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涌潮
狂雨流暗，天空好似暗海的倒影，其中云流的漩涡泼下雨幕。
黑海。远方的雨幕里能看见停泊在涡流中的“琉璃眼号“，尊圣站在一艘小型巡回船的甲板边缘，披着雨衣，将目光从远方拉回，看向甲板护栏外，波涛汹涌的海面。
狂暴的雨幕冲刷着甲板，尊圣回头向舱门的船长问道：
“现在的时速是多少？“
“30里迈。“船长回答道。
“……30里迈，接近爪牙了啊，终于吗……“尊圣自语着，将目光重新移回身下的海——那是宛如水墨般深黯、怒风般狂暴的水流，无数这样的水流汇成一片肃杀的幽冥之海，招来狂雨，为祂的降临提供温床……尊圣注视着涌流的黯，其中闪过一丝惨白——
破空声与水浪迸裂之声，惨白的影子从狂流的黯黑里射出，做到了与巡回船等速——那只恶灵身形模糊着在船身上二次借力，跳过护栏向尊圣扑来！
“咔——“
尊圣微微侧身，斩出一记手刀，一人一鬼交错而过，恶灵的身形被斜斩成两段摔在甲板上，惨白色的碎鳞落了一地。恶灵的上半身还在扭动着，尊圣转过身，一脚踢飞了它的头，余力震得剩下的上半身也砸在了甲板另一边的护栏上。尊圣看向恶灵的下半身——那是截近乎于双腿与鱼尾之间的扭曲东西，上面的鳞片在暴雨的冲刷下显出微弱的暗蓝。
“不是爪牙，看来还要等了。“尊圣摇摇头，视线被不远处的另一侧吸引了过去，那同样是一片涌流的海，只是无数惨白的影子在其中闪动——恶灵的大群。
也许是哈普洛斯降临的前兆，这一片幽冥之海愈发狂暴了，如尊圣所见的，已经有数量不菲的恶灵在这幽冥之海中生成，稍稍换算一下就能得出已然远远超过了最高等级的幽冥之海的阈值，给人一种哈普洛斯已然降临的感觉……可照尊圣刚才所见，与有名之鬼有关的指标是一点也没有出现，比如潜影归流之鬼的爪牙……刚才所见的东西，还远远不够格。
“武之序阁下，百川部队的攻击要到了，巡回舰即将进行较大幅度的加速。“船长说。
“我知道了，“尊圣摆摆手，“我就站在甲板上。“
“明白。“
船长退回了船舱，巡回舰开始加速，尊圣仍是站在甲板边上，看向天空——尽是气流的涡漩与雨云的层叠，而在这深黯里，竟然有火光涌现。那火光撕裂漆黑的雨云，蒸发靠近的雨幕，正从从天幕中降下！
那是一颗火红的流星！
“轰——“
爆裂的赤炎砸进了涌流的海，爆炸，带着火红的风暴，激起近百米高的巨浪，其中混合着恶灵破碎的尸体。爆炸带出热风与冲击，连远方的尊圣都感到热风扑面，他微微眯眼，看向赤炎的落点，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维持着，在那儿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有着近45度的倾角，而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涡流中央，或说空中，飘浮着把漆黑色的兵器——那是柄通体上下都有着金属光泽的十字长枪，火花在它周围躁动着炸响，织成火焰——狂雨涌进里的空中，竟有道火墙凝结，混杂着漆黑与业火之红的人影从火焰中走出，踏着雨幕，握住了十字枪的枪柄。
毫无疑问，那个飘浮在漩涡里的人影便是百川鬼羽，而他手中的那柄漆黑的刃枪，则是人类暗面技术的至高，研发部的巅峰之作——「业炎」——是的，就是那位“爆炎死燃之炎二代“所属至高妖灵的名讳，凭借着其与百川鬼羽之身的“烙印“，研发部将名为「业炎」的至高妖灵封存于十字圣枪之中，使这份神制能被人类所驱动——尽管是不完整的，但却依然无比伟大。
百川鬼羽飘浮在漩涡中，缓缓升起，他看向雨雾弥漫的远方，在无序而乱的海潮里，更多的惨白涌现。于是他微微侧转身形，枪尖直指远方，烈焰躁动着在圣十字枪周围涌现。
“也许他们之间从未分离。“
尊圣时常这样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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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妖灵·业炎
所属：爆炎死燃之鬼
记录：「降临，带来侵燃世界的爱」。
“所以说人类最终还是傲慢的生物，在你们的想象中鬼就应该是狰狞而又凶恶的存在……我学习艺术，模仿人类，斩灭恶鬼甚至获得爱，可那又怎么样呢？它们与毁灭你们无关。“
——人名 鬼之名
渲铃绘，「莫柯黛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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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暗的都市 车站。
夜鸦等在破旧的站台边，头顶的遮棚被雨滴拍打着响个不停，向远方看去，映入眼帘的是被笼罩在雨雾里的钢铁楼林。真是反常，不说雪日相较于往年的早早结束，单是这场雨便已经持续了有一个星期了，且丝毫没有一点减弱的迹象，一些地势偏低的地区时不时会发生洪涝灾害。
沉思着，夜鸦突然听见汽笛声，他看向轨道一端的远方，相当老旧的铁皮火车正轰鸣着驶来，夜鸦能听见车轮与钢铁间的摩擦声。在鸣笛声里，车厢缓缓在站台边停下，人流涌出。
“哟，队长。“夜鸦向人流里那个漆黑的影子招手。
“啊。“宵长映同样以招手回应，然后穿过行人，走到夜鸦身边，两人一同往车站的出口走去。
“榊呢？她没跟你一起回来？“夜鸦问。
“她直接去空领那儿报到了，“宵长映如是说，抬头透过玻璃穹顶看向暗沉的天，“这场雨来得真不是时候。“
“松岗那边也在下雨？“夜鸦问。
“整个参古的海岸线都在下雨。“宵长映说。
“那还真是奇怪……不过下多大的雨都妨碍不了你和榊吧？“夜鸦如此说道。
“不如说正因为有大雨，所去地方的游客少了很多，“宵长映笑笑，“我说的'不是时候'不是指我和榊的事情……算了，这个回去再说——十华他们手里的活是个什么情况？“
“处理一点漂流到海岸线废城那一带的杂兵而已。“夜鸦如是说。
特别行动科的假期是大雨降下后两天时结束的，但他们的工作却依旧和与鬼道的战争无关——推测可能是黑海那边的某个幽冥之海过于猛烈了，有不少恶灵顺着洋流在沿海的废城区一带登陆，特别行动科的任务便是消灭他们所负责地段的恶灵，防止它们流入城区。
只是把这个现象和这场不断的雨联系起来，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这不是个一时半会能解决的活计。“宵长映说。
“现在他们在废城区那一带有个临时据点。“
“唉，那真是麻烦。“宵长映摇摇头。
两人过了长长的车站通道，来到了出口，车站外的道路上已经落起了层薄薄的积水，眼前的一切都朦胧在浮烟般的雨雾中，夜鸦沉吟着，将雨伞举到身前，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我觉得还是现在让你看一下这个。“夜鸦将伞放到墙边，一只乌鸦扑腾着翅膀从他的风衣里蹿出来，停在他的手中。司空见惯的，那只乌鸦歪着脖子吐出了什么东西。
“国前本部的文件。“夜鸦沉声说。
宵长映接过那张纸，草草看了几眼，眉头微皱，而夜鸦继续说：
“序羽与鬼道的决战已经提上日程，据说这一次桃绮绪部长会亲自出马……“
“……可是要我来当行动的指挥？“宵长映接上夜鸦的话茬，“先不谈部长的最高指挥权，执行部的两位队长也应该比我有资格担任这个位置吧？“
“谁知道本部是怎么想的。“夜鸦摇摇头，顿了顿，“但是这并不是正式的委任，只是一次询问，这不在队长你的职务范围之内……队长你可以拒绝。“
“啊，这我看到了。“宵长映抓着手里的那张文件，把玩着让它在指尖旋转，“不过这份询问里还写着可以由我来负责人员调配。“
“是的。“
“那就是能让特别行动科不参加最后的决战了。“
“……“
“唉，只是跟桃绮绪部长提起过一嘴而已。——既然在询问里写上这一条，毫无疑问就是在这样暗示这件事吧？“宵长映说着，“这毕竟是我们大人的事情……最后了，我想让他们能逃开。“
宵长映转向夜鸦，后者的面容在阴影中有些模糊。
“坦白来讲，我个人并不希望你这样选择……啧。“少见的，夜鸦的语气里流露出几分急躁，他抓狂似的抓了抓头发，继续说：“这么多年了你的自负一点也没改掉，榊一直以来唯一对你讨厌的也就这一点了吧！？也许我就不应该让你知道这事。“
“你这样说也许也没错，但是这一次，我是认真考虑了的。“宵长映如是说。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夜鸦脱口而出，而宵长映只是摇了摇头，“从榊那儿我得知了不少空领手中的消息……带我去废城区基地吧，我们一起把事情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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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雾弥漫的、淡灰色调的楼林——斑驳缀满了锈蚀的痕迹。
废城区，也是当初虹霄枝和棋女被抓入轮转空间的位置，本是国前沿海的繁华地带，但在1928年的“国前幽冥之海“事件爆发后便被废弃……毕竟这一带海岸线混沌生物残留至今都没有被彻底清除，那些来自深渊的恶灵们也许就潜藏在某块礁石的暗影下，等待着深渊的波动将它们唤醒。
铁屑与碎土轻覆的道路上，倒着几具黯色的人形，大楼阴影里的虹霄枝将混沌凝结而成的长刀抛还回十华，十华一把接住。
“队长的刀法不是很适合你这把刀。“虹霄枝走出阴影几步，隔空挨个向恶灵的尸体虚抓，有径相似的火球在恶灵尸体胸前涌现，使它们的核起燃，化作随风的烟雾。
“不能指望临时用品和那种东西的刀相比嘛。“漆黑的长刀在十华的手里消散，随之一同消散的还有覆盖了他半身的黯铠，它们化作的黑雾在十华的手中凝成形似提灯的实体，十华把它提在眼前。
“这一带没有敌人了。“十华说道，又看了看一路的恶灵尸体。十华本人暂且不论，现在这些普通的恶灵对于虹霄枝已经完全构不成威胁了，即使用冷兵器也能砍瓜切菜般的解决。
“行，那就去会合吧。“虹霄枝如是说，衣服里却突然响起了铃声，虹霄枝从风衣内兜里拿出手机。
“谁的消息？“十华问，同时手中的混沌体消散成黑雾。
“花枳发来的……队长和夜鸦回来了，要我们先回据点一趟。“虹霄枝向内陆的方向看去，废城区与郊区的交界处的高楼，临时据点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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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霄枝推开门，走进了有些昏黄的老屋，墙上斑驳的水痕记载时间。宵长映和雷刀分别坐在客厅桌子的两端，夜鸦站在一侧，不见棋女的身影。
“辛苦了，二位。“宵长映对刚进门的十华和虹霄枝如此说道。
“杂兵什么的小菜一碟啦——队长你终于回来了……！“十华看上去有一大堆话要说，却被雷刀打断了，后者大声嚷道：
“快快快！等你们好久了，这下人终于到齐了！“
“呃……等人齐是要有什么事情宣布吗？“十华好奇道。
“嗯，需要大家都知道。“宵长映点头。
于是虹霄枝和十华也在桌边坐下，但夜鸦始终只是站在一旁，好像是在表明不参与接下来的讨论似的。屋外雨线拍打铁幕的响声格外清晰，虹霄枝时不时听见其中混来的雷鸣。
“花枳不在吗？没看到她。“虹霄枝突然问。
“啊……她在的啊，不过上午的敌人解决掉之后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雷刀一拍脑壳，站起身来，“我去叫她。“
“不用了，我在。“棋女的声音突然从走廊的方向传来，看去，她正扶着墙壁从房间里走出来，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乱糟糟的，眼睛里有些朦胧。
“花枳？“
“花枳！“
这正常人怎么都看得出来她不对劲吧！？雷刀和虹霄枝都站起身来，但却被棋女制止了，她摆摆手，说：
“我没事，只是淋了点雨，队长先讲事情。“
“不要紧么？“宵长映关切地问，而棋女只是点点头。
“好吧，你先坐，你坐下，我们这次会议就正式开始。“宵长映说。
“嗯。“
总算是所有人都到场了，围成一桌颇有什么正式会议的味道，宵长映把一叠纸滑到桌子中央，说：
“根据本部的消息，序羽与鬼道决战，将要打响。“
“决战？“十华微微挑眉。
“没错，决战，并且是以彻底消灭鬼道为目标的决战，如果成功，便意味着维系者的'三束'将再被斩断一束，“宵长映平静地叙说着，“这几个月来我们也已经和鬼道直接交手了几次了，他们的力量与凶残我们有目共睹……而如今序羽将他们逼入了绝境，他们势必也将进行最疯狂的反扑……所谓的决战，将无比凶险。“
沉重的气氛弥漫开来，仍是只有屋外仿佛永恒的雨幕声，连雷鸣都要被这雨幕淹没……回首前几次与鬼道的交锋，或许每一次都是仰仗着某种幸运与奇迹才撑到现在的吧？尽管「特别行动科」总是游离在生死的边缘，但一想到若没有那些幸运与奇迹，将有人再也无法见面……那决不是能够接受的前景。
“所以……我们又要担任怎样的先锋？“虹霄枝沉声问道。
“恐怕是攻坚的队伍吧。“宵长映平静地回答。
“啧！只不过是群维系者而已！……我们撑过去的这种事情还少吗！“雷刀咬牙低声说道。
“不……治树，这一次恐怕比我们所经历过的任何一次任务都要艰难。“宵长映摇头，沉声说道，“但是我们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看看吧。“
宵长映指了指桌子中央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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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接受。“十华放下文件，如此说道。他看向宵长映，宵长映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对碰，“我想大家跟我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
“我知道会是这样。“宵长映摇摇头，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我也不同意。“虹霄枝放下文件。
“啊……我跟他们的观点一样！“雷刀看上去相当抓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而棋女只是低头看着文件上的内容，沉吟着。
“……这样啊，不过很遗憾，我毕竟是特别行动科的科长……“宵长映又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这一次的选择并不是我想要把你们护在身后的私心，而是出于相当理性的考虑。“
“那就该说是怎样的考虑吧……虽然你是科长，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说服我们。“十华的语气听上去很诚恳。
“嗯。“宵长映如此答应道，目光偏转，他看向窗外，看见锈蚀的，笼罩在浮烟中的楼林，仿佛已有千百年过去。然后他说：
“……综合最近维系者界的风向与那位空领的情报，我推测，参古南部的黑海，有一位「有名之鬼」将要苏醒。“
“轰——“一声雷鸣。
“……啊？“雷刀傻眼了，有点怀疑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十华仍是不动声色，而虹霄枝同样被巨大的震惊所冲击，他脱口而出：
“……有名之鬼！？“
“这个消息自从鬼道的集会之后就开始在维系者之间传播，据说鬼道还公布了比较详细的参数资料……结合这场反常的雨、反常的废城区恶灵群以及为何序羽要在最近向鬼道发动战争……这个推测大概是成立的。“宵长映平静地叙说着。
十华微微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而此时雷刀的思维才终于缓过来，他一下子扑在了桌子上：
“不对不对不对，这样不就是说鬼道向全暗面公布了有名之鬼的事情吗！？喂喂喂这种事情怎么能到处乱传播的啊！？这有啥好处吗！？“雷刀有些抓狂地问道。
“是啊，反常的举动，而在我们看不透的反常之后，往往都是阴谋。“宵长映叹了一口气，“参古是离黑海最近的国家，而国前又在参古的最南部。无论是地上的阴谋还是地下的神，当威胁来临之时，我们必须要有应对的力量。“
“所以队长你要保留我们的力量？“虹霄枝沉吟着，道出了宵长映的意图，而后者点头。
“正是如此……不知道这些，能不能说服你们。“
“可是……也没有证据真的表明有「有名之鬼」要出现了……啧……不对，“十华双手抱头，仍是眉头紧皱，“如果只是为了一个推测就这样做……啊，不对……不对……“
“我理解你的疑虑，“宵长映顿了顿，长长的吁出一口气，补上了后半句的话语：“但在这种事情上……我不敢赌。“
说完，他看向十华，十华仍是低垂着面容，但下一刻他猛地抬头，眼里的神光再度与宵长映相撞，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么，队长有没有听说过，这位有名之鬼的代号是什么？“
看见十华眼里的神光，略微的惊讶从宵长映的眼睛里透出来，他思考了一瞬，说道：
“哈普洛斯。“
十华的瞳孔猛地收缩，与此同时，所有人都被一下桌面的撞击声从凝重中惊醒。
——棋女一头栽倒在了桌面上。
“花枳！？“好几个人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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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鬼人也会感冒的吗？“十华倚在门边，向身边的雷刀若有若无地问道。
“按常理来说是不会的，“雷刀扶额，“我们血液里的混沌绝对能杀死大部分病毒，所以按常理来说是不会的。“说完他向房间里面看去，虹霄枝正给花枳风铃盖好被子，然后把冷水浸泡过后的毛巾贴在她的额头上。
“她看上去挺会照顾人的，我们还是到客厅去谈吧。“确定了花枳风铃那边应该没问题的雷刀提议道。
“行，不过我从来不记得他有什么照顾人的机会。“十华如是说。
两人来到客厅，分别在沙发上坐下，宵长映和夜鸦在外面谈论什么事情，所以空旷的客厅里只有十华雷刀两人。窗外的雨幕一刻不停地拍打着。
雷刀想开口，但似乎是感觉当下太乱无从说起，沉吟了一瞬，他缓缓说：
“刚才队长说的那些……“
“那些都是真的。雷刀，那些都是真的。“十华平静地给出了结论。
“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雷刀抓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啊……天哪，这是有史以来最倒霉的事情了……「有名之鬼」……开玩笑啊！？“
“凭理性而言，队长的想法是正确的。“
“可是……！？“有什么话想脱口而出，但最终雷刀还是止住了自己的话头。不得不承认，在名为「有名之鬼」伟力的重压下，宵长映给出的方案的确是相当稳固的选择……但这意味着他们要让宵长映独自去面对那决战，意味着他们无法与他同行。
“可恶！“雷刀痛苦地低下了头，只能从喉咙里憋出一声咒骂。
十华默默地看着雷刀，良久，他说：
“我说的是……'凭理性而言'。“
雷刀被这句话惊醒，他看向十华，后者的面容隐藏在无光的阴影里，眼底的锋芒闪烁，雷刀想说话，但这时虹霄枝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花枳怎么样？“雷刀急忙问。
“有点严重，不过只是感冒引起的发烧。“虹霄枝沉声回答，同时从衣服里拿出手机，“最近的药店在哪儿或者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就要赶过去。“
“花枳的背包里应该有药吧？“雷刀说。
“除了外伤用品就是混沌灭杀和活性液，对身体有副作用，“虹霄枝摇头，转向十华，“十华你知道附近的药房吗？“
“你怎么能问一个路痴这种事情啊？“十华无助地摊手。
“没错他就是个路痴！喂喂喂地址已经在RT上发给你了！“雷刀大声嚷道。
“好，收到。“虹霄枝接到了信息就向门口走去。
“喂虹霄枝！“雷刀叫住了他，“队长说的事情你怎么想？“
虹霄枝的身形顿住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他只是说：
“我的选择跟你们的一样。“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口，雷刀还没反应过来，待他反应过来之后，他没好气地说：
“只是感冒而已……我们这些半人半鬼的家伙哪有那么脆弱？他还真是上心。“
“这种事情就没有必要谴责他了吧，俗话说关心则乱。“十华笑。
“哈，也是。“雷刀也笑了。
沉重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了一点，只是屋外的雨仍下着，淅淅沥沥。
“十华，能出来一下么？“宵长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有事情想跟你单独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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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携着雨幕吹打着钢铁的楼林，吹打着门扉，十华在外面带上门，和宵长映一同站在檐的阴影下，但依旧有雨线沾湿了身形。
“夜鸦呢？“十华环顾四边。
“去开车了。“宵长映望着阴沉的天空。
“现在就要走？“十华问。
“现在就要去。“宵长映点头，转向十华，后者的额发微微被雨线沾湿，掩盖着其后眸子里所放出来的灿金光芒，宵长映似乎是愣住了一瞬。他继续说：“希望你能理解我，这一次。人类自己的战争就让我们这些大人来承担，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可队长你不也只有26岁吗？“十华抬着头，似乎是在凝视天幕里的云流。
“也是，我和夜鸦都没有资格把你当作'后辈'，也许你身上所背负的我永远都没法理解啊。“宵长映淡然的笑笑，“但是他们，也许还算是吧，如果之后真的发生了什么的话，他们就全部拜托你了。“
话已说完，十华却沉默着，宵长映也只是望向天空，于是只余雨线的落响，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听见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和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宵长映看向道路的远方。
“好，我走了。“宵长映裹紧大衣，向檐外的风雨迈出一步。
“队长。“十华的声音。
宵长映的身形顿住，他停在风雨里，任由雨线沾湿衣摆。足足停滞了半秒，他才缓缓回过身，看见十华同样迈出两步，与他一同站在雨幕中，少年轻轻将手抵在了宵长映的胸前，轻声说：
“这次要回来……然后，至少活到春天……拜托了。“
……
命势：喜忧参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