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一澄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决定，就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坐在一家女仆咖啡厅里，告诉自己最好的朋友——他放弃了Excellence的实习机会。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脑内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掉了。那大概是他作为一个正常人的理智。
泷泽那岐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这家伙"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红茶都溅出了几滴，那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成O型，足足能塞进去一个完整的寿桃包。
"你说什么？！"泷泽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隔壁桌的女仆小姐都好奇地探头看过来，"Excellence啊！那可是Excellence！全日本最顶尖的影视公司！你知道有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吗？你知道我们为了这个实习准备了多久吗？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把他们公司近十年的作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你现在告诉我你不干了？！"
源一澄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马克杯壁。他不敢看泷泽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的怒火，足以把他烧成灰烬。
"嘛……就是突然觉得……不太适合我……"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蒙混过关，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哼。
"不太适合？！"泷泽差点跳起来，"你当初报考美术专业的时候是谁说的？'我这辈子就是为了进Excellence动漫部而生的！'是谁大半夜拉着我在天台上喝啤酒，指着月亮说'总有一天我要让我的名字出现在每一部动画的制作名单上'？是谁？！你告诉我是谁？！"
"……好像是我。"源一澄的声音更小了。
"你也知道是你啊！"泷泽气得直喘粗气，"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放弃了？你脑子进水了吗？还是被门夹了？还是说——"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被人威胁了？欠高利贷了？还是说……"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暧昧起来，"你该不会是搞大了哪个女孩子的肚子，要负责任吧？"
"你才搞大了女孩子的肚子！"源一澄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我是那种人吗？！"
"那你倒是说啊！为什么放弃？！"泷泽不依不饶。
源一澄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他被校长威胁了？说他如果不去当实习老师就拿不到毕业证？说他其实根本没得选？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湿棉花，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就是……突然想通了而已。"他最终只能给出这么一个苍白的答案。
"想通了？！"泷泽的声音又拔高了，"你管这叫想通了？你这叫脑子短路！叫自毁前程！叫——"
"那个……非常抱歉打扰了……请问这杯卡布奇诺，是您二位点的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泷泽的怒火。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女仆装的服务生小姐端着托盘站在桌边，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会被这两个男人之间的火药味吓退。她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托盘边缘，指节都发白了。
"我们没有点。"泷泽烦躁地挥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注意力显然还在源一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弄错了……"女仆小姐连声道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她鞠躬的时候，不知被身后哪位匆匆走过的客人撞了一下肩膀。
"呀——！"
一声惊呼。托盘脱手飞出，整杯滚烫的卡布奇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
精准地浇在了泷泽的胸口。
"哇啊啊啊——！烫烫烫烫烫死我了！！！"泷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起来，原地跳着脚，手忙脚乱地试图抖掉衣服上滚烫的液体，那模样狼狈得像只落水狗。
源一澄靠着椅背，反应迅速地往后一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上溅了几滴，裤子上也有几点，完全无伤大雅。再看看泷泽——整杯卡布奇诺外加他自己那杯热红茶，在他胸腹处热烈"绽放"，单薄的夏季衬衫瞬间被浸透，贴在皮肤上。他决定不往下看了。
"对、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仆小姐的声音带着哭腔，慌忙掏出毛巾冲上来。
泷泽的脸因为剧痛和惊吓扭曲着，额头渗出冷汗，但似乎又碍于在公共场合和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孩子面前，强忍着没有继续惨叫，只是从牙缝里嘶嘶吸着凉气。
源一澄看着泷泽这副痛苦面具般的表情，前一秒残留的忧虑和沉重感，瞬间被一种不合时宜的滑稽感取代。他拼命抿住嘴唇，肩膀微微颤抖，才没让笑意泄露出来。
不行不行，这种时候笑出来会被打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但是真的很好笑啊。
强忍着上扬的嘴角，他站起身，走到还在痛苦蹦跳的泷泽身边，半蹲下来，轻轻从手足无措的女仆小姐手中接过了毛巾。"我来吧，没事的。"
她愣了一下，任由他接过毛巾，然后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抿着有些发白的嘴唇，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巨大的不安和内疚，脸颊却莫名其妙地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真、真的非常抱歉！二位造成的损失，我一定会赔偿的！"她猛地站起身，对着他们深深地、几乎呈九十度鞠躬，头顶的发饰都快要碰到桌面，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诶？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赔偿？源一澄心里嘀咕。不对……比起害怕赔偿，她现在的样子，更像是被巨大的愧疚感和不知所措淹没了。
他快速瞥了一眼她那深深低垂的头，看不见表情，只好把目光转向他那倒霉的同伴。
"没关系啦，他不是那种会揪着这种事不放的小气鬼。对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用毛巾轻轻戳了一下泷泽被烫得发红的衬衫下摆——那正是最疼的位置之一。
"嘶——！疼！你这家伙干什么！"泷泽倒抽一口冷气，疼得差点跳起来，转过头用近乎喷火的眼神瞪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等这事完了你就死定了！"。
"嗯？那边怎么了？"
"好像打翻东西了？"
"动静好大啊……"
这边的骚动很快吸引了其他客人的目光。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优雅的高跟鞋叩地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沉稳却带着一丝焦急的女声：
"发生什么事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这家店的负责人——一位拥有火焰般耀眼长发的女性。她同样穿着这家店的女仆制服，但款式显然更加精致和成熟。
源一澄的第一反应是——哇，这眼睛真好看。第二反应是——等等，这不是重点。
按照他预想的剧情发展，那位冒失的服务生小姐免不了要挨一顿训斥。正当他犹豫着该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时，那位负责人却仿佛洞悉了一切，紧绷的表情瞬间软化下来，透出一种令人安心的从容。她先是对他们做了一个极为规范、流畅的提裙礼，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唔……这种浑然天成的得体也太犯规了吧！源一澄心中暗自惊叹，感觉自己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而身边的泷泽反应更为直接——明明手背上还残留着被热咖啡溅到的红痕，此刻却像是忘记了疼痛，视线牢牢锁定在负责人小姐身上，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这家伙……源一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见色忘义的典范。
"两位先生，万分抱歉。"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真诚的歉意，"她是今天刚入职的新人，可能太紧张了。本店会承担二位的全部损失。"她的目光随即转向泷泽那被咖啡浸透的衬衫前襟，关切地问道："看这位先生似乎伤到了，是否需要先去医院处理一下？"
此时源一澄的注意力早已集中在泷泽身上。快速瞥了一眼被烫红的皮肤，心里松了口气——幸好接触时间短，只是表皮有些发红。这点小伤跑去医院也太小题大做了……他正这么想着，泷泽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做出了反应。
"不用不用！"泷泽猛地站起来，甚至夸张地原地转了个小圈，双手叉腰，努力摆出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就是衣服湿了点儿，小事！我们住得很近，回去换件衣服就行！"——只有站在他侧后方的源一澄，才捕捉到他支撑身体的小腿正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着。
这家伙……纯粹是在逞强啊……源一澄心底划过一丝无奈，目光转向负责人那边。她正走向角落里的新人女仆。当她的手伸过去时，那个女孩明显地瑟缩了一下，身体往后倾，双眼死死盯着地板，肩膀微微耸起，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副害怕被责罚的模样，让人心头一软，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源一澄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想要出声阻止可能发生的训斥——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负责人那只伸出的手并没有落下责备的手指，只是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擦去了女孩脸颊上残留的一点点水渍——或许是咖啡，或许是泪水。接着，她的声音如同温暖的绒毯轻轻包裹住对方，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安抚："别怕，这里交给我。你先去后面清洗一下，整理好自己，好吗？"
"呜……好……好的……"女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和颤抖，眼中明显有泪光在打转。她双手紧紧交叠在身前，对着他们又是一个深深的鞠躬："对不起！"话音未落，就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逃生路径的小动物，转身飞快地小跑着离开了现场，只留下一个仓惶失措的背影。
"等等！"源一澄忍不住出声，心里莫名地堵得慌，"她这样子……真的没关系吗？感觉我们反而让她更害怕了……"
"请不必担心，"负责人转过身来，语气平和而肯定，"她只是天性比较敏感内向，容易紧张。"
"话是这么说……"他抓了抓头发，带着些许困扰，"可怎么感觉……现在倒像是我们做错了什么似的……"
"您说什么？"她微微侧首。
"啊！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他连忙掩饰道。
接下来是一番拉锯战。负责人坚持要赔偿医药费和衣物清洗费，源一澄和泷泽异口同声地拒绝。最终双方达成妥协：换到角落一个更安静的座位，重新上两杯饮品，店家免除本次费用并赠送一张储值会员卡。
泷泽丢下一句"我回去换下衣服，等我回来你一定要回答我的问题啊！"便匆匆离开了。
此刻的源一澄无心再去细想刚才的插曲或泷泽话里的意思。一种更深的烦忧盘踞在心头。
他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略显厚重的文件袋，指尖缓慢地揭开封层的粘胶，抽出一份印着正式抬头的文件。
"当老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种事……"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今天下午——
※※※※※祈芝学院-校长室※※※※※
"那么，源一澄先生，想必你对自己课程的完成度，心里应该是有数的吧。"办公桌后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的，藤原校长……"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源一澄，祈芝学院的大四生，准确地说，距离毕业典礼仅剩一个月……然而……
"照目前的学分情况来看，我恐怕很难在一个月后的毕业典礼上，看到你身着学士服的身影了呢？源一澄同学？"指尖轻点桌面的声音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低垂着头，无言以对。沉默是此刻唯一可行的回应。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是祈芝学院的掌舵人——藤原美子校长。
"人面鬼"——这个在学生间隐秘流传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传闻仅凭对话就能让上百学生（无论男女）当场落泪，踏入这间办公室的人，鲜少能全身而退。而他被传唤至此的原因再清楚不过：严重的偏科导致了关键学分的缺失。
"你的情况，我了解过。"她的语调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审视，"无法否认，你在美术展现出的艺术天赋，在同届中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但是……"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他身上，带着无形的压力。"……这就好比一个歌唱家，纵使拥有世间最动听的歌喉，最完美的声线，但如果她的耳朵听不见声音……源先生，我想你明白我要表达的意思？"
"……是的，藤原校长……"他感到额角渗出细微的冷汗。
这奇怪的腔调……他记得她的履历，在执掌祈芝之前，她曾任职于美国知名学府。最不擅长应付这种类型的人了……
"我们开门见山吧，"她的声音清晰果断，"你现在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条：安分度过在祈芝的最后一个月，然后……等着被正式除名。"
"除名？！"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等等！不是应该有留级补修学分的选项吗？我……"
"是的，源一澄先生，"她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那是对一般学科普通学生的处理方式。而你，情况特殊。"
"特殊？什么意思？"
"实话告诉你好了。学院董事会已决定，明年起将彻底取消包括漫画及其所有关联课程在内的整个专业方向。"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文件，"届时，别说你能否顺利完成学业，就连这个专业本身都将不复存在。明白了吗？"
"怎么会这样……"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他。
"所以，你最好还是认真听一听，我为你准备的第二条路。"她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
"哈？！让我去当老师？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记忆里，他当时几乎是脱口而出，震惊盖过了紧张。
"注意用词，源一澄先生。"她冷静地纠正，"是教学实习，充其量是代课教师。而且据我所知，你私下一直有在做绘画家教，对吧？教授对象也是绘画领域。仅凭这一点，你的实践基础就远超大部分应届毕业生了。"
"可是……可是……"他攥紧了手中的文件，视线慌乱地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上来回扫视，"五个月！这远远超出了我的毕业时间了啊？"
"这点你无需担忧。"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只要你履行完实习协议，届时一份合法合规的毕业证书自然会送到你手上。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何时上岗。"
"但我的能力……"
"顺带一提，"她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一丝极浅的弧度，带着某种筹码的意味，"我在'卓越未来'教育集团（Excellence）恰好持有一些股份。如果你在实习期间的表现……足够亮眼，我可以考虑为你安排一条更顺畅的……职业接轨通道。"
"……看来……我是没得选了。"巨大的无力感让他垂下肩膀。
"或者，"她轻飘飘地补充道，"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退学哦。"
"方便问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抓住最后的稻草，"是哪一家学校需要实习老师？"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深不可测。
※※※※※※※
窗外的车流声把他拽回现实。咖啡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什么叫'到时候会通知你'啊。"他低声骂了一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驱散那股沉甸甸的无力感。
"那个……请问……"一个声音在桌边响起来，"您是……源一澄学长吗？"
源一澄抬起头。
眼前站着一个穿着祈芝学院校服的女生——淡蓝色的札幌襟上衣，双层轮褶裙，白色中筒袜，黑色厚底玛丽珍鞋，右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天马徽章。她微微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看上去紧张得快要冒烟了。
"你是……"源一澄迟疑了一下，"刚才那位……？"
"是、是的！"她猛地鞠躬，"我是刚才打翻咖啡的桃源春！真的真的非常对不起！"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源一澄摆摆手，"你怎么……穿着校服？"
"啊，我是祈芝的学生，今天下午没课，就过来店里帮忙。"她解释着，脸又红了，"我是影视制作专业的，比学长低两级。"
"影视专业？那跟泷泽一个专业啊。"
"泷泽学长？"她眨了眨眼。
"嗯，刚才被我'烫伤'的那个，主修影视拍摄。"源一澄说，"不过你们专业方向差挺多的——他拍片，你做音频。"
"学长怎么知道我……"
"你刚才自己说的。'音频处理'。"源一澄笑了，"你那时候慌慌张张的，倒是把自己的专业记得很清楚。"
"啊……对。"桃源春窘迫地低下头，"我、我脑子有点乱。"
源一澄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女孩子，紧张得像一只随时会跳起来的兔子。但——他想起刚才那个瞬间：她端着托盘退开时，落在泷泽脸上的那个眼神。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就炸开一声熟悉的嚎叫：
"喂——！一澄！！你这家伙居然背着我，跟这么可爱的学妹偷偷约会？！"
泷泽那岐换了一件便利店买的T恤，站在店门口，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他们，表情悲愤得像在演舞台剧。
"爆炸吧！！现充！！"
"你、你胡说什么——"源一澄额头青筋一跳，"这是我刚才跟你说过的那个学妹！桃源春！"
"我知道！"泷泽大步走过来，"但我还是要说——爆炸吧！"
桃源春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往后缩了缩，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脸上浮起一种又好奇又尴尬的表情："源学长和泷泽学长……关系真好呢。"
"不好！"两人异口同声。
"……"桃源春眨了眨眼。
"咳咳。"泷泽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话说回来，桃源同学——你是不是给'星轨Project'做过背景音效？"
"唉？泷泽前辈怎么知道？"桃源春眼睛一亮。
"上学期合作项目，你们音频组的负责人名单上有你的名字。我记得成品的效果很细腻。"泷泽说着，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撞源一澄，压低声音，"喂，这学妹有两下子啊。"
"那你们俩……认识？"源一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不认识！"泷泽斩钉截铁。
"不认识！"桃源春几乎是同时摇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像两片影子在光线里交错了一瞬，又各自归位。
源一澄看着他们异口同声、坚决划清界限的样子，扶了扶额头："……意见这么统一啊。"
空气里浮着一丝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源一澄没有追问。他从来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况且他现在脑子里装着的事，已经够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