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伊儿习惯了一个人消解情绪,高兴的不必分享,难过的无需倾诉,糟心事告知病榻上的母亲或是家中老人不会解决反而引起担心,到头来反过来需要他安慰无事。独来独往惯了也没人倾倒心事,他也不觉得谁本该做他情绪的垃圾桶。
所有情绪无论好坏都在咽喉反复,吐不出也咽不下只好就着生活的苦水一遍遍下咽。
那段人生像是消融在暮色里看不见的黑猫,自己给自己顺毛。
不过她叫克伊儿·希尔维,她知道自己的生活已经变了模样。有着关爱自己的健康的母亲,虽然父亲仍是一样不见影踪,但她想这些难嚼的豆子兴许这次可以给萝丝煮熟……
所以她生气并且告诉了萝丝她为什么生气,她并不认为自己需要萝丝的道歉,她只是想要生气,只是想要说给她听。这样就足以平复那些不安,足以消化那些恐惧。
不必回答,她只是需要有人在听……
这件事的起因经过并不复杂,解释起来并不费力唯一不好说的就是自己心里的那些感受,她实在是有些羞于启齿。
所以在用担忧含糊盖过恐惧过后,萝丝差不多了解完了她口中事件的全貌。也明白自己在其中着扮演的导火索的角色,开始对自己先前的失控感到些许羞愧。
有些话语迟到会变质道歉尤其如此,萝丝明白这点,所谓大人的面子不是什么贵过亲情的东西。对于自己的过失她并不觉得克伊儿年纪小就可以含糊过去,麦赫萝丝一向果断这次也不外乎是。
“………对不起…”
出人意料的声音回荡在克伊儿耳廓。
“很抱歉没有告知就独自出门让你为我担心忽视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希尔维女士又一次向她道歉,这使她有点受宠若惊她不是没有被这样爱过,但一段关系里每个人爱的各有方式,这样直接、不沉默的倒是头一遭。
这次本质上是爱引发的乌龙里道歉似乎可有可无,毕竟她们在意的只是对方的安危而非过错哪怕不道歉也能互相理解。
不过她还是这么做了,这让希尔维小姐真切的感受到了她的生活有什么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其实萝丝她还想在后面跟一句“你可以再更相信我一点”的,只是想了想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是她放弃了这个想法,而是她知道说的再多也没有用。麦赫萝丝看得出来自己的女儿实在缺乏安全感,以至于自己只是出了趟门她都这样慌不择路。
只靠说是解决不了的,能治好她的只有陪伴……
萝丝自己在心里暗叹,虽然不知道问题是怎么产生的但好在她还可以解决。以后得多花时间陪在克伊儿身边,她暗下誓言哪怕她原本不是这样想的……
………
安排已然被某人的不请自来彻底打乱,本来计划延迟一会午餐等布置完再回去煮的😤但现在也只好先对付几口了,可别给孩子饿坏了!
克伊儿自己不说,可那似有虚脱的姿态到底进了萝丝眼底。
萝丝低下头瞪了一眼克伊儿,她一直待在这个怀抱里,从始至终。萝丝抱着她走到靠椅边把她放下,既然要上课桌椅自然是备好的。
刚触上实木的硬面,克伊儿就忍不住疲惫闭上眼趴了下来。兴许是太累,她忽然有一股反胃感,克伊儿一向不喜欢这种想吐的感觉这下她也没心情闭目养神了。
闭上的眼睛里并没有泌出泪水,它干涸着为神经传来热意………
等等…这好像不是眼珠在发烫!?意识到这点的希尔维小姐再次挣扎着举起了自己眼帘上的疲倦。
随着世界一同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碗正泛着热气的白色与几块的一看就很松软的白面包。
眼前碗里白色的液体是什么?她想应该是牛奶吧!是怕她吃面包时噎着?只是这些又是何时准备好的呢?
环视一周后并没有看见萝丝应该携带着的包或是布袋什么的,克伊儿多了一份疑惑。不过也没有什么,反正最近几天她的疑问一直挺多也不差这一个!
既然是魔法的世界的话她当做是空间魔法一类的东西就好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坐在正对面的某人,像是在询问这些是不是给自己的。在得到点头之后,克伊儿也就不客气地拿起面包啃了起来。
面包的口感和它的卖相一样好唯一可惜的地方是它没什么味道,只是似乎加了糖的牛奶又很好的弥补了这点。就着奶吃着面包的克伊儿并不去好奇接下来会发生的课程,现在的她好似那饿鬼在世,纯饿!
麦赫萝丝走开了,也许是去准备课程了。又也许是受不了吧唧嘴,现在的克伊儿真的很没吃相……
最后她也没有询问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两个人都默认了麦赫萝丝会魔法的事实。
…………
垫过肚子摆脱先前那种低血糖般的难受以后,旷野的呼吸迎面吹来,很清爽只不过有点冷也有点大了……
克伊儿刚产生这种想法,那风便骤然变大。额头前的刘海被掀起越过头顶,耳边垂发如细鞭偶有抽打她的脸颊。风很大,她不得不眯上眼不让飞沙迷住。
脸上有些刺痒,不过她也无暇顾及其他。气流声很大,它们着急地在她耳道里呼喊着什么,自然在她耳边轰鸣着它的伟力。
下一刻像是冲击崖壁的浪潮,不休止的风终于于某处冲开关窍。
真实总格外垂怜她,许她一双见它真容的眼眸————世界的枝条,万物的脉络再一次垂落她眼前。
红的、白的、蓝的、紫的,彼此交融着扭曲难分彼此。本该无色的空中色彩翻腾着搅动光线,她能感觉到那些滑过皮肤的“丝带”……
冰凉、滑顺,它轻盈地抚过,是风在留下吻痕,女孩明白了那些颜色所指代的事物——风……
它不可见的脚印此刻正因沾上染料的脚底而为她呈现,甚至不止于脚底而是盖上了全身。
风像是封了层脏污的腊膜,走到了她的眼前。它的步伐仍旧轻巧没受那些看着很重的外衣阻碍。
气与水一样紧密不分彼此,那它带起的风是否有所分别?
克伊儿不知道这一问题的答案,她只能确定一件事————她的眼中那些扭曲的颜色没有盖过整个原野,尽管那些蠕动的透明下绿草同样摇曳。
为什么会这样?带来差别的原因很简单:这并非自然产生的,而是别的东西留下的痕迹……
透过那驳杂色彩的流向看去,彩虹正从萝丝她指缝间流出。
风并没有变小,只是眼前奇景让人不愿闭眼而已。
“你能看见对吧!”
这是陈述而非疑问,说话的人已经肯定事实她也自然无需否认。
她点头,萝丝正看着她。或者说萝丝她一直在看着她,看着她震撼睁大的眼睛,看着她顺着什么找来的视线。
她在等自己看过来!这一刻,克伊儿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课程似乎已经开始了。
萝丝并不隐瞒这阵风出自她手,相反她心里很乐意甚至于期待克伊儿发现这个事实。
如果克伊儿她能顺着看向自己,那么她眼里看到的是什么也就可以盖棺定论了。
萝丝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拿什么引起这阵风来的。第一次,她将自己会魔法这件事拿到了明面上来说。
在做出一些决定以后,她不必遮掩这件事实。
…………
风魔法,这正是面前突然起风的原因。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能够算是魔法绝大多数的所谓“风魔法”都是。这类“魔法”其实更像是一种技艺:单纯的,对魔力控制的技艺……
魔法。归根结底这抛开现实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事物究竟是什么呢?借助物质世界完成的某种现象?魔力对世界施以影响的某种方式?又或者干脆是万物遵循的某种不为人知的规律?
这些本质的认识,我们很难得知也不甚在意,大概也只有“高塔”和“学会”的那群人有这份闲情逸致去探求这些美丽的真相吧!大家都在讨生活,魔法这种东西差不多知道怎么用就行了,至于其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将为人师的萝丝她呢,也没有答案。唯一知道的就是魔力与物质有着紧密而直接的联系,这种联系紧密到她在这里特别注明。基于这种联系魔力可以通过不同的流动来影响某些现实,那些具体的事物而绝非抽象的……
魔力的这种影响是依赖物质联系的,换句话说:魔法的前提是,魔力的流动一定在魔力回路中。无所谓人或物,不管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只要在魔力回路就可以。
在这前提下,萝丝能认识到魔力同物质联系紧密也正基于“风魔法”的特殊。
首先,我们要先把元素的概念引入并加以区别。这个世界的魔法有所区别于传统异世界,最明显的就是魔法不具备元素区别。火魔法、水魔法、土魔法等等,这些魔法的不同是直接由所用魔力倾向与魔力回路的不同而决定的,而不是魔力间接控制元素的不同造成的。构成魔法的只有魔力!空气中不存在元素!
那些经过魔力回路被赋予了倾向的魔力不会再自然回归外界,而是会由不同的流动构成的魔法或是别的什么用途来消耗倾向回归“无”的状态,再回归天地。
魔力的不同倾向像是不同的性质,而就像水与油不相融具有倾向的魔力无法主动融入外界,就算通过某种方式到了宿体外也不会自主消散而是会以物质形态留存。所谓魔核就是这样诞生的……
不过这些倾向其实要说的话也可以看做是魔力的情绪,经由魔力回路它们被宿体影响有了不同的情绪,这些情绪又给予了它们不一样的临时性质。而魔法就是它们情绪的发泄方式。
…………
有了倾向又无法排出的魔力堆积在物体内同样会改变物体的性质比如:炎尾草(这个世界的辣椒)的辣、霜星花瓣(薄荷但只有花瓣有类似效果)的凉………
魔力倾向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物体,事物都有着对应的魔力倾向这在克伊儿的眼中尤为突出。沉闷的棕、包容的蓝、急躁的红这些色彩或攀附或沉入对应的事物。
提到火大多会想到红色,可以说红色代替了它的一些特质留下的印象。像是天是蓝的这样理所当然,事物都有相应的倾向指代没人会去问为什么。而她的眼里被魔力倾向替代的特征全都染上了色彩,借由这双被钟爱的眼睛克伊儿得以透过表象直观地“看见”魔力。
既然万物皆有“代表色”那么,风该是什么颜色?那道萝丝架起的虹桥又有哪一缕是风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