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世界时间总是点状的,人们从一个跨向另一个将点连成一条线,将黑夜在点间折叠……时间的引线终于是烧着了梦的烟火,绽开黑夜尘埃落定以后又是一日晨。
克伊儿醒的要比平时晚许多,没有被萝丝叫醒让她有些意外,不过应该是萝丝她给忙忘了吧!
托这点小幸运的福昨夜失眠的她也得到了和平时差不多的睡眠时间,充足的睡眠让睡饱了的克伊儿心情很好。说不定自己今天的运气不错?
边起身下床边如此想着,抽空撇了眼床头放光的时晶,哪怕是在这新世界里已经待了半个多月还有着八年的记忆,克伊儿依旧没法适应这边的“钟表”。
盯着时晶平铺在床头柜上的青色的光看了好一阵才大概推测出现在差不多十点钟。
没法显示具体时间的“钟表”实在是不太方便呀!在心底又稍微感叹了一下,克伊儿彻底清醒了过来。穿衣、洗漱、整理床铺一切照旧,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停下坐在床边开始思考起今天应该干些什么……
这个过程没有花费太久,毕竟前段时间刚刚给自己立好了目标。
要观察记录这个世界上各种生物的话免不了要跟许多危险的物种接触,自己现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样子贸然前去完全就是送菜的。说到底她一个八岁,哦不!三十三岁的小女孩连出门都成问题更别说去野外进行异界物种大探秘了!
离到那一步还很久远,自己现在能做的无非就是多做准备————了解更多有关这个世界的知识,以及多学习些魔法……
所以现在她想自己应该去找萝丝她碰碰运气,好歹也是一个领主多少应该会些魔法加上之前送给自己那些书籍的举动来看多半不会被拒绝。况且哪怕不教给她魔法只是漏给她一点魔法的知识那都是好的。
虽然自己书架上面的那些书也许都有,但她反正没看完多听一点都不亏万一就听见书上没有的了呢?她现在就是一块干渴的海绵渴求着任何一滴水珠。
再退一步讲,作为克伊儿的老师。萝丝哪怕不教这些但只要她去找了,她怎么都要教点东西的不管那是什么方面的,都是现在的她所欠缺的。
总之就是一句话:随便她教什么,反正我不亏!
静坐在床沿的克伊儿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与另一边正布置场地的萝丝女士不谋而合。
昨夜已经制定完教学计划的她决定今天怎么着也得结束克伊儿的假期了!至于克伊儿的身体抱恙?照昨天晚上只穿睡衣就跑下楼的那个疯样子来看,大概是已经养好了。
今天的课堂并不在室内,因为有些教学演示不方便在那里展示,是要教给克伊儿魔法吗?她只能说那还是太早了,今天她想要让克伊儿知道的是……
……
克伊儿在楼下转了几圈连盥洗室都没有放过却还是没有找到萝丝不由感觉有点奇怪。她并不清楚萝丝她去哪了,虽然她本能地觉得作为一位拥有不小领地的贵族萝丝应该…不,是肯定不会这么随意就出事。
可,她心里那股没缘由的躁动不安又是怎么回事。
二十五年人生本该抚平这八岁女孩的混乱的思绪,可焦虑带着克伊儿转了一圈又一圈每转一圈她心中的焦虑就增长一分,越是焦虑她就越是压不住自己不安的心在找栋房屋里再一次寻觅那道身影。
压抑、焦虑、不安,年轮在克伊儿身体里一圈又一圈生长。外出、迷路、绑架、刺杀,滋生的恐惧逐渐让想法忽略了现实在最糟糕的可能性里一路狂奔……然后脚步也开始奔跑,风在耳边从细语到呼啸。它说,找到她……找到她!!
她已越过了门槛在绿野上奔跑着踩出泥泞,露水在叶尖打湿她的脚踝与衣摆。克伊儿已不再思考为何恐慌又为何奔跑,找到她成了唯一的念头。
院门口趴着的黑猫每一圈都会向她问好,在二十五声猫叫之后它看着自己的小主人在绿野上跑远,对着慢慢变小的人影它最后叫了一声“喵”……
碎石与坑洼无声偏转着她的步伐,一点点在巧合下矫正她的方向。
萝丝选择的地址离家并不算近,至少在这还算平坦的绿地上一眼望不见。克伊儿的体魄也不算强健,娇弱的身体迈不出太大的步幅。这段路途里太阳烧掉了不少时间,所幸今天的克伊儿似乎足够幸运,路上的坑洼和碎石够多,没有道标的野地里只顾奔跑的莽撞女孩愣是到了想去的终点……运气或许不总是眷顾,但这次它足够给力。
彼方闭眼布设什么的人影暂停了手上动作抬起眼望向了来时的方向,在那里一道同为希尔维的娇小身影渐行渐近。
看清来人的麦赫萝丝显然愣住了,嘴唇轻张“he”无意义的音节越过齿关被旷野吹散,吹散声音的阵风自她的脚边掀起。在心反应过来慌张前,双腿先于想法表达。
克伊儿明显累了,她的脚步在慢下来。但是没关系,哪怕她停下终点仍向她迎来。
步伐在沉重,身体本能地屈膝。撑住膝盖休息一下,酸胀的肌肉、微疼的肺叶一同要求她的双手,可手臂只是在身前张开因为眼睛知晓那里将有怀抱。
……
回过神来的时候,克伊儿已经被自己箍在怀里了。萝丝不明白那一刻的自己是怎么了?没有任何思考,在大脑完全宕机的情况下恐惧突如其来,而自己像是被激发的“刻”完成了她所有的行为。
很多时候结果先于原因来到。这一连串下意识完成的动作以后,她方才反应过来一个堪堪八岁的女孩在这里出现过程究竟是何等危险。
恐慌之后会是什么情绪呢?克伊儿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因为她正面对着自己愤怒的老妈。
这次轮到她害怕了,本来昨晚她不顾身体的行为就让萝丝她心情不佳(克伊儿自己并不知道)前两天又刚给自己整昏迷。虽然麦赫萝丝不说但其实这些天来她一直都处在高敏感的状态,今天就是趁出来准备课堂的时候顺便放松一下,结果希尔维小姐不声不响的给她整了个大活!
所以,麦赫萝丝她应激了。
“你你一个人从家里跑过来的?”
郊外的风儿可能有些颤抖。
“你知不知道这儿离家多远啊!?”
话语就此停下来,因为她没有这段路程的具体数据也并不知道对一个八岁的孩子自己该责备些什么。
名为麦赫萝丝·希尔维的女性是第一次做母亲,她不知道现在怎么表现才算正确所以连怒火都烧的慎而又慎……经历告诉她不能出错,习惯让她审视自己。
但情感让她实在难以遏制,她还需要这团火来烧干她差点失去的恐惧。
该怎么办呢?看着面前少女,萝丝难得不知所措像一扇卡顿的门迟疑不决。抬起的手一次次放下,最后干脆抱起克伊儿坐在草地上。
怀里的女孩咸鱼般被翻了个面趴在她柔软的大腿上,萝丝她不会在已决定的事上犹豫,抬起的手这次不再停顿结结实实的落在了某人的屁股上。
实话说,很痛。痛得让克伊儿真正认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体有多娇嫩,但她的力道却恰到好处的只疼不伤。
或许萝丝她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让她清楚自己究竟多么柔弱,让她知道这一切对她来说到底有多危险。疼痛确实让人印象深刻,但它并不能够诱发思考,八岁的孩子大概只能记住疼痛。
感到痛了就会远离带来疼痛的,所以在家庭教育里体罚不一定能够达到目的,却一定会带来疏远。克伊儿也是,如果她没有在以前体验过一次的话……
克伊儿觉得自己也许被过去还是男孩时那种犯错挨打的教育方式整得神经质了。
皮肉上的力气一下轻过一下,像是犯错仍要嘴硬的小孩一句比一句心虚。想着萝丝的表现,克伊儿不觉得她严厉只觉得她作为母亲小心到笨拙惶恐的模样实在可爱。
臀部疼痛里泛着热意,像是她给与惩罚的行为带着爱的小心。挨打的地方一下比一下升温,暖意却顺着血脉丝缕流进心里。
她想着自己母亲的可爱模样感受着爱的幸福,心情越发的轻快明朗,因为记忆中有着足够的经验所以现在她能够读懂这些爱,克伊儿为此庆幸和喜悦。不知觉间,她的嘴边先过天色勾起了月牙。
希尔维小姐没发现自己没做好表情管理,希尔维女士却没有错过。手上本就缓慢的动作直接停下了,不能打了…再打下去,孩子要打傻了😥,她愧疚的想。
也许情绪不会消解它只是在轮替,当来自麦赫萝丝的惩罚结束克伊儿接过了她的怒与惧。
希尔维先是反应过来害怕,被心中那股没由来的不安给彻底支配的她现在才从自己母亲的反应里发觉自己不顾一切寻找她的行为究竟是有多危险。
虽说诱因是突兀出现的不安感,但克伊儿身上的另一些东西也确实难逃其咎——傲慢。
仔细一想会发现,克伊儿她并不把自己放在一个八岁孩童的位置上,即使她的身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但另一身份的奔波求生的经历仍让她保有着属于大人的傲慢。
习惯了自立的她,下意识的会脱离现实有自己能够应对的错觉不觉得一个人出门有任何问题,但其实这个世界对她没有多么宽容任何一点差错都足以危害一个八岁女孩的生命。她的思维不把自己当孩子可世界有它的看法……
所以回味过自己傲慢的克伊儿开始品尝到了迟来的恐惧,不是为萝丝只是为她自己;恐惧有了着落,那么愤怒又从何而来?不过是她终于回忆起了这一切的因:萝丝不在家。
是的,自己守时的母亲在准备午饭的时间不在家中并且没有告知去向。这才是导致现在情况发生的起因,而萝丝她却将错误全然归结在她的身上。虽说所给的惩罚让她有些小爽😋,克伊儿也仍然觉得自己应该小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