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房间。上杉优律揉着眼睛坐起来,肩带滑落也没管。她环顾四周——这不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充满宅男气息的房间里醒来。
展示柜里排得整整齐齐的手办,墙上贴的海报,书架上塞满的漫画。她赤脚踩上地毯,看见了门上贴着的便签:
「衣服放在桌子上,这次给我穿好再出来!!」
她嘴角翘了翘,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直接打开了房门。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半小时后,她穿着黑白配色的连衣裙走出来,头发还湿着,一滴水顺着发梢落在锁骨上。黑色丝袜裹着修长的腿,厚底小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
冰箱门开合的声音把源一澄惊醒。他睁开眼,看见她正站在厨房里,仰头喝着一盒酸奶。晨光从窗子斜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早。"他的嗓子哑得厉害,昨晚几乎没睡。
她晃了晃手里的酸奶盒,走过来坐到沙发边,修长的腿交叠起来。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
「桃源春:源学长,别忘了今天九点钟喔~」
"你小子……还真是长大了呢。"她拿起他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她居然知道他的锁屏密码。
"什么嘛,这个小姑娘。"她一边喝酸奶一边翻看桃源春的主页,"胸部这么平……腿也没我长啊……不过还蛮可爱的说。"
突然,她停下手,眯起眼睛看他:"你这家伙……不会是个萝莉控吧?"
源一澄被她翻手机的举动堵得说不出话,又被这句指控噎了一下。
"喂,一澄。"她晃了晃手机,"你的萝莉小女友催你约会喔。"
"……"
"你是萝莉控吗?"
"你胡说什么!"他一把抢回手机,脸涨得通红,"你看我手机做什么!"
"这么激动。"她歪着头,笑容促狭,"难怪现在对姐姐没兴趣了……原来是交到这么可爱的女朋友了。"
"我……"
"萝莉控。"
"谁告诉你她是我女朋友了!"他气得差点跳起来,"我也不是萝莉控!!"
"那你还跟她约会?"
"谁说男女约会就一定是要谈情说爱!我们只是很普通的……呃……逛街……"
"还有呢?"
"吃饭……"
"然后呢?"
"我不知道啦!我又没和人约过会……"
她笑得前仰后合,酸奶差点洒出来。
"你……你笑什么……"他羞恼地瞪她。
她忽然凑近,近到他闻得见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比如说……kiss什么的。"
"你……你想太多了!"他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她看了眼时间,八点整。
"嗯……还挺准时的。"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好啦,不逗你啦,我先走喽。"
"你要去哪里?"他想起她昨晚的异常,心头一紧。
她没有回答,径直往门口走。他顾不上换衣服,穿着睡衣就追了出去。
门外停着一辆加长林肯。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的、写满不情愿的脸——银白的短发,眉眼锐利,正托着下巴,一脸怨气。
"少爷,您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吗?昨天到现在……"
"不用。"少年打断司机的话,"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跑了。"
门开了。少年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我终于……找到……"
"你倒是说清楚——"源一澄追出来,一把拉住优律的手臂。她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进他怀里。
"唔……你这么用力干嘛……痛死了。"她揉着鼻子,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
"不……不好意思。"
少年瞪大眼睛,脸色瞬间阴沉:"你……你这家伙!!"他推开车门冲了下来。
"唉唉唉……你要干嘛!"
"你这混蛋,给我放开她!"
上杉优律一个箭步挡在源一澄面前,单手抵住少年的额头:"千御,你要做什么?"
"呜……姐……"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少年瞬间蔫了,眼泪说来就来,"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
"都这么大了,还喜欢哭鼻子。"她放轻了声音,抬手擦去他的眼泪。
"呜呜呜……五年了……"少年抽着鼻子,"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老爸把所有家务都扔给我,自己跑去度假……我连大学都没上完就被迫回家……这几年,我的发际线都抬高了不少……呜呜呜……"
"唔……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姐姐大人回来,再苦再累也没有关系!"
"他是你弟弟?"源一澄望着眼前这个银发少年,少年也正打量他,目光带着审视。
少年推了推金丝眼镜,忽然挺直腰板:"我的名字是上杉千御,上杉家现任代理家主,同时也是上杉优律的亲弟弟。"他伸出手,动作优雅得体,"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阳光照在他一丝不苟的西装上,领针闪着微光。源一澄握住他的手:"你……你好,我是……"
"这位是源一澄~"优律忽然贴到他身上,故意拖长了尾音,"是你的姐夫哦~"
"哈?姐夫?!我不是——"源一澄瞬间涨红了脸。
"姐夫?!什么!!他!!!"上杉千御的眼镜片闪过一道寒光,原本彬彬有礼的表情瞬间崩坏,太阳穴上清清楚楚地暴起一根青筋。
"哈~困死我啦~"优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故意揉着后腰,"昨晚一澄君真过分呢……害得人家腰酸背痛的~"
"你不要说这种会让人误解的话啊!"源一澄急得直跳脚。
上杉千御的目光在他凌乱的睡衣和优律半敞的领口之间来回扫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红再转青。然后——
"你!!!你!!!噗——"他捂住胸口,直挺挺向后倒去。
"少爷!少爷!"一个头发花白的管家从车后冲上来接住他,"快拿药来!"
"哎呀,小姐!"管家责备地看向优律,"这种时候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只是逗逗他而已啦~"优律吐了吐舌头。
"这已经不是开玩笑了吧喂!"源一澄气急败坏地瞪她,"为什么要把我也扯进来……"
"哼哼。"她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这样的话,老爸那边就不会天天给我安排相亲对象喽——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就因为这个,你离家出走五年??"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老管家苦笑着摇头:"小姐任性的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她为了……"
"平野叔!"优律忽然涨红了脸,"那种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啦!"
源一澄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反常:"平野叔叔!请务必告诉我!"
"唉……"老管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是姑爷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你们两个!!"优律气得跺脚,"是不是当我是空气啊!"
※※※※※※※
几名黑衣保镖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上杉千御抬进加长林肯。老管家站在车边,欲言又止。
"小姐……"
"你们先上车吧。"优律摆了摆手,"我马上过来。"
"那老仆就恭候了。"管家深深鞠躬,转身离去。
优律朝源一澄走来。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喂喂!你要干……"
她的手轻轻落下,塞进他手里的却是一把冰凉的东西——她的机车钥匙,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体温。
"拿着。"
"这是……"
"我不在的日子里,就托你保管啦。"她歪着头,发丝在晨风里轻轻晃动,"要是在上面载别的女孩子,我也不介意喔。"
"我才不会……!"
话音未落,一阵温软的触感贴上他的脸颊。她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靠进他怀里,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拜托你啦。"
这个拥抱转瞬即逝。她后退两步,晨光给她镀上一层金边。恍惚间,他像是回到了四年前那个樱花纷飞的午后,第一次推开中餐厅大门的瞬间。时光流转,她的笑容却从未变过。
他大脑一片空白,手指不自觉去碰刚才被亲到的地方。
"笨蛋……"她轻笑着转身,"下次和女孩子kiss的时候,不许这么迟钝了哦。"
"……喂。"
"……"
"你是不是——"
她的步伐轻盈得像只猫,背影渐渐远去。
"下次再见的时候,记得要亲回来喔~"
"别把离别说得这么轻松啊喂……"
他们都没有说出口。有些话,留在心里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她走了。留下那辆承载无数回忆的机车。衣柜里还挂着她忘记带走的衬衫,衣领上绣着小小的樱花图案。
他机械地收拾着房间,钥匙深深陷进掌心。脑子里盘旋着同一个念头,既如释重负,又怅然若失。
"叮咚~"
手机亮起。发件人:桃源春。
「一澄学长~我已经到约定地点了喔~(^▽^)」
附件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桃源春站在车站前,比着剪刀手。
源一澄这才惊觉——他们约的是九点。而现在……
"啊啊啊!!!要迟到了啊啊啊!!!"他抓狂地翻找出门要带的东西,"为什么我没看见这条信息啊啊啊!"
手里的机车钥匙忽然变得烫手。他盯着它看了三秒,恍然大悟。
"……上杉优律……"他咬牙切齿地笑了,"呵呵……"
※※※※※※※
"阿嚏!"
加长林肯里,上杉优律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小姐?"老管家立刻紧张起来,"是空调太凉了吗?"
"不,不用了。"她揉揉鼻子,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应该是那小子在想我了。哼哼。"
※※※※※※※
半小时后,上杉集团总部顶楼。
落地窗外,城市铺陈到天际线的尽头。上杉优律换了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站在落地窗前。咖啡在手里,她一口都没喝。
门被推开。上杉千御走进来,脸色还带着点白,步子倒是稳:"姐,董事们都到了。"
"让他们等着。"她没有回头,"你缓过来了?"
"……你少来。"千御揉着胸口,"差点被你气出心梗。"
"下次别这么容易晕。"她放下咖啡,转过身,"不然以后我训你的时候,还得先叫救护车。"
千御没接话。他看着姐姐,看着她站在那里,像看一个走了五年的人,终于重新落回自己的坐标上。
"爸的股权转让书,今早签完了。"他低声说,"他让我告诉你——他要面子,不肯自己来接你,但他把能给的,都给你了。"
优律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
"董事会里,二叔那边的人,这五年一直不太安分。"千御说,"你回来得正好——再不回来,我就要被他们拆着吃了。"
"所以我才回来。"她抬脚往门口走,"走吧,去会会他们。"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嘈杂的人声在门开的一瞬安静下来。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到门口那道身影上——有人认出了她,脸色变了;有人眯起眼,打量得毫不掩饰。
上杉优律没有急着坐下。她走到长桌尽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很轻的一声,然后抬起眼。
"诸位。"她说,"五年不见,我来接手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优律,"一个中年男人率先开口,"你离开集团五年,一回来就坐上这个位置,总要给个说法吧。"
"说法?"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二叔想要什么说法——是股权书上的名字,还是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
中年男人的脸色微微一僵。
"我知道各位这五年很辛苦。"她的声音平缓,"所以我替各位做了一件省心的事——城南那块地,我已经谈下来了。对方愿意按市价八折出手,条件是下周一前签约。"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我人不在集团,有些事反而好谈。"她拉出椅子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是真是假,各位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查。我只有一个要求——下周一之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节外生枝。"
没有人再开口。
窗外的阳光正好。上杉优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很苦。她想起今早站在公寓门口、被她塞了一把机车钥匙的年轻人——那家伙现在大概正对着那辆川崎发呆吧。
她放下杯子,嘴角那点笑意没有收起来。
阳光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影子。那道影子立在会议室的尽头,像一柄终于归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