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某种野兽身上特有的腥膻味。
向晚醒来的时候,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她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酸软,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她费力地转动眼球,视线逐渐聚焦——
这是一个洞穴。石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几根钟乳石从顶端垂下,水珠沿着石尖缓缓滴落,发出“嗒、嗒”的声响。洞穴深处透出微弱的光,像是某种矿石发出的幽蓝冷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那件她今天特意换上的白色连衣裙——但衣摆处沾满了泥污,左肩的肩带也断了半截。
“怎么回事……我记得……”她努力回忆。地铁站、那个戴黑色口罩的女人、那个奇怪的装置,然后是——
一阵剧痛。她下意识地捂住太阳穴,指尖触碰到一处肿胀。那里还在发热。
她被打了。准确的说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后脑,然后扔到了这里。
向晚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了下来。她是向晚。在公司被主管当众骂了三年,她学会了在人前不哭。眼下没有区别。
她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但至少能站住了。她观察四周——洞穴不大,约莫二十步见方,地面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一些动物的骸骨,上面还残留着啃咬的痕迹。
有人——或者说,有东西——住在这里。
向晚的直觉在报警。她必须离开。
就在她蹑手蹑脚地朝洞口移动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的、带着睡意的哼声。她僵住了。
“谁、谁在那里?”向晚猛地回头。
洞穴深处,那片幽蓝冷光中,一个身影缓缓坐了起来。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不,不完全是人。他有着人类的身躯轮廓,但头顶生着一支尖锐的、微微弯曲的独角,在冷光中泛着象牙白的色泽。他的皮肤是浅麦色的,身上只裹着一块粗糙的兽皮,露出结实的胸膛和手臂。他的眼睛——向晚看清了——是猩红色的,像两枚烧红的炭。
“人类。”他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你踩到我的尾巴了。”
向晚低头一看,脚边果然有一条银灰色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尾巴,尾部还缀着一簇黑色的鬃毛。她刚才后退时,正正踩在了上面。
“……对不起。”她本能地道歉,然后立刻意识到这有多荒谬。
独角兽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身高至少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宽阔,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向晚这才发现,他手中还握着一把骨刀——刀刃打磨得极为锋利,在冷光下泛着寒芒。
“人类,”他向她走近一步,“谁允许你踏进我的领地?”
向晚的喉咙发干。那把骨刀距离她的喉咙只有几寸。她几乎能感受到刀刃上散发出的凉意。
“如果我说,我是被迫的,你信吗?”她的声音沙哑,但出奇地平稳。
独角兽人的猩红眼眸微微眯起。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向晚几乎以为自己要被一刀封喉。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收回了骨刀。
“这个世界的弱者都喜欢找借口,”他说,“但你……不像在说谎。”
他转身走向洞穴深处,从角落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兽皮,头也不回地朝她抛来。“穿上。你的衣服破了。别弄脏了我的地方。”
向晚接住兽皮,怔了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发现左肩的衣料早已裂开大半,露出锁骨和肩头。她脸一热,迅速将兽皮裹在身上。
“谢谢。”她小声说。
独角兽人没有回应。他坐回那片幽蓝冷光中,背对着她,像是在盘算什么。洞穴里陷入沉默,只有水滴声和远处不知名生物的低鸣。
向晚靠在石壁上,裹紧兽皮,试图理清思绪。她穿越了——这一点已经无法否认。她来到一个陌生的、有着兽人的世界。而眼前这个独角兽人,虽然冷得像块冰,但至少没有杀她。
“我叫向晚。”她打破了沉默,“你叫什么?”
独角兽人的脊背微微一僵。他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卡斯缇雅。”他沉默了片刻才回答。
“卡斯缇雅。”向晚重复了一遍,用力记住这个名字,“谢谢你救了我。虽然你大概觉得我只是个累赘。”
卡斯缇雅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你确实是个累赘。但既然进了我的洞,至少今晚,我不会让别的东西吃了你。”
向晚苦笑了一下。这在她的世界里,大概就是“好心”的意思了。
“我明天就走。”她说。
卡斯缇雅没有回答。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闪动,不知在思索什么 。
在向晚闭眼入睡后,卡斯缇雅转过头,猩红的眼眸在暗处闪了闪。他想起洞穴外那片荒野上,最近出现的、不属于任何兽人部落的脚印——狐狸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