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门,被关上了。
整个屋子里只有诡异的烛光。
没有风,火苗不知道为什么在摇摆着。
阿凯看不见那些火苗,他的眼里只有身旁的阿北。
已经没有见到过他五年了。
除了声音外,他实在是找不出与当年那个人的相似之处。
他真的是阿北吗?
脑子里盘旋着房东刚说的涨租消息,还有工地拖欠着工钱这件事。
他已经逐渐忘却的回忆慢慢涌上来。
“你……你是阿北吗?”
那个人睁开眼看着他,眼神变得惊恐。
他对自己的脸有反应。
“你……你是阿凯吗?”
那个人发出了近乎恳求的语气。
阿凯猛地站起,揪住衣领,奋力将他提住。
“你不是死了吗???”
“你怎么敢活着?”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我们当年信了你那句有事一起扛,所有人押上全部,和你一块干。”
“最后债务全压我们头上!”
“土蛇帮追债上门的时候,有人卖了房子,有人拖成重病。一个个被逼到绝路。”
“年年兄弟们都在替你还债,他们一个个从世界上消失。”
“所有人都以为你早被债主沉了河,死了!”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还活着。”
“你凭什么可以活着?”
他扬起拳头,向该死的人倾泻无尽恨意。
它就要落到这该死的人身上!
神父找准时机,一把将他的拳头握住,强大的对撞力将神父的袍袖震得左右摇摆。
整个教堂内安静了下来。
牧师与教徒们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们,十指相扣,不发一语。
“Be La Ve To,我的孩子。”
神父另一只手搭上来。
“你受的苦难实在是太多了。”
阿凯的身边渐渐被围上来。
他们将周围的烛光遮住。
“新的受难者,我们得拯救他。”
他的怒火仍未熄灭。
火光摇晃得更加剧烈,理智逐渐被愤怒吞噬。
他现在就想杀了他,他想告诉他的兄弟们,他终于熬到这一天了。
他一直相信这个杂种没有死,他必须下去给你们陪葬。
他没有理由要让这个人活在世上。
牙齿咬得碎裂轰鸣,手指攥得更紧。
他需要有个人告诉他这样做是对的。
但这些人都不在了。
他无法自己做出决定。
他需要找个地方冷静冷静。
“新的受难者,我们得拯救他……”
那些人跟在他后面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教堂的大门前,两条灰色直线向上延伸。
窗子里透露出些许阳光,照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脸上。
神父站在他的身旁。
“Be La Ve To,我的孩子,阿凯。”
“你现在处于迷茫。”
他双手叠在阿凯手上,语重心长。
“不要离开,加入教会吧,你会得到拯救。”
“加入教会吧,你会得到拯救。”
教徒们又慢慢凑上来。
“可是我不能杀他,”他看向神父,“不该由我来杀他,也没人告诉我应该杀了他!”
“Be La Ve To,我的孩子。”
神父紧紧握住他的手。
“加入教会吧,你会得到拯救。”
他渐渐地感受到了手掌里那个异常的东西。
一把匕首。
闪烁着银光。
“Be La Ve To!Be La Ve To!新的受难者将会得到拯救。”
他看到那个人也接过了牧师手里的匕首。
信徒们慢慢散到两边,留下一条暗红色的长毯。
阿北拿着一样的匕首站在另一边。
圣梯下, 烛灯上的火苗摇晃,牧师与信徒们做着祈祷。
大门边,透过来的光亮逐渐暗淡,神父在他旁边,双手紧紧地攥住项链。
两名锋生圣会的新信徒就要得到重生。
吱——噗。
离开的锁被关上。
他们的厮杀开始了。
……
“受难者将会得到拯救,受难者将会得到拯救……”
从一开始,他们就在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现在得到了拯救。
两把匕首被染红,两个人都躺在地上。
阿北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还有人没有得到拯救。”
神父将他扶起,悄悄在耳旁告诉他。
“Be La Ve To,我的孩子,你还没有得到完整的拯救。”
他微笑地看着他。
“我还要做些什么?阿坎神父?”
“现在,你要亲自将他下葬。”
神父指向圣梯上的灵柩。
放下匕首,阿凯虔诚地双手合十。
“Be La Ve To,我的朋友,”他看着地上没有悲伤的面孔,也露出了微笑。
“我们都得到了拯救。”
他将阿北抱起,一步一步走向圣梯。
“愿生者再无仇怨,”一个牧师垂着头,双手再度合十。
“愿生者再无仇怨——”
他停在圣梯下,接受洗礼。
“愿死者灵魂安息。”
“愿死者灵魂安息——”
两边的洗礼,都已经结束。
活着的人现在要将死去的人放进圣箱里。
一步一步,踏着滴答声。
他的手臂满是血迹。
现在,他也终于能得到真正的拯救。
“Be La Ve To,我的朋友,愿你们在地下都能得到安息。”
……
窗上的光变得明亮了起来。
大门被炸开了。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自动步枪的声音此起彼伏,将信徒们杀戮殆尽。
最开始死的是神父。
他被瓦砾埋住,红毯上残留着他的手握住的项链。
然后是圣梯下的牧师,已经千疮百孔。
最后是四处逃窜的信徒,都倒在地上。
他与四个看着还比较年轻的人被铐住,面对着全副武装的凶徒,跪在圣梯旁。
为首的那个人开始依次问话。
砰。
到下一个。
离他还很远。
……
砰。
又倒下一个。
……
砰。
砰。
砰。
右边那个人没有逃掉,他第二枪才死。
现在轮到他了。
“喂,你多少岁了。”
头盔面罩下看不到这名凶徒的表情。
“三十岁。”
他颤颤巍巍地回答道。
“你来这里多久了。”
“我……我一直都在这里祈祷,没……没来多久。”
他一定要活下去,好不容易才得到了拯救。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凶徒发狠着加重了语气。
他当然知道,这里是他重获新生的地方。
他当然知道,他不可以说。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的教堂能够让我吃饱。”
那双眼睛,毋庸置疑。
砰。
枪声打下了句号。
汉森收回手枪,盖住枪套。
“汉森长官,我们是不是做得有些太过分了?”
看着满地的尸体,队员向他提问。
“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可是那最后一个人呢,他说的话应该可以相信啊?”
“你看见他的眼睛了吧。”
“我见过太多这种人了,他们都有一双澄澈的眼睛。”
“但他们都必须死。”
汉森独自走向门外。
警戒线外,他看见一辆银白色的灰驰。
他示意里面的人出来。
……
苏珊举着双手慢慢等待着士兵的接近。
他示意她放下双手。
“你好,我是171犀牛特种部队上尉,我叫汉森。”
“我……我叫苏珊,是一名记者,我……我现在正要去上班。”
“方便查一下车么。”
苏珊点点头。
“额,汉森上尉,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就是日常的镇压工作而已。”
“那个新闻上说的那个什么锋生圣会?”
汉森从车里出来,关上车门。
“对,都已经渗透到这么远的地方了,你们得注意安全了。”
苏珊又点点头应答,坐进了车里。
旋转按钮,汽车马上发动。
“对了,你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吧。”
汉森从窗户外面探头。
“没有。”
“那就好。”
车开走了。
她得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