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警局炸了,炸出了一个大窟窿。
阿凯在出租屋里刷手机看见今早的新闻。
一条推送,一行字,配上一张现场图。
他不怎么在意,下个月的房租还得现在出门干活才能凑齐。
四片腌萝卜,一碗饭,一碗海带丝,一杯水。
吃完早饭,他照例去教堂。
教堂里人不多。
做完祷告后,神父把他留下。
从口袋里掏出个纸袋,他把两个还热乎的肉包子递给他。
阿凯接过去吃了一个。
“阿凯“, 神父说,“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没说话。
“看来是不太好了。”
“上次跟你说过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到教堂里来?”
他看看手上的包子,摇摇头,拒绝了神父。
“还是不了,教堂里还是不适合我。”
转身,他就要出门。
叮叮叮叮叮叮叮——
房东给他打来了电话。
“喂,阿凯,这个月什么时候交房租啊?”
这个月不是交过了吗?
“罗斯太太,我这个月不是前几天刚交过房租了吗?”
前几天不是才把钱转过去吗?
“你等等,我找找。”
电话那头有纸张翻页的声音。
“你再等等啊,没找到呢还。”
声音一如既往的尖锐。
时间还剩半个小时,他得走到工地那边。
有点远,但吃饱喝足了大约是能赶上早上集合的。
“找到了找到了,我看看,六月二十八号,晚上七点半,在吃饭的时候才来,交了七百块。”
“是对的吧,我交了七百块的。”
“对的对的,是交了七百块,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忘了?什么事?非得现在打电话?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昨天晚上洗的劳保服忘记从晾衣杆上拿下来了。
再怎么要求这要求那的也不能管他这件事吧。
“你再想想?我六月初就已经给你说过了?”
六月初?谁能记得你说了些什么?又不是你的狗,说的什么都要记得?
“嘿嘿,麻烦您稍微提醒下小凯,我最近记性不太好,您说的什么记不大清了。”
他陪笑道。
“龇——唉,你这人真麻烦啊,给你说过的东西都记不住,算了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吧。”
依旧尖锐的声音,让人听着不适。
“咱们这块地区被市政府列为文明街区,文明街区嘛,自然是要好看一点的。”
“那我们为了好看一点呢,就得装修装修一下,你看不是上个月给你重新刷了下墙壁换了个水龙头嘛?”
“嗯嗯,这里确实方便了很多,我心里是特别感谢您的。”
他现在每天都要吸甲醛,以前还仅仅只用等水里的消毒液散开。
“那就好哈哈,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刷墙和这个水龙头我就不收你钱了,但你的这个环境嘛,也确实变好了是吧,再加上呢我们街区这边呢,环境还可以,想来这边的人也不少。”
“所以房租是得涨涨的,也不多,就三百块钱,你稍微努努力,能还上的。”
房子想要租的人多确实没说错。
说他努努力还得上也没错。
前提是包工头按时发工资。
这老妖婆就是想他妈的涨租,随便编了个**理由。
他继续压低声音,尽力用请求的语调。
“三百块也太多了吧, 你看我这边也被欠了好久的工资,我现在拿不出来啊。”
“哎呀,你看你说的话,那我不就成坏人了嘛,三百块已经相当便宜了,你打听打听其他人涨的房租,没一个比我少的。”
是啊,没一个比她少的。
“好吧,我知道了,没什么事情我就——。”
没等他说完,那边的人就插了进来。
“诶,等等啊,话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要挂了。”
他长叹一口气。
“您说吧,还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得提醒下你,这三百块最迟下周就得拿过来。”
“好好,我——”
对方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了。”
下周的事情下周再说吧。
他得出发了。
神父从教堂里跑了出来,拉住他。
“你等等,阿凯,”
“你现在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教会能帮到你的。”
承蒙他们关照已经好久,大部分时间家里没东西吃了都是去教堂里讨的。
他不能再进一步欠别人什么了。
“不了,阿坎神父,我得走了。”
轻轻推开神父的手,他朝着公路边走去。
下周又要还三百块,这两天的生活费还得吃紧。
中午就不吃肉了吧。
哪里能够买点便宜的东西吃呢?
哪里能够吃饱呢?
哪里能够让他坐着歇一歇呢?
“阿凯!”
神父的话语让他一惊,他停住了脚步。
一辆大货车疾驰而过。
差一点就可以见到死神了。
“喂!阿凯,快过来。”
他浑浑噩噩的又回到神父的身边。
“阿凯,阿凯!”
神父拍打他的脸,他感觉得到疼痛。
抬头望去,那是真挚而又焦急的眼神。
他是个好人,关心着社区的每一个人。
“今天你就别去工地了,到教堂里来。”
“你现在路上有车没车都分不清了,走上街都是危险,听我的,今天到教堂里来。”
“正好今天有迎新会,你正好来看看,说不定能够交到朋友呢。”
我……神父……迎新会……朋友……
“阿坎神父,我能交到女朋友吗!”
神父被这句话问懵了,他愣了愣。
“万能的主啊,请宽恕这个孩子吧”他在胸前比划着什么。
“这孩子实在可怜啊,已经被他们折磨得变糊涂了,请你不要再将磨难施加于他。”
“阿凯,到教会里来吧,你的一切世俗烦恼都会一干二净。”
他这种人,能够得到救赎吗。
神父带着他一同走进了教堂。
里面有几个牧师正在布道,人们都带着头纱,跪在圣梯下面。
“Be La Ve To,阿坎神父。”
“Be La Ve To,赛伍牧师。”
“这位新的受难者,我们得拯救他。”
“新的受难者,我们得拯救他。”
牧师们一个一个地重复着这句话。
“请在那边坐下吧。”
他被神父引导着在长椅的最右边坐下。
那里有个一样穿着的信徒。
“Be La Ve To,我的朋友。”
声音有些熟悉。
头纱只能遮住头发,遮不住样貌。
这个人是他的最要好的兄弟。
曾经在他卷款潜逃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