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风,突然停了。
不是短暂的静谧,是时间流动被整体拖慢。
巷口梧桐的落叶悬在半空,慢悠悠地翻转,路灯的光晕一圈圈膨胀、收缩,像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城市地底缓慢搏动。
市中心的方向,光线反复明暗。
“成群掠时者在汇聚。”苏清鸢抬手展开探测微光,屏幕般的虚拟光幕在指尖亮起,密密麻麻的红色红点铺满整片市区地图,“它们不是随机聚集,是在列阵。”
陆野低头看向手腕的原型机。
它在轻微颤抖、卡顿,像在感应远方某个逐渐苏醒的同类。
当年被掠时首领夺走的第二块原型机组件,此刻正在地下深处,与他的手表遥遥共鸣。
三人不再停留,快步穿过暮色下的老巷。
时间在无序流逝。
“主裂隙的溢出量已经压不住了。”苏清鸢边走边说,“再拖十二个小时,浅层时空屏障会全线崩溃,到时候全城都会被时间乱流覆盖,普通人会大面积归零。”
十二个小时。
三人再度进入地下通道,这一次不再是狭窄的检修管道,而是宽阔的市政地下廊道。顶部排布着密密麻麻的输电管线与通讯线路,地面平整,却积着一层暗沉的灰雾。
这里已经彻底被裂隙的时间乱流侵蚀。
风声会突然断掉,脚步声会突然错位,甚至连人的视线都会出现短暂的画面重叠,仿佛双眼同时看见了几秒前与当下的景象。
苏清鸢颔首:“而且掠时者的能力会翻倍。这里是它们的主场。”
他不再畏惧债务,不再恐惧归零。
他不是注定献祭的祭品。
“准备接战。”陆野沉声开口。
无数断续的步伐汇聚成潮水般的轰鸣,不再是零散的追猎,而是——军团列阵。
但它们没有冲上来。
下一秒,黑影人群的正中央,空气缓缓扭曲。
他不像其他掠时者那样肢体扭曲、虚影重叠。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
当年主导实验、擅自修改参数、引发爆炸的——首席研究员,顾衍。
顾衍的目光淡淡扫过三人,最终精准落在陆野的手腕上。
他的声音不沙哑、不扭曲,完全是正常人的语调,平静得可怕,“我等这枚原型机,等了整整十五年。”
“我是爆炸的中心。”顾衍轻轻抬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暗色的金属表盘,纹路与陆野的手表完全对称,正是遗失多年的副锚,“我承受了全部外泄的时间债务,没有溃散,没有疯癫,反而掌控了裂隙的规则。”
一银一暗,一正一反,同时震颤共鸣。
顾衍垂眸看着掌心的副锚,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积年的偏执与不甘。
“只是被强行终止。”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视陆野。
“今天,我要用双锚全开,彻底撕开时间屏障,完成当年未完成的终极实验。”
“那是必然代价。”顾衍语气平淡,毫无波澜,“旧的时间秩序本就残缺、脆弱。唯有彻底归零,才能重塑全新的、完美的时间线。”
疯了。
但他的偏执,却又带着一套自洽、恐怖的逻辑。
“第一,交出主锚,我可以让你保留全部记忆,安稳走完余生,不用归零。”
前方是全城覆灭的终局。
成群掠时者静静等候,地底裂隙持续轰鸣,整座城市的时间,正在飞速走向终点。
他想起爷爷深夜伏案修表的背影,想起林望消散前的遗憾,想起无数被时间吞噬、沦为畸变者的无辜之人。
“我不选。”
“当年没能完成的双向对冲,我来收尾。”
“我只是要把本该闭环的时间,还给世界。”
整片地下廊道,凝滞的时间被瞬间唤醒。
终局之战,自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