风险——脆弱,太脆弱了,这是直升机最大的弱点,迟缓的速度使其无法完成任何的机动,完全就是敌人的活靶子。
朝雾操纵着摇杆,同时观察四周,她手腕上的黑雾静静地环绕着,看不出有任何波动——直升机已经完成了近一半距离的巡航。实在是正常得有些出奇了,因气流的涌动,旋翼的轰鸣已经成为了不变的背景音,像监听中的白噪音。
轰鸣……
涌动……
旋翼的轰鸣……云雾气流的呼啸……
电流的尖刺声。
榊猛地清醒过来,看向声音的方向——她没能找到,因为更多的火光声在她的身边响起,一阵恍惚中她终于是找到了也许一切的源头的那一处——朝雾的手腕上,黑雾狂舞。
这显然是巨大的共鸣波动!榊看向朝雾,却没能在她的眼睛里找到一丝一毫的惊讶。
“准备好你的能力。”她只是说,而下一刻,无数道赤红的光柱冲天而起——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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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爆炸,巨大的爆炸,无数巨大的爆炸绽放在霓虹的都市中——后天妖灵·创世!这是敌人的埋伏!
炽热的火焰吞噬人的血肉,击穿房屋,顷刻间歌舞升平的都市便成了一片火海,血,以及妖灵的身体被爆炸的冲击波荡飞出来,高楼塌下。
宵长映从火海中奔出,一路都是奔逃着的人影与四分五裂的尸体,这时又有新的爆炸声响起,那是从空中传来的。宵长映抬头望去,直升机在漆黑的夜空中被正在膨胀着的火球吞没。
火焰的燃烧声,人群的哭喊声……宵长映从大衣中甩出了什么——仍是那只漆黑的乌鸦,但它在空中化作一团黑雾解体消散了——这是「创世」的作用,夜鸦的妖灵失效了。虽然知道信号基站没被影响到的概率很小,宵长映还是拿出了手机——
“叮咚。”邮件提示音——发件人:空领。
空领?!宵长映再度向空中看去,那直升机已经完全地爆炸解体了,至于邮件的内容——
一张放大的卫星地图,其中标注着一个红点——
——敌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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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文塔顶。
末文塔,国前的地标性建筑,原本作为电波塔使用,如今废弃了,便起一个景点的效果——而此时,这是这一带少数未被爆炸波及的区域之一,在近三百米高的塔顶,观景台的护栏外,坐着一个戴着惨白面具的男人,他的身形是黯色的,仿佛要与夜幕融为一体。
“我说了,这座罪恶的城市迟早是要化作火海的。”面具的男人——「调协者」,颇有兴致地观看着脚下的炼狱,一把长刀倚在他的身边,相伴的还有一片荧光的屏幕。
“该准备下一步了。”电话机中传出的是沙哑的男声。
“好——只是觉得,没能看见这样的盛景对于你而言真是遗憾啊。”惨白的面具中仿佛能看见笑意,调协者缓缓站了起来,赤红的光映在他的身边。他拾起长刀,向电梯的方向走去,脚步却忽然迟疑了。
风声,火焰的爆响声。
调协者缓缓转头回身看去,观景台的护栏上蹲着一个披着黑色大衣的身影——宵长映,他俯身于塔顶的边缘,双刀都已握于手中,凛寒的刀刃切开气流,呼啸出风声。
“我认得你——宵长映?”看不到任何的慌张,调协者甚至再向宵长映迈出一步,他轻巧地用手中的长刀在面前缓缓挥动着。
“我也知道你,「鬼道」的三位干部之一,「调协者」·井土醉步。”宵长映的面容隐藏在高高竖起的衣领之后。
此时惨白的纹路在夜空中一闪而过。
“原本的名字对我而言已经毫无意义,如今我已是判罪的角色了。”调协者的面具中似乎流露出讥讽,“审判你们的罪——罪名乃是阻止人类走向更伟大的地步!“
宵长映摇了摇头,双手刀势逐渐调整。调协者却仍是不紧不慢地再踏出一步。
“宵长映啊,你还算可怜的人,被十年前的仇恨裹挟至今——你究竟算是死了还是活着呢?”调协者轻佻地讥讽着,“但是,你仍然是有罪的。”
“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我也开始怀疑你是否活着了,”宵长映手中的双刀之势仍在改变着,夜的狂风拂动他的衣领,“你是抱着对于全人类的憎恨活到今天,而我大概只有一点儿对世界的责任感了。”
宵长映后半段的话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的,立刻消散在风里——此时与之前的闪电对应的雷鸣终于降临,响彻天地。雨幕也在此刻骤然狂暴——还是这一瞬间,宵长映的身形猛地化作一道模糊的暗影向调协者飞杀而去!
两人的身影交错,雷声再于天空中轰鸣。
宵长映出现在观景台的尽头,手中的双刀震颤着,刀刃上却没有任何痕迹,宵长映缓缓转过身来,眼中透出一点惊讶——而调协者,他仍站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宵长映径直穿过了调协者,仿佛调协者只是个虚影!
“啧,只有巨人才能如此肆意玩弄蚂蚁啊。”调协者惋惜地摇了摇头,不顾仍站在电梯旁的宵长映缓缓向电梯走去——而宵长映,他的身形再次闪动,两柄试管在空中相撞而破裂,呼啸着的紫电游龙冲杀而出——
这一次身处交锋之外的宵长映能够完整地目睹究竟发生了什么,紫蓝的电光触到了调协者,而调协者的身形似乎是闪烁了一下,「游龙」便从他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毫不理会宵长映,调协者按下了呼叫电梯的按钮。
“这就是你能以这种姿态面对敌人的原因吗?”宵长映向后退出两步,双刀都护在身前。
“当然了,不过这也只是众多力量的其中一种,”调协者转向宵长映,脸上的面具笑得猖狂,“这个世界是掌握在力量者的手中的,今天的事情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去看看那美妙的火海吧。”
“看来所有的事情都在「鬼道」的掌控中了。”宵长映沉声道。
“就趁着这个机会,给予对方重创,我们当然也是这么想的啊。”调协者侃侃而谈。
“叮咚——”电梯到了。
梯门打开,调协者的脚步却没有动起来。他愣住了,因为此时在他面前的不是电梯舱,而是空荡的电梯井。接着,爆炸的轰鸣声响起,调协着向下看去,赤白的光焰在电梯井中暴涌而来——
赤白的光焰冲出了电梯门,连宵长映都被这冲击波及,一时整座末文塔都有些摇晃,从上至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光焰渐渐散去,调协者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观景台的护栏边。他外衣的下摆此时已经消失了,整个人显得很是狼狈。
“呵......”调协者此时那张脸上的面具仍是狞笑着的,他向下看去,白袍的影子站在暴风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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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在暴风雨中翻飞,朝雾同样抬起头直视那个站立在塔顶的身影,另一个漆黑的影子落地,激起一地水花。
宵长映走到朝雾身边,同时扯下一直系在手上的微型监视器。
“刚才的情况应该都看清楚了吧?”宵长映沉声道。
“那是轮转之恶灵的能力,”朝雾轻声回答道,“轮转之恶灵的核现在就在他的身上。”
“好吧。”宵长映再度摆出刀架,“榊去哪儿了?”
“去接应你的其他队员了,不止这里有麻烦,现在这一带到处都是恶灵。”朝雾抬着头,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塔顶移开。
“注意。”
“当——”
宵长映向前一步一刃斩出,挡下了调协者者飞杀而来的长刀——可下一刻异样的风声都在二人耳边响起——空间的裂缝一闪而过,挑衅者惨白的笑脸便已到达了宵长映的身前!
宵长映手中的寒刃狂舞起来,调协者也抓住了仍在空中的长刀,两人在狂暴的雨幕里身形交错,擦出火花——
“宵长映,「鬼道」的耐心是有限的!”
调协者如此怒吼,而他手中的长刀已经成为了一段模糊的白色光影,一时单刀的调协者竟压制住了双刀的宵长映。两人的脚步、身形以及各自带起的寒芒在雨幕中交错、变化,擦出闪灼的火花——
“咔——当——”
两记沉闷的撞响,宵长映左手的长刀折断在空中,两人的身形终于分开。调协者的长衣上多出了几条割痕,宵长映的胸前与手臂都已有了血迹,雨水裹着血水,为黑色的大衣略微染上红色。
调协者傲然凌立于暴风雨中,让雨水洗去长刀上的鲜血,但接着,他向后退去一步,面具空洞的双眼中透出些警惕,因为此时他发现了一个诡异的事实——朝雾消失了,消失在了这昏暗的战场中,以某种他完全没能察觉到的方式。
下河隼之前告诉过他这位「理之序」相当棘手——看来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能从天空中逃脱,察觉到他的位置,如今又让他陷入了这样一个诡异的困境。
“你们的那位外援现在藏在哪儿呢?宵长映,你们两个还真是够默契的啊。”调协者说着废话,打量着周围——这一片相当空旷,她能藏在哪里?
不理会调协者挑衅的话语,宵长映丢掉左手的断刀,压下了身形。他双手握住刀柄,肃杀的刀架之势伸展开来,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流下,宵长映的眼睛隐藏在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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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计划启用,我希望你珍惜自己的生命。”在末文塔底那场简短的作战交流中,朝雾如是说。
“我不会那么轻易死掉,”宵长映如此回答,“我要为他们铺下的基石,还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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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吼,撕破夜幕与这狂风骤雨的怒吼!雷鸣在此刻闪过,宵长映踏破黯雨向调协者冲斩而去!
“宵长映!”刺耳的长啸从那面具之下炸出——顷刻前两人的交锋还是如闪雷般迅疾,此刻两人持出的刀刃却如同群山一般厚重,厚实的力量内蕴其中,撕裂雨线——
“当!”
相击的利刃炸出火花。
雨幕。
两刃尖头在火花中交错。
雨幕。
调协者的身形旋转,刀架之势再度凝成,宵长映手中的长刀却仍震颤着——
“咔——”
刹那间,调协者的刀刃刺入了宵长映的胸膛!血水,雨水一齐飞溅,被贯穿了的宵长映却毫不在意,他只是拼尽全力,甩出了手中的长刀——在混乱的雨幕中,一颗小的,漆黑的立方体从长刀的刀柄中脱离。
噬元藏人!
朝雾飘然的身形出现在空中,她纯白的斗篷在狂风中被吹离,她银白的长发在夜雨中飘散,而与之一同的,还有她身边数不清的,正在相撞破裂的试管,耀眼的光芒在她的身边涌现——
“什么——”
这样的刹那间调协者似乎已经陷入了绝境——错了!调协者抽出长刀身形回转,诡异的光芒再度降临于调协者之身,「轮转之恶灵」的权能在此刻降临!
无论是闪雷还是赤焰都从调协者的身躯中穿过,未能伤及他分毫,朝雾却仍是保持着下落的趋势,她的右手向调协者的方向抓去——
她抓住了调协者手中的长刀。
——「轮转之恶灵」的权能没能覆盖到调协者的武器!
而下一刻,黯色的光芒从那刀刃中迸出,锋口割开了朝雾白皙的手掌,于是赤红与黯色在空中交缠,爆出吸力——一块同样黯色的晶石从朝雾的怀里扑出,狠狠地撞在了刀刃的锋口之上!这分明是核心之间的共鸣作用——「轮转之恶灵」的核心就藏在调协者的长刀之中!
朝雾对于战场的判断完全正确。
小小的因果推论:既然核在敌人的身上,则核一定无法被轮转之恶灵的权能影响。
黯色,厚重的黑雾逐渐从那长刀之中解体而出,爬上了朝雾的手臂——何等强大的混沌!此时支持「轮转之恶灵」的几乎全部力量都在朝雾的手中——可与之相对的,巨大的负荷将朝雾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再强大的分析能力终究还是陷入了如此的困境里,而更危急的是,调协者已然反应过来——光芒的加持消退,仿佛风的怒啸,调协者袖中弹出短刀向朝雾抽去——
“咚!”
响起的不是刀锋破开血肉的声音,而是一记重重的闷响——一个风衣狂舞的身影猛地撞进了调协者的怀里,硬生生打断了调协者的攻势!
“什么!?”
“意想不到的特殊攻击!”
来者正是十华!
两人一同飞出数米,十华的刀架也在空中凝成——可调协者的动作更快!腿部发力猛地一记顶膝,却没能命中目标——欲要刺出的刀刃只是伪装,十华脚踩地面向后跳去——
“绝杀了!混蛋!”十华如此大喊。
仿佛是印证十华的话似的,烟雾在他背后炸开——
“嘭!”
烟尘,黑雾,一片惘然之中。
调协者挥舞双刃,试图撕开这厚重的烟幕。雾被搅动,其后的却仍是相同的颜色——简直是疯了——他这么想到,却突然在迷尘中看见了不同的亮色——
——火光。
“妖灵·燃虹。”
空间的裂隙迅速闭合,虹霄枝与初华琉璃凛立于风雨之间,火焰在调协者的身前炸开,把他像一个烂布袋一般击飞出去,再起不能。
虹霄枝仍保持着虚抓的姿势,此时烟雾终于散去,他回过身,十华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喂!”
虹霄枝正想制止,十华却先一步松开了手,背过身去。
“回来就好。”他说。
此时,暴雨终于开始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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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初华琉璃扶起宵长映。
“没事,血已经止住了。”宵长映站起身来,那步伐没有任何的吃力,仿佛那一刀未曾扎在过他身上一样。
“真的吗?”初华琉璃露出怀疑的表情,“这次鬼道的人应该没有在刀的血槽里抹混沌灭杀液吧?”
“唉,别拿当年那事儿挖苦我了。”宵长映淡淡的笑笑,目光转向初华琉璃。
“辛苦你了。”
“哪里的话,”初华琉璃耸耸肩,打了个哈欠,“啊——有点困了,这一次我可能要多睡一会儿,可别留风铃一个人看家。”
“知道了。”宵长映点头,又将目光转向朝雾。朝雾半跪着,将「轮转之恶灵」的核心抓在手中——宵长映注意到她似乎正凝视着不远处的虹霄枝和十华,眼里有些出神。
“需要帮忙吗?”宵长映走到朝雾身边。
朝雾缓缓站起,有些吃力,她顺了顺湿透了的头发,将目光从十华和虹霄枝手上移开。宵长映看见她的眼神又变化回平日里的淡漠了。
“不用。”她缓声说道。
“喂喂,那家伙好像还没死透。”十华向宵长映大喊道,同时手中的黯色锥刺指向不远处仍燃着点未熄火苗的调协者。宵长映看向调协者的方向,又看了周遭的这一片又一片的废墟——和着血迹。
“我来处理吧。”宵长映拾起地上的断刀。
“哼哼哼,哈哈哈哈!”躺在地上的调协者的面具之下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宵长映微微皱眉,手中断刀略微转了点朝向。
“下河隼……敲钟!”
调协者如此怒吼,宵长映的身形猛地消失——可宵长映下一刻竟出现在了朝雾的身边,一刀打飞了朝雾手中的混沌核心——那枚黯色的晶石在空中猛地坍缩,空气中的混沌被剥离出实体,一轮剧烈暴动的黑色太阳于空中出现!
“快跑!”宵长映如此大吼——
「鬼道」的技术竟已经到达了这样可怕的境界,足以使他们在单名鬼的核心里植入自毁的术式——那将是何等可怕的爆炸!恐怕物质夷平这方圆十里都是保守的说法吧!?
那轮黑日仍在空中凝结,巨大的混沌虹吸效应在周围出现,混沌几乎凝成实体般涌向那毁灭的中心。黑日中尽是无序而疯狂的暴乱——
“快跑!”虹霄枝一把抓住十华的衣襟。
“喂喂喂喂现在跑真的还来得及吗!?”十华嘴里吐着烂话双腿却很诚实地开始狂奔——只是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回头看去,朝雾仍站在那**动的黑日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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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混沌的轰鸣,残雨的落地声、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远处,人的哭喊……朝雾看向那轮黑日——那是一团涌动着,暴乱着,聚变着的庞大混沌,这掺杂着「轮转之恶灵」的权能,使得「剥析」都已经难以掌握它的细节,只能识别出大概的框架。
朝雾微微皱眉:“烦躁”——这样陌生的情绪在她水色的眸子一闪而过,她的长发被这巨大的风压吹散、飘舞,她再度看向这黑日,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爆炸的范围是半径九千米的圆形区域,威力分层……朝雾轻轻地摇头,她已经有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急躁了,世界分明应透彻在「剥析」的力量之中,她说不清这股急躁的来源,现在她只想看到最终的结果——
——在这轮黑日引爆之前,没有人能逃出致死的爆炸范围。
再次使一次「噬元藏人」的把戏吗?这种简单的对策总是能应对极度恶劣的情况,并且即使是在这样可怕的爆炸里朝雾也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成功,可是——不行——在心里这么否决了自己——为什么?朝雾对自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感到疑问——
风声,轰鸣,心跳声,人的哭喊声。
“为什么?”——想不明白,在剥析的力量下也想不明白,时间正在流逝……
流逝……流逝……
人的哭喊声又在她的耳边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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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崇尚正义,但正义与否并不在乎,我只需要自由。”
自由,朝雾是如此告诉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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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雾向那轮黑日伸出手,混沌的气浪在她的身边炸响,她的身形仿佛沉没在那黑日的混沌与时不时闪过的惨白光之中,显得是那么黯淡那么渺小。漆黑的线条从那黑日中剥离,涌向朝雾的手指,细密的纹路在她白皙而修长的手臂上显现,朝雾的眸子里金芒闪烁——「剥析」正全力运转。
无序的黑,无序的黑,无序的黑。空间,混沌,脉络一同堆叠在一起,恐怖的虹吸效应伴随在周围,混沌的黑流逐渐如晨曦般转为白色,更多的黑线正从其中喷涌而出,愈发狂暴。
朝雾的手臂开始颤抖,指尖混沌的构线熔断了一根,于是黑日中的白光加大,狂风暴戾起来!
“轰——”
风声——简直已经不像风声,更像轰鸣,朝雾一头银白的发在风中飘舞。「剥析」的力量已经濒临极限,身体也是一样——朝雾已经用尽了一切取巧的方法来引导,可这样的混沌依旧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能够承受的极限……指尖的黯线再度断裂一根。
“轰——”
朝雾是一个赌徒,只是往往坐在庄家的位置上——一个庄家往往被掌控在另一个庄家手中——朝雾当然明白,可从她走出维特尔的那天起,从她离开罗德离开梅切弗家起,她向自己许诺她是自由的,没有人能够夺走她的自由——朝雾是绝不认输的赌徒。
混沌的牵引终于濒临崩溃……不,混沌的构线正在重新生长!「剥析」的运转已然超限——鲜血从朝雾的嘴角和眼角淌出,就连血液中的混沌都被剥离,朝雾的面容模糊在血与暗的光中。她还能坚持多久?三分钟还是三十秒?妖灵的过载运转正在对她的身体造成巨大的损害,她真的能够撑到成功的时刻吗?
“踏。”脚步声,另一个人站在了朝雾的身边,朝雾艰难地抽出一丝余光看去——
十华的面容也隐没在气浪与光芒之中,超高的混沌浓度使他身上的血管里都显出黯色——他向面前涌动暴乱的混沌伸出了手,黯色的结晶在他的手臂上生长——这就是十华黯色椎刺的物质,此时却爆发出了强大的吸力,大批黯线向十华的手中涌去,分担了部分朝雾手中所连接的混沌。
“为什么?”朝雾的眼睛如此问道。
在这样的巨大压力下十华也说不出话来了,可黯色的结晶在此时爬上了十华的侧脸,朝雾看不见他的眼神——这个平常白烂的少年此刻凌于仿佛创世时的光芒与狂风中,序羽制服的风衣猎猎狂舞。
黑日中的白光逐渐消却……
“咔——”
一阵极度刺耳的摩擦声从那团暴乱的混沌里炸出,空间的裂缝在其中心显现——黯色往其中涌去——成功了!朝雾接管到了「轮转空间」的控制权,可最终一定是有些部分(核心外壳)是无法送进「轮转空间」里的——朝雾手中所有的黯线一齐断裂,脚下一软,而也是在这个瞬间,后方的虹霄枝一把搂住二人向后跃去,同时甩出了一个布袋,几百个仿佛是装着细沙的试管从其中飞出——
“轰——”
风暴,光与暗的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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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特殊混沌质创生
持有者:洛叶华
记录:据持有者所言,在处理「轮转之恶灵」的核心时,其平常能制造出的混沌质突然表现出对于混沌的吸附性与疏导性,据测定这两个在特殊混沌质中表现出的特性十分优秀(24.7 Kana的高质裂变混沌与之相当)。
此特性诱因未知,关于是否将其复为效灵仍在讨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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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白相间的琴键,钢铁所铸的双手。
是自由,迷茫,还是爱?
莫托维尔……
tip:即使是在心里对自己说的话,同样也不尽真实,请谨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