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面对这梦寐以求的重逢,连话都说不出了?”
洋装女孩轻笑着,用白皙娇嫩的手指轻轻挑起言秋的下巴,俨然一副十足的雌小鬼做派。
当她出现在这里时,周遭狂暴涌动的血水瞬间平静如镜面。
连四周诡异粘稠的低语,都被某种更高的位格压制,硬生生掐断了所有动静。
是失踪了五年的妹妹言夏没错。
言秋注视着面前这个穿着黑红哥特洛丽塔洋装的女孩。
记忆中熟悉的眉眼,标志性的小虎牙,还有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五年来,他在无数个噩梦中看到她被裂隙吞噬,每一次醒来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曾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
言秋猛地伸出两臂,手掌直接糊在女孩的脑袋上,开始疯狂揉搓她打理得精致无比的黑红双马尾!
女孩原本端着的威严气质瞬间破功,像只被弄乱了毛发的小猫。
“哎哟哎哟,老哥你搞什么鬼,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氛围整段垮掉了。”
言夏连声抱怨,试图把言秋作乱的手扒拉下来,顺便理了理自己被揉乱的刘海。
可她眼底满溢的笑意根本掩饰不住。
显然,她非常受用言秋这种毫不客气的打招呼方式,仿佛五年的漫长时光从未在两人之间留下任何隔阂。
“夏夏……”
言秋喉结滚动,想要诉说些什么。
五年来的艰难困苦,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辛酸,为了寻找她而咽下的所有委屈,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言夏却在这个时候伸出食指,轻轻按在言秋的嘴唇上,示意他噤声。
“我懂得,我都懂的。但是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哦?它们正听着呢。”
言夏偏过头,看着血水中蠢蠢欲动、却又不敢靠近的惨白肢体。
残缺的手臂在水面下疯狂扭动,贪婪地朝着言秋的方向抓挠。
她笑嘻嘻地继续道:“它们虽然怕我,但是却无比渴望把你变成它们的同类哦。所以,想活下去,就来签了这份合约吧,老哥?”
言秋下半身依旧被水底的血色肢体牢牢束缚着,好在半截身子还能自由活动。
他接过女孩递过来的纸张,上下翻看了一番。
纸张的材质十分奇特,摸起来像是由某种细腻的皮革制成,甚至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但问题是,上面一个字都没有,比他的脸还干净。
“何意味?咋什么都没有?”
言秋发出吐槽。
五年来,他在各种副本里见识过不少坑人的契约,但好歹人家还写点霸王条款。
直接给张白纸是几个意思?
“我说它是合约,它就是合约。”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先签字,就用这血水就行。”
言夏扬起小巧的下巴,满脸写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言秋无奈,只能用手指沾了沾周围涌动的黏稠血水,在空白纸张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言夏看着白纸上浮现的血色字迹,十分满意地颔首。
这契约在吸收了血液后,瞬间化作一道红光,没入言秋的眉心。
“好耶,来,叫我妈妈!”
言秋原本还有些感动的心绪,在这句话出来的瞬间,直接碎成了渣渣。
“?你发什么颠?”
言秋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狂涌的吐槽欲望。
签个白纸合约什么也就算了,管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叫妈妈?
这世界是疯了吗?还是这丫头在异世界把脑子给玩坏了?
就算是为了活命,这要求是不是也太离谱了点!
言夏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她的情绪变化而变得沉重。
“你还想不想活了?哥,我可没时间陪你扭扭捏捏。”
言夏的话语忽然认真得可怕,甚至还有不容抗拒的威压。
言秋心头一凛。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
平时她总是老哥长、老哥短地叫着,可一旦她把称呼换成单字“哥”,就代表她是真的生气,或者事情已经到了极度危险的地步。
此时此刻,周围被压制的血水,似乎又有了重新沸腾的迹象。
毕竟是在选召者圈子里摸爬滚打五年的老油条,脸皮这东西早就被他拿去换生存物资了。
为了活下去,别说叫妈,叫奶奶他都能毫不犹豫地喊出口。
“妈妈。”
言秋果断出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听不见,没精神,重来!”
“妈妈!”
言夏重新恢复了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模样,甚至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妈,咱俩以后各论各的。”
女孩轻轻闭上双眼,不再理会言秋复杂的表情。
“好啦,可以开始了,唔,就用你们这些家伙作引子吧。”
四周的水面开始剧烈震荡。
言夏忽然睁开眼,天蓝色的渐变瞳孔里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
“哥,等下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哈。”
“?”
言秋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
周遭原本浓郁猩红的血液,忽然如同被抽干了杂质一般,由红转为璀璨的淡金色!
整个封闭的地铁通道被未知的恐怖力量强行扭曲了形状。
墙壁上的瓷砖、水泥柱子、生锈的管道,犹如融化的蜡烛般大面积剥落,露出了底下深邃无垠的虚空。
淡金色的液体仿佛拥有了生命,顺着言秋的毛孔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言秋这才发觉,言夏刚才所说的“有点疼”到底有多么恐怖。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痛楚!
如同有无数把锋利的手术刀在体内疯狂切割,将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神经都绞碎成泥。
这种感觉就像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塞进绞肉机,开启最大功率运作。
言秋想要惨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响,声带早在第一波剧痛袭来时就已经溶解了。
紧接着,又用滚烫的岩浆将这些碎肉强行黏合、重塑。
每一次黏合都伴随着灵魂层面的撕裂。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在高温中沸腾,血液在血管中汽化。
这是一场对生命形态的暴力重构。
淡金色的液体将言秋完全包裹住。
在这无垠的虚空中,形成了一个类似半透明卵鞘,又或者是某种神圣子宫的形象。
这再造身体的奇迹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却又充满毁灭气息的光芒。
言夏撑着黑色的蕾丝花边阳伞,仰头看着半空中的金色卵鞘,朱唇轻启,喃喃自语。
“吾之继承者,愿荣光与崇高归于汝身,吾之女儿,愿终末附着汝眸。”
改造身体的痛苦呈几何倍数暴增,甚至使言秋的意识变得模糊不清。
在这宛如凌迟般的剧痛中,言秋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粗糙的皮肤正在脱落,新生的肌肤变得如同羊脂玉般细腻娇嫩。
骨骼在重组中不断缩小、重塑,整个身体变得无比轻盈而娇小。
原本穿在身上的制式战斗西装,在这股神圣力量的洗礼下,化为飞灰,归于虚无。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经历一次重生,将过去这个平庸、软弱的言秋完全埋葬。
一头白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开来,在淡金色的液体中肆意飘荡。
终于,令人窒息的痛楚逐渐褪去,重新浮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言秋缓缓睁开双眼。
这不再是属于普通人类的瞳孔,露出了一双宛如紫水晶般璀璨、却又透着无尽深邃的紫红色漂亮眸子。
金色的卵鞘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可爱女孩,赤着白雪般娇嫩的身躯,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般飘落。
她稳稳地落在了言夏的怀中,白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言夏的手臂上。
言夏收起阳伞,用手轻轻抚摸过自己“哥哥”柔顺的长发。
“乖孩子,乖孩子,妈妈在这里哦。”
言夏的嗓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言秋靠在并不宽阔却异常安心的怀抱里,感受着言夏身上的温度,思绪依旧处于宕机状态。
“妈妈?不,我是…”
言秋喃喃自语,试图找回自己原本的认知,但他发现自己发出的声线,已经变成了清脆甜美的少女音。
“你是言秋,我的哥哥,也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好的女儿。”
言夏微笑着回答,话语中充满了病态的满足与偏执的爱意。
这一幕,荒诞到了极点,却又透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神圣感。
两个绝美的女孩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相拥,宛如末日画卷中最诡异的一笔。
然而虚空之中,并非只有这两个相拥的女孩。
在这深不见底、令人极度不安的黑暗中,漂浮着数十辆破败的地铁列车。
它们如同巨大的金属长蛇,在这片虚无中互相纠缠、扭结。
车厢里坐着形态各异,实力参差不齐的选召者们,他们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为某个存在的,未成熟的‘食物’。
这些列车就像是无数根粗壮的血管,延伸向虚空的极远处。
顺着这些“血管”望去,连接着一个庞大且令人作呕的诡异存在。
此处盘踞着一个巨大的“心脏”。
它并非由血肉构成,而是由无数颗硕大的眼球、残缺的人类肢体、扭曲生锈的钢铁,以及闪烁着红绿光芒的交通信号灯强行缝合而成。
无数根断裂的高压电线在心脏表面如同毒蛇般游走,不时爆出幽蓝色的电火花。
镶嵌在钢铁缝隙中的人类肢体,保持着死前最痛苦的挣扎姿态,手指死死抠住生锈的铁皮。
红绿灯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不定,这颗不可名状的心脏在虚空中缓缓跳动着。
每一次收缩与膨胀,都会引发周围空间的剧烈震颤。
就在言秋蜕变完成的瞬间。
心脏上镶嵌的万千颗巨大眼球,猛然同时转动。
所有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了言秋与言夏所在的地方。
在这万千道粘稠、恶毒的目光中所汇聚的情绪,除了对言夏这位魔王分身的深深畏惧。
还有对刚刚降生的“恶魔王女”,毫不加掩饰的、疯狂的贪婪!
“好想成为,祂的子嗣……”
“妈妈……妈妈……”
心脏缓缓跳动,它吸吮着列车中人类的负面情绪,孕育着一个丑恶的存在。
其名为【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