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的幽火安静摇曳，映照在床上少女苍白死寂的脸庞。
林雅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间，小小的身躯缩为一团，久久无法从修为大跌的打击中缓过神。
这种断崖式的倒退，几乎碾碎了她所有的娇傲。
曾经的她，一剑可破千军，圣光可驱万邪，是整个星辰帝国最坚固的壁垒。可现在的她，魔力微弱，体质诡异，身负血族血脉，连引以为傲的力量都彻底不复存在。
“废物……”
她低声自嘲，指尖死死攥紧床单，指节泛白。
若是现在让她重回战场，别说对抗血族强者，就连普通的魔物士兵，她或许都难以匹敌。
屈辱、悔恨、无力，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更让她无法原谅自己的，是昨夜无意识的吸血。
哪怕并非自愿，哪怕是血脉本能的逼迫，可事实无法改变——她确实以血族的方式，完成了第一次进食，彻底触碰了勇者绝对不可逾越的底线。
她的光明，脏了。
就在她深陷自我否定的泥沼时，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谁！”
“小雅，是我。”
没有威压，没有杀气，只有淡淡的蔷薇冷香悄然靠近。
莉莉雅·卡拉斯缓步走到床边，墨红色的长裙垂落地面，猩红的眼眸静静望着蜷缩成一团的少女，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小雅，你还好吗？”
她轻声开口，语调温柔得像是怕惊扰易碎的琉璃。
林雅身体瞬间紧绷，脊背僵硬，猛地侧身，背对了她。
戒备、疏离、敌视，瞬间写满全身。
哪怕对方昨夜稳住了暴走的她，哪怕对方救了她濒临崩碎的神魂，可在林雅心中，莉莉雅永远是毁掉她一切的始作俑者。
是她，终结了勇者林烬的生命。
是她，篡改了她的性别与血脉。
是她，将她拖入永夜深渊，沦为仇敌之女。
也是她，让她彻底跌落境界，沦为弱小的血族。
更是她永远的敌人！
见她如此抗拒，莉莉雅没有强求靠近，只是静静站在床边，缓缓开口解释。
“不要这么害怕我嘛，妈妈我也是会伤心的，而且你不必为此消沉。”
“你的境界跌落，并非退化，而是血脉重塑的必然。”
林雅身形微顿，却依旧不肯回头，冷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沙哑与抵触：“我不需要你的安慰。”
“呜呜呜呜，雅儿看来不喜欢我，我这个妈妈好失败。”
林莉莉雅没有在意她冷漠的样子，继续耐心诉说：
“凡人的境界，承载的是人类浅薄的圣光之力，肉身、经脉、神魂，都有着与生俱来的上限。”
“初拥剥离了你所有凡胎桎梏，清洗掉所有圣光印记，以永夜至尊血脉重塑你的根基。旧力尽数清零，境界回落五境，是彻底重置。”
“这不是跌落，是新生的起点。”
“你的五境，是血族的五境。同境界之内，远超其他种族，换句话来说，同境界之内你是最强的。只要稳步修炼，你的未来，远胜从前。”
字字清晰，句句属实。
血族至尊血脉的起点，本就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巅峰门槛。
别人穷尽千年万年的修行起点，是她跌落之后的现状。
可这番话，落在林雅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猛地回头，漆黑的眼眸里布满冰冷的倔强与恨意，眼眶微红，却不肯示弱半分。
“胜过从前？”
“我要这种肮脏的力量有何用？”
“我曾经的力量，是守护家国的圣光！你给我的，是屠戮生灵的黑暗！”
“境界再高，血脉再尊贵，也不过是仇敌的力量、魔物的力量！”
“我是人类，我是勇者！”
“莉莉雅·卡拉斯，是你毁了我的一切，还想让我感恩戴德？”
少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刺骨，充满了绝不妥协的执拗。
她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死亡，唯独无法接受自己被敌人重塑、被黑暗同化。
莉莉雅的瞳孔微微黯淡，千年不变的平静心境，第一次被尖锐的话语刺出浅浅的裂痕，她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一直不肯接受。
她看着满身锋芒、浑身是刺的少女，轻声叹息：“我从未想过毁你，我只是想留住你，我想让你有个家…”
“我不需要你的挽留，给我一个家，怕不是想利用我吧。”林雅别过头，语气决绝，“我只想变回林渊，回到星辰帝国。”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会重修力量，逃离永夜深渊。终有一日，我会再次拿起剑，对抗黑暗。”
哪怕现在只有五境，哪怕血脉已是血族。
她的初心，未死。
看着她眼底不灭的光明执念，莉莉雅沉默许久，最终只是轻轻颔首。
“我不逼你，我不会利用你。”
“你可以恨我，可以敌视我，可以一心归乡。”
“但小雅，你记住。”
“无论你如何抗拒、如何挣扎，你都是我唯一的女儿。在这里，无人可以伤你，我会等你心甘情愿接纳我的那一天，我永远在你身边。”
语毕，莉莉雅不再多言，转身悄然离去。
宽大的寝殿再度恢复寂静。
房门闭合的瞬间，林雅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无力地靠在床头。
眼底的敌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静。
她知道女皇所言非虚。
体内流淌的血族魔力，虽然阴寒诡异，却远比曾经的圣力更加凝练、更加霸道，根基异常扎实。
五境的修为，看似跌落，实则潜力无穷。
“既然境界重置……那我就从头再来。”
林雅抬手，凝视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掌。
曾经的圣光再也唤不回，那她就掌控这该死的黑暗力量。
不是为了臣服血族，不是为了留在永夜。
而是为了——变强、逃离、复仇、归乡。
她要修炼，要重回巅峰，甚至超越巅峰。
她要亲手打破莉莉雅强加给她的命运，洗刷血族的身份，回到她誓死守护的星辰帝国，可是帝国还会接纳我嘛……
哪怕身在黑暗，也要心向光明。
窗外，永夜不变的暗沉天光笼罩宫殿。
床榻上的少女收敛了所有脆弱与迷茫，眼底重新燃起隐忍、坚韧、倔强的微光。
跌落五境又如何？
身躯改变又如何？
沾染黑暗又如何？
她林雅的初心，从未破碎。
长夜漫漫，她的重生逆途，自此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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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滋，贝丽”
“女皇陛下，属下在，有何吩咐！
“你们两个，去星辰帝国帮吾调查一个人，勇者林渊。”
“属下领命”
“退下吧”
“是”
唉，女儿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接受我呢，看来需要一些外力干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