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优律喝酒喝到晚上十点,店里的挂钟敲了十下。
"走啦走啦——"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椅子在身后歪了一下。源一澄伸手去扶,她整个人就顺势靠了过来,发丝间混着酒气和她常用的洗发水味道。
"小心台阶。"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拎着她的包,挪出店门。夜风扑上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把她在门口的长椅上放好,转身去锁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咔哒一声。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回头一看,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那辆重型机车,正歪着头跟车钥匙较劲,钥匙孔对了两次都没插进去。
"喂!"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你下来。"
"我不!"她抱住车把不撒手,"我就要坐我的战车嘛!"还拍了拍后座,啪啪两下。
路灯下,她泛红的脸颊带着一种固执的倔强。他试着拉她下来,又不敢用力,僵持了几秒,叹了口气,摸出手机——屏幕黑着,没电了。
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连辆出租车的影子都没有。
"……那好吧。"他认命地把钥匙从她手里抽出来,"我骑车载你。坐稳。"
她立刻眼睛一亮,乖乖挪到后座,还拍了拍前座示意他快上来。明明刚才还醉得东倒西歪,这会儿动作倒是利索。
他跨上车,她马上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上来。隔着单薄的衬衫,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
"抱紧点。"他调整后视镜,"掉下去就麻烦了。"
"知道啦——"她应着,手上却猛地收紧,勒得他差点背过气。
"咳咳……太紧了!你是要勒死我吗!"
"嘻嘻。"她松了松手,又没完全松,整个人还是贴在他背上。
※※※※※※※
机车以不超过四十的时速在夜色里滑行。对重型机车来说,这个速度跟爬没两样,但后座那位已经快要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时不时蹭到他的背。
"源君……太慢了啦……"她含糊地嘟囔,"要是我,几分钟就到家啦……"
"你的行驶证都被暂扣多少次了?"他叹气,"要不是每次都经平野警官通融,早被吊销了。"
"……"
"睡着了?"
"……"
"喂……"
"别吵。"她忽然直起身,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我在欣赏风景。"
"都是高楼大厦,有什么好欣赏的。"
"只属于我们两个的风景喔。"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酒后的懒。
他没再接话。转过最后一个路口,她的公寓楼近在眼前——楼下停着几辆黑色豪车,车灯没开,静默地泊在路灯下,像几头蛰伏的兽。
她掐了掐他的手臂,声音忽然清醒,一丝醉意都没有:"别过去。"
"……怎么了?"
机车已经滑到距离那些车不到十米的地方。
"快走!"她猛地抓住他的手,拧动油门。引擎轰然炸响,车身往前一窜。他一把夺回控制权,在下一个路口减速停下。
"不……不能回去。"她瘫回他背上,声音发颤,"不能回去……"
他回过头。路灯照见她眼角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我知道了。"他没有问为什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发丝很软,人却还在微微发抖。
他重新发动引擎,这一次,目的地换成了他自己家。
※※※※※※※
"呼——"
终于把这位大小姐安置在自己的床上,源一澄长出一口气。房间里还留着白天晒过太阳的被褥气味,混着她身上的酒气,倒不讨厌。
"喂,还醒着的话就自己把鞋脱了。"他故意凶巴巴的,"我可不会帮你脱。"
"哦……"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然后开始解衬衫扣子。
"我说的是鞋子!"他赶紧转身,耳根发烫,"你脱衣服好歹等我出去啊!"
"真是的……一澄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男人还真是抱歉了。"
最后他还是蹲下来,帮她脱靴子。皮质靴筒裹得紧,费了好大劲才拽下来。她的脚踝很细,皮肤在床头灯下白得晃眼。他移开视线,把靴子摆正,放回床边。
"呜……"她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翻了个身。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弄。"他快步走向门口,"我先出去了。"
"嗯……"
门轻轻带上。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呼吸了两口,才往楼下走。
客厅的沙发在月光下显得冷清。他刚坐下,楼上传来她的声音:"一澄~一澄……"
"又怎么了……"他叹气,认命地站起来。
推开房门的一瞬,他僵在原地——上杉优律半坐在床上,皮裤褪到一半,卡在大腿处,进退两难。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得她白皙的肩头一片柔光。
"快点帮我……"她脸颊绯红,声音带着窘迫,"这样很难受唉……"
"这种事情我怎么帮啊!"他慌忙转身,手里的纸袋啪地掉在地上。
"别废话……"
"……我该说你身材好呢,还是……"他背对着她,耳朵烫得厉害,"你为什么要穿这么难脱的裤子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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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终于帮她解除了"封印"。她倒头就睡,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给她掖好被角,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做了什么好梦。
——你是公主,可我并不是王子呀。
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瘫回客厅的沙发上。
酒精的副作用如约而至。虽然不会醉,但全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太阳穴突突地跳,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他摸黑走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冰袋,敷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缓解了一点,但今晚注定睡不踏实。
经过卧室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门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呢喃,含糊得像梦话:
"……不要走。"
源一澄握着门把的手顿住了。他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手,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沙发上,他闭上眼,眼前却是那双含泪的眼睛。她在怕什么,他没有问。他只是觉得,那个总是在笑、总是大声说话的女人,今晚忽然变得很小,小得像是随时会被什么东西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