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黑暗缓缓褪去。
林雅的意识从沉眠中艰难回笼。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温热柔软的怀抱、萦绕鼻尖淡淡的蔷薇冷香、以及喉咙深处残留的一丝温润腥甜。
那股味道像烙印一样狠狠钉进她的神经里,让她在苏醒的一瞬间,浑身骤然僵硬。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她缓缓睁开眼,猩红残留的瞳孔慢慢聚焦。
寝殿幽火安静摇曳,四周一片寂静。
自己正安稳躺在柔软的大床之上。
身上的躁动、血脉里的狂乱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饱满、被彻底填满的力量感。
可这份力量,让她生理性反胃,开始干呕起来。
“我……喝血了……”
沙哑的低语从唇间溢出。
记忆如同潮水疯狂涌回脑海——
她拒绝吸血、死守本心、压制血族本能、最后血脉暴走、意识错乱、彻底失控。
最后……在昏迷之间,是莉莉雅进来了,帮我平息了失控,被迫喝下了属于血族的食物。
“我…离人类越来越远了…“
没有任何人逼迫她亲手低头,可结果,依旧是她最恐惧、最抗拒的模样。
她守住了意志,却败给了宿命。
勇者的尊严、人类的底线、毕生坚守的光明信仰……仿佛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巨大的愧疚与自我厌恶瞬间淹没了她。
林雅猛地撑起身子,脸色惨白,浑身冰冷,指尖剧烈颤抖。她死死按住自己的喉咙,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将体内所有的血液全部呕出、全部清空。
可血族的体质早已完美吸收,没有丝毫余地。
“我堕落了……”
“我真的变成怪物了……”
她抱着头,发丝凌乱垂落,眼底布满血丝,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
前世凄惨苟活,她从未堕落。
今生重生奋进,她护国无惧生死。
她一辈子都在拼命活成“正义”、“光明”、“守护者”。
可现在——
她是血族、是永夜一族、是仇敌之女,还吞食了鲜血。
望向镜子中的自己,1米5出头的身高,猩红的瞳孔,银白色的头发,一切都诉说着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所有的过去都如同泡影般消散……
所有坚持,形同笑话。
情绪崩溃的间隙,林雅下意识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习惯性想要自查修为境界。
她曾经是大陆最顶尖的十二境勇者,是帝国百年最年轻的至强者,圣光造诣冠绝朝野。
可当魔力流遍四肢百骸的瞬间,她整个人彻底僵住。
体内的力量稀薄、孱弱、空洞得可怕。
原本浩瀚如海的圣力彻底归零,取而代之的是稚嫩、生涩、刚刚起步的血族黑暗魔力。
她颤抖着抬手,凝出一丝微弱的血色魔力,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五境。
她如今的修为,只剩下五境初阶。
从十二境巅峰的护国勇者,断崖式跌落至五境。
不止修为大跌,更是属性彻底逆转。
圣光尽散,黑暗新生。
实力、信仰、身份、躯体、本心……
她几乎一无所有。
“怎么会……”
林雅怔怔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密密麻麻的绝望蔓延全身。
她拼死一战,败给血族女皇,不曾哭。
躯体被重塑、变成女生、承受无尽羞耻,不曾崩。
血脉暴走、意识错乱,她依旧咬牙坚持本心。
相信总有一天可以战胜她。
可此刻修为大跌、境界崩塌、本能沦陷、底线破碎……
所有的坚持全部落空。
巨大的无力感压垮了她所有的倔强。
“我不仅变成了仇敌的女儿……还变弱了这么多……”
“我现在的我,连重回战场的资格都没有,不,我可能连逃出去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再也回不去了,也护不住帝国了……”
自我怀疑疯狂滋生,不断啃噬她残存的意志。
她开始忍不住乱想——
是不是从被初拥的那一刻,她的人生就已经彻底输了?
是不是她所谓的坚守,只是自欺欺人?
是不是她这辈子,永远只能背负血族的罪孽,永远无法再站回光明?
是不是我只能成为她的女儿…
窗边,帘影微动。
莉莉雅静静立在阴影之后,没有上前打扰。
她看着床上蜷缩颤抖、眼底盛满自我唾弃的少女,看着女儿的样子,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但同时猩红瞳孔深处掠过无尽的疼惜。
她清楚。
这场跌落,不是惩罚。
而是新生。
凡人身躯承载不了血族血脉,更何况是高贵的皇族,初拥的过程会彻底洗刷旧力、重塑根基。
五境,只是起点。
她的女儿,未来会站上比从前更高的巅峰,甚至超越她,成为大陆新的最强者。
可她也明白——
这个孩子心里的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林雅不知道身后有人凝望。
她只是死死咬着唇,压下眼底的湿意,重新竖起满身尖锐的戒备。
修为没了。
信仰碎了。
身体变了。
底线破了。
但她唯一还剩的——
就是绝不臣服。
哪怕坠落黑暗,哪怕沦为血族,哪怕修为尽失。
她林雅·卡拉斯,灵魂依旧属于星辰帝国,属于光明。
黑暗夺不走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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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星辰帝国一座废弃的教堂下面,有几个黑衣人聚在一起,似乎在谈论些什么。
“老大,听说那个勇者死了,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代表他的水晶已经碎了,肯定陨落了,主的复活应该不会有人阻挠了,我们一族潜伏数千年,终于有希望重新统治世界了,更何况暗影血君也已经消亡,这一次没人能够阻止我们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