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知道,他现在,不应该是在睡眠。
疤痕隐隐作痛,灼烧在右臂刻下烙印。
他被惊慌失措的父母吵醒,怀里还抱着昨天为他庆生的圣诞小熊。
一瞬间,世界重回寂静。
伴随着一股火光,小熊融进了他的右臂里。
疼。
十年的梦魇仍啃食着梦境。
Z醒了,他现在,不应该是在睡眠。
迷蒙褪去,烧烤架开着火。
“任务中睡着是二十六刻码最不应该出现的失误,尽管你是最后的Z。”
没有接话,Z只是道出了平常的话语。
“吃啥子。”
腔调地道,反倒让对方一时回不上话。
随后他开始点菜,口音混杂,本地人和外地人都听不太懂。
“羊肉五串带走,加辣,不要羊腿,鸡翅要二个,加辣。”
“天这么黑了不如就在店里面吃了算了。”
“不远,就在隔壁海星公园。”
“要的。”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路灯下只有肉串滋滋冒油。
“多少钱?”
“十八,不讲价。”
掏出皮包,给钱走人。
中年男子独自离去,嘴里不满地嘟囔着:“工资都没发,还要花十八,活儿真不好干啊。”
关火,熄炭。
Z甩了甩胳膊,准备收摊,逐一把调料瓶收回塑料箱中。
他并未注意到草丛旁钻出一位年轻女性。
“你是沃伦?沃伦·比尔森?”,“天呐,你竟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Z认出了眼前这位女子,她叫苏珊·陈,在埃吉亚没有被摧毁之前,他们是邻居。
“你认错人了。”
他继续收拾着烧烤摊。
不过苏珊不打算就此放弃,她仔细端详着面前男孩的容貌。
黑发,棕色眼瞳,下颌线条清晰,以及,左眼三角痣。
她搜寻着脑海中邻居比尔森家的图像。
这个少年,就是邻居家的沃伦。
不过,进一步确认的意图被从店里出来的青年男人打断。
他微笑着抱歉,语气却不太友善:“对不起了这位美女,小店今天关门了,请你明天再来吧。”
她从包里拿出两张名片,递给了沃伦和那名男子。
“我叫苏珊·陈,是一名记者,明天晚上您的店铺方便接受采访吗?”
男子仍然笑吟吟:“小店生意还算不错,不敢保证有空哈哈哈。”
苏珊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沃伦。
向出租车走去前向沃伦挥了挥手,随后上车不见踪影。
Z藏回暗器,拿起名片,瞟了一眼,随手扔进了脚边垃圾桶里。
“专心,Z。”青年男子转过身去,不多言语。
少年没有回答,默默收拾烧烤摊。
路灯熄灭,店铺前仅有皮卡亮着。
“去哪?Z。”
“家。”
海风渐渐漫进车厢,周遭景致愈发偏僻,黑夜中有几颗零散的星星 。
“砰。”
关上车门,野猫从Z的视线逃开。
他们停靠在一座废弃仓库旁边。
阴影中,浮现半张少女的脸,个子比Z要矮得多。
“K呢?”
Z看向少女S,语调冷清。
S侧身,指了指仓库不远处的码头。
“快回了。”
少女摇了摇头。
“五分钟,或者我直接联系boss。”
Z的语气不容置疑。
S领着他们进入仓库,黑灯瞎火,看不清内景。
仅可依稀辨识反射月光的一座电梯。
电梯平常以储物舱门示人,必要时,才会出现。
这个月第七次来到这里,现在的风格是简净。
像是有心灵感应般,一名俊朗的金色长发男子恰好在第五分钟,提着黑口袋,从电梯里出现。
“K。”
Z绷着脸,全身发紧,警惕着高大金发男子。
“Z。”
K对上了Z的暗号。
他大步走向坐在正对面沙发上的Z,眼睛死死抓住这名少年。
双手托着下巴,Z不去对抗K的眼神。
就这样僵持了十数个呼吸,K慢慢俯下身来,强制让脸出现在Z的视野里。
他掏出眼镜,拿起手机。
“Z,你长胖了”,相册里最新的一张Z的照片刚刚更新。
“我没有。”Z脱口而出。
“那让我捏捏脸。”K绕到Z侧面。
“不行。”比刚才还要迅速。
“那你捏捏我的。”K把脸凑过去。
“神经。”
打过招呼后,K收回戏谑,看向青年。
“你会干预本次行动吗。”
“饶了我吧,”青年男子摊摊手,“光是监督就已经受够了。”
S晃着小脚,眉毛上扬,身体不自觉活跃起来,危险清除了一个。
K直起身,摸摸S的头:“给我们倒杯茶可以吗,依蕊尔。”
两分钟,四个人,三杯茶,还有K带回的铜锣烧。
另一位则握着啤酒瓶。
“所以,情况如何。”K模仿着Z,双手托着下巴。
“五天后,海星空港公园,第二趟航班。”
Z接着提问:
“上一次交易的内容是?”
“锋生圣会信徒清剿行动计划书,并且共和国那边快查到马尔科夫头上了。”
看着桌上的照片,Z抬眼。
“K,明天能见这个人一面么。”
“你得问boss,擅自暴露身份我会死得很惨。”
……
“K,能讲实话吗?”
“能。”
没有啰嗦,Z离开了沙发。
“茶还没喝完呢!”S握紧双拳,气鼓鼓地跳起来。
“等等,”K有些着急,“拍张照再走。”
从门口转过身,将尚未凉透的红茶一饮而尽。
Z的手机里,又多了张三人的照片,角落里隐约可见有一只手握着啤酒瓶。
他离开仓库,茶杯留在了桌子上。
车上,不知口袋里何时多了几袋铜锣烧,拆开一袋,脸上偷偷克制住表情。
“给我一袋呗。”青年讨手的动作自然流畅。
“考核期间不允许贿赂监督官。”
“你小子报复心这么重啊。”
Z不语,只是一味地啃着铜锣烧。
皮卡继续穿过公交总站旁的街道,目的地是没有名字的小区。
泥灰色四层楼,三楼上楼梯往里的那间。
他们住了有段时间了。
位置偏僻,过道很窄。
今天,轮到青年开门。
屋内却十分宽敞,客厅足以让四个人感到舒适。
一如往常,Z打开风扇,冷却刚洗完澡的身体。
他回忆起了一串数字。
230-5691-2138
记事本上刚写下的记者电话号码。
苏珊·陈
纸张最新记录的名字。
合上书页,放下铅笔。
今天可以睡去。
笔记被放进抽屉,风也找不到踪迹。
他的第一页内容是:
沃伦·比尔森——曾经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