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日，星期五，雨。
今天不适宜出摊。
清晨七点半，窗外阴沉沉的，看不清水滴的轨迹。
咚咚，敲门声只会出现一次。
新的日子，又开始了。
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体力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咸菜瘦肉粥，鲜炸油条，锅盔，蒸饺，大头菜。
还有一碗份量不大的红油抄手排在桌上。
幸福而又美好的起点。
街道还是零零散散，吃的已经七七八八。
肚子有点空空落落。
十六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等不及再来一轮早餐，全市锋生圣会专项整治工作总结会议，就要开始了。
会议公开，全城直播。
Z作为隆井市第一高中的一年级二班新生张维克，有幸参与到了此次会议的旁听。
而他的哥哥，张维显，只能坐在皮卡里等待会议结束。
领头的是一名年轻教师，二十四五岁年纪。
第一次参加如此隆重的会议，难免有些兴奋，不安，不过在学生面前，他保有作为大人的体面。
还有旁边的同级，眼珠子轱辘转，嘴唇一个劲地有规律震动。
就算只是作为一个普通学生，Z也能够看清楚他的紧张。
原本并不算嘈杂的会场随着钟刻一点一滴地转到八点五十五分，似乎，空间凝固了。
仅有宣讲台上的一众话筒正在活动。
市长拍拍话筒，测试音量。
会议即将开始。
“尊敬的各位市民朋友，大家上午好。”
“本次我们召开关于锋生圣会专项整治工作总结会议，
结合现阶段整体工作推进情况，以及上级部署要求，针对当前整治工作存在的短板与不足，集中梳理问题、统一思想、部署下一步重点工作。
本次会议公开透明、全程纪实，所有部署、所有要求，都将作为后续工作考核的重要依据。希望大家正视问题、压实责任、务实履职。
下面，我讲三点意见……”
关于工作过程的汇报相当漫长且无聊。
对Z来说，台上全是冠冕堂皇的废话，否则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现在最要紧的事却是等待，一线负责人马尔科夫一定会出现在台上汇报具体实施细节。
以及另一个需要提防的人——蒂娜·提夫林。
她能够察觉并锁定一定范围内使用觉力的人。
不过她本人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能力只对某个阈值之上的觉力有效。
Z之前曾见过她一面，不过对方完全忽略了这个小男孩。
就像Z的能力成长到能清楚读出情绪一样，没有任何有关于蒂娜现在能力水准的情报。
至少组织内是这么认为的。
贸然探查她的情绪会徒增风险，不然或许能从她的情绪里弄到一些情报也说不一定。
会议过程渐渐过半，马尔科夫终于登场。
除了他应该说明的具体清查据点、相关涉事人员以及收缴的非法物料的来源去处之外，他没多说一个字。
没有兴奋，没有恐惧，没有忧愁，没有愤怒。
只是平静地叙述，泛不起波澜。
甚至连绝望都没有。
和一次任务中因为好奇偶然读到的驭空大师一样。
Z没有办法理解这种情绪。
下一步怎么走，他有点迷茫。
不给记者提问的机会，市长结束了这次会议，座位上的人们熙熙攘攘地离去。
他也该离场了，久待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头晕目眩来得突然，他又陷入十年前的梦境中。
老师吓坏了，赶忙扶他到座位上歇着。一名不认识的女子简单说完几句话后便飞速离开会场。
一遍又一遍体验这场梦境，就像看电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记忆修正功能在他了解到之前就已经失效。
他知道，这场梦，完整地在他的人生出现过，没有半分虚假。
最开始执意要寻找到爸爸妈妈，认为他们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应该还在医院里治疗。
的确如此。
他的愿望成真了，他们也受了很重的伤。
他的希望破碎了，爸爸妈妈在两个袋子里。
他们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他是乖孩子，就算有一天父母抛弃他而去也会记得他们的好，心里不会出现责怪。
他会反思自己是不是惹他们不高兴了，只需要好好地跟爸爸妈妈多说说话他们应该就会回来了。
可是，他说不出来话。
因为爸爸妈妈他们说不出来话。
他的话要说给谁听。
或许手臂上的小熊能听见。
……
炙热的疼痛将他从梦里唤醒，旁边坐着老师。
“终于醒了，张维克，你还好吗？”
“我没事，谢谢你王老师。”
“没事，你表姐苏珊陈从记者席走过来，她叫你醒来后一定在这里等她，还给了张名片。”
接过递过的名片，Z再次向老师道谢，身体也没什么大恙，他的哥哥就在门口等着他。
交给张维显后，王老师离开了会场。
“风险很大，Z，那名老师已经记住你了。”
“没事，K能解决。”
“还是不要太依赖他人为好。”
“那你把车钥匙给我。”
大门外，檀红色，云鬓轻挽，发簪别致，大约一米七五。
他能看清，那是苏珊。
她双手抱在胸前，头稍稍偏向一侧，眉毛上扬，微笑自若。
感应门打开，Z正常地从苏珊旁边走过。
她拉住Z的手臂，手指不自觉用了用力。
“你好，张维克，”
她尽力藏住愠怒，脸上挂着笑。
“我先走了，这个留给你。”
因为身高优势，苏珊抢到了张维显抛过来的车钥匙。
Z一时间愣住了，他看向苏珊，有些困惑。
“你好，姐姐，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但你应该认识沃伦。”
“你可以把车钥匙还我吗？”
“未成年不许开车。”
苏珊放开了紧紧抓住Z的手，径直走向皮卡，在左侧车门关闭前，留下上车两个字。
他背靠在车门，脸色低沉，不肯上车。
尽管发动机震得脑瓜子嗡嗡的。
“上车啦！”
苏珊一把推开另一侧车门。
差一点就能碰到他了。
好在Z还是乖乖坐上了车。
“你知道嘉豪吗？”
“是谁？”
“我弟弟。”
……
“我在想事情。”
“真是我弟弟。”
“你不是说过了吗？”
这个男孩，越来越神秘了。苏珊不禁泛起更多的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