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寝殿中,幽蓝色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道身影的影子拉长,投在暗红的丝绒帷幕上。
莉莉雅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鎏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淡淡的黯然,指尖缓缓收回,没有再强行靠近。千年以来,所有血族畏惧她,人类憎恨她,从来没有人会用这样警惕又带着敌意的目光望向自己。
她看得明白,眼前这名为林雅·卡拉斯的孩子,灵魂深处依旧铭刻着勇者的信念。纵使血脉已经化为永夜一族,那颗忠于星辰帝国的心,未曾有过半分动摇。
“我不会伤害你。”莉莉雅的声音放得更轻,如同夜色里拂过蔷薇花丛的微风,“我知道,你视我为敌。强行赐予你新生,并非想要囚禁你,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家。”
林雅后背抵住冰冷的石壁,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渗出暗红的血珠,锋利的指尖微微蜷起,随时准备抵御来袭。她咬紧下唇,目光紧紧锁定莉莉雅,不肯有片刻松懈。
“你是血族女皇,是帝国的祸患。”林雅的嗓音干涩,带着压抑的颤抖,“我败给了你,战死沙场,本该归于尘土。是你擅自夺走我的死亡,把我塞进这副陌生的躯体,套上仇敌族人的身份。你所谓的收留,不过是俘虏而已。”
每一句话,都裹挟着难以释怀的屈辱。灵魂是久经沙场的勇者,如今却被困在少女柔软的躯壳之内,性别错位带来的羞耻感,混杂着背叛家国的负罪感,在心底不断发酵。自残带来的刺痛短暂平息了疯狂,可焦虑依旧如同藤蔓,死死缠绕住神魂。
莉莉雅缓步走到不远处的天鹅绒长椅旁坐下,与林雅拉开足够远的距离,不再给她压迫感。墨红色的长裙在地面铺开,血色微光在她周身缓缓流动。
“我本可以在战场之上彻底终结你的性命。”莉莉雅平静地开口,“但在与你交手那一刻,我看见了你的灵魂。历经前世无尽苦难,重生之后依旧心怀赤诚,不为私利,只为守护家园。千年漫长岁月,我见过无数贪婪、怯懦、狡诈之徒,唯独你,干净得令人动容。”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林雅别过头,不愿再注视女皇温柔的眼眸,“我只想变回原来的样子,我想回到星辰帝国。”
话音落下,一阵无力感席卷全身。她能清晰感受到体内奔涌的血族本源之力,旧有的人类血脉已经彻底消散,属于圣光勇者的力量再也无法唤醒。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脑海里纷乱的思绪又开始盘旋。她下意识抬起利爪,想要再次划伤自己。
“停下!”
莉莉雅轻声喝止,语气里没有威严,只有真切的担忧。一缕柔和的暗红光丝缓缓飘出,轻轻缠住林雅的手腕,没有束缚,只是温柔地隔开了锋利的爪尖。
“疼痛不能解开你的痛苦,只会不断蚕食你的心神。”莉莉雅缓缓说道,“我不会逼迫你立刻接纳我,也不会强迫你改变想法。你可以憎恨我,可以戒备我,我只希望你不要再伤害自己。”
林雅挣扎了两下,那缕红光轻柔却坚韧,无法挣脱。焦躁感不断累积,胸口起伏不定,眼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她从来不是软弱爱哭之人,从前再重的伤口、再残酷的绝境,她都不曾落泪。可如今陌生的身体、错位的灵魂、无望的处境,击溃了她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
她不愿意在敌人面前流露脆弱,于是用力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双眼,死死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一言不发。
莉莉雅静静地看着她颤抖的肩膀,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她清楚治愈肉体的伤痕轻而易举,可灵魂上的创伤,只能慢慢抚平。
“这间寝殿归你一人使用,女仆不会随意闯入。如果你不愿穿上裙装,我暂且收回那些衣裙,没有人会强迫你。”莉莉雅缓缓站起身,“我先离开,留给你独处的时间。若是感到痛苦,随时呼唤我的名字,我会赶来。”
说完,莉莉雅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房门。在即将踏出房间的一刻,她微微顿足,回眸望向蜷缩在墙边的少女,鎏金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孤寂。
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偌大的寝殿再度归于寂静。
紧绷的防线骤然卸下,林雅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手臂上交错的伤痕隐隐作痛,幽火跳动,映出少女纤细单薄的身影。
敌人暂时离开了,可不安并未消散。
这里是永夜深渊,是血族的巢穴,处处潜藏着未知。赐予她新生的是宿敌,她拥有着仇敌的血脉,背负着卡拉斯的姓氏,再也回不到昔日身为勇者林烬的时光。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着细腻柔软的肌肤,陌生的触感让她一阵心悸。
前路一片迷茫。
逃离深渊?以新生血族的力量,她真的能重返星辰帝国吗?帝国的人民,昔日的战友,又是否能够接纳一个流淌着血族血液的自己?
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焦虑如同沉沉黑夜,将她层层包裹。
林雅抱住双膝,将脸埋在臂弯里。戒备的坚墙依旧高高筑起,她无法信任莉莉雅,更无法与眼前残酷的现实和解。
长夜漫漫,永夜宫殿的黑暗无边无际,新生的血族公主独自陷在迷茫与煎熬之中,等待着不知走向何方的明天。
……………………………………………………………………抱歉呐少发了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