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蓝的光映在脸上。群聊界面疯狂跳动，消息提示音连成一片急促的鼓点。
【来自图书馆的幽影】加入群聊
【桃桃要闪亮】：大家！我有个重大提议！！！
【花音在燃烧】：大晚上的，说。
【桃桃要闪亮】：这周末，我们四个人一起去水族馆吧！！
【花音在燃烧】：水族馆？你怎么突然想去那儿了。
【桃桃要闪亮】：四个人凑齐了，还没一起出去玩过嘛！水族馆有海底隧道！有海豚表演！还能摸海星！
【花音在燃烧】：摸海星？这个可以有，海星好好玩。
【桃桃要闪亮】：紫乃紫乃，你想看什么呀？
【来自图书馆的幽影】：……水母。
【桃桃要闪亮】：水母！门口就有一整面墙！蓝蓝的，超好看！
【白夕】：我都可以。
【桃桃要闪亮】：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日，水族馆！
【花音在燃烧】：海底隧道里有没有鲨鱼？
【桃桃要闪亮】：不知道！有的话我们一起看！
【花音在燃烧】：那你可别被吓哭。
【桃桃要闪亮】：我才不会被鱼吓哭！！
【白夕】：……你上次在商场被章鱼吓哭过。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看着屏幕上桃桃连发的三个感叹号，又盯着花音和桃桃互相抛出的表情包，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屏幕光熄灭，房间重归黑暗。水族馆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魔法少女变身时的闪光，还有那些总是出现在特定场景的羁绊。难道这里真是百合魔法少女片场？竟然还有百合固有刷新点场所。
※ ※ ※
周日，阳光明媚的不像话，好像老天都在眷顾这一天。
水族馆门口的地砖被晒得发烫，长队蜿蜒向前。左边是家长牵着的小孩，右边是挽着手臂的情侣。我们四个站在队尾，影子被拉得细长。桃踮起脚尖，双马尾随着动作一颠一颠，视线越过人群往门内探；花音双手插兜，下巴微抬，哈欠刚打了一半就被咽回去；紫乃安安静静站在我身侧，紫色长发垂在腰后，风掠过发梢，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喂，白夕，你迟到两分钟。”花音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的。
“路上给雪喂了点吃的，耽搁了。”我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子。其实雪被我塞在家里的小窝里，今天不带它——水族馆不让进宠物，虽然我知道雪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宠物，但是还是决定遵守这项规则。
“雪今天不来吗？”桃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正午的太阳，“我还想带它看海豚呢！”
“海豚表演下午才有。”我指了指门口的导览图，塑料板在阳光下反光，“先进去，别堵在这儿。”
检票闸机发出“滴”的一声。入场瞬间，冷气混着海水的腥咸味扑面而来，像一块湿毛巾盖住口鼻。昏暗的大厅里，巨大的水母缸泛着幽蓝的光，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桃“哇”了一声，整个人都要扑上去，手肘撞到了我的肩膀。
花音一把拉住她的后领：“淡定，土包子。里面还有更厉害的。”
“你才是土包子！”桃甩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玻璃的凉意。
紫乃没说话，只是仰头看着那缸水母。蓝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黑色的眼睛映得像两汪深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分头逛吧。”桃忽然说，声音里带着兴奋的回响，“我想看海底隧道，花音你昨天不是念叨什么触摸区吗？”
“对，我要去摸海星。”花音摩拳擦掌，指关节咔咔作响，“紫乃，你跟我走，我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胆量。”
紫乃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我，又落回花音身上，最后点了点头。
“那白夕就跟我走海底隧道！”桃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掌心温热，朝另一边跑，“半小时后出口见！”
我被拽得踉跄一步，鞋跟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短促的声响，回头冲紫乃和花音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花音已经揽着紫乃的肩膀往反方向走了，紫乃整个人僵着，像被拎起来的小动物，却没挣开。
※ ※ ※
海底隧道比我想的窄，也比我想的安静。
圆弧形的玻璃顶罩在头顶，白光从四面八方渗进来，把人的影子都泡软了。鱼群从头顶游过，银白色的鳞片一闪一闪，像一片银色的海浪。一条魔鬼鱼贴着玻璃滑过去，宽大的身子像一床漂浮的绸缎，尾巴拖出老长，搅动着水流。
桃整个人贴在玻璃上，鼻尖都压扁了，眼睛追着那条魔鬼鱼跑。
“白夕白夕！你看它！它好像会飞！”
“它本来就在水里飘。”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半个身子都恨不得钻进玻璃里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贴那么近，它游过来能亲你一口。”
“真的吗？！”桃的眼睛更亮了，脸都快嵌进玻璃里，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
“骗你的。”我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鱼不亲人，你倒是在亲玻璃。”
“白夕！”她鼓着脸转过来瞪我，鼻尖还留着压红的印子，像只被戳穿的小仓鼠。
我没忍住，又笑出声来了。
她也不生气了，转过身继续看鱼，只是这次没再把脸贴上去。幽蓝的光从头顶泻下来，落在她头发上，把粉色的发丝染成淡淡的蓝。她就那么仰着头，看一条又一条鱼从光里游过去，安静了没两秒，又开始叽叽喳喳。
“这条是不是鲨鱼？”
“那是鳐鱼，刚才不是见过了。”
“这个呢？”
“海龟。”
“它游得好慢。”
“它又不用赶地铁。”
我一句一句地应着，自己都觉得自己耐心得过分。换作别人在我耳边这么念，我早走人了。
可她是桃。
我看着她仰起的脸，看着她眼睛里游来游去的光，忽然有点恍惚。好像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是这个样子的了——站在我旁边，叽叽喳喳，什么都想指给我看，什么都想第一个告诉我。
正想着，手背忽然一热。
我低头。桃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手指勾着我的手指，一点点，轻轻攥住了。
她的掌心有点凉，是被玻璃冰的，我没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换作别人，我会抽开，再补一句“手出汗了”，可她是桃。是那个从小牵到大的、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手。
我没有甩开。
桃也没看我，像是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就该发生。她只是把我的手往她的方向拉了拉，让两个人的手臂贴在一起，然后继续仰着头看那条慢慢游过的魔鬼鱼。
“白夕。”她小声说，声音混在水流声里，有些模糊，“下次，我们再来看海豚吧。”
“门票你请？”
"AA！”她理直气壮，手指却扣得更紧了些。
我笑了一下，反手把她的手指扣进掌心，十指交缠。
“行。”
“不过白夕，我们现在十指相扣好像是情侣哎？你说是不是！”
“...”我满眼黑线地看着她，因为我知道天真的她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肯定只会导致自己出现脸红的情况。我太了解她了。
这个笨蛋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这么开窍了，而且救命啊，现在的气氛这么看起来那么暧昧，难道说百合圣地就必须发生点百合剧情吗？不要吧。
“其实，妈妈和女儿也会这样牵手的。你明白了吗，桃小朋友。”
“哎！为什么我是女儿！我要做妈妈！”
“因为你是个小笨蛋！”
...
※ ※ ※
出口处，花音和紫乃已经等在那里了。
花音老远就朝我们挥手，嗓门大得半个大厅都听得见：“你们俩怎么这么慢！”走近了，她一脸嫌弃地看过来，“桃，你脸怎么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那是冻的！海底隧道冷气太足了！”桃炸了毛，手却还攥着我没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冻的？”花音挑眉，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你怎么不松手？”
桃的脸更红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耳根一直红到脖颈。我叹了口气，举起和她扣在一起的手，语气平淡：“我怕她走丢。”
“噫。”花音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拽紫乃，“紫乃，我们走，不理这俩人。”
紫乃被她拽着，却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轻，很淡，嘴角似乎翘了一下，又像只是被灯光晃的。
“触摸区好玩吗？”我问。
“好玩！”花音抢着答，脚步顿了顿，“就是紫乃太怂了，连海参都不敢摸，缩在边上跟个木头似的。”
“我……不是怂。”紫乃小声反驳，手指绞着衣角，“是有点黏。”
“那就是怂！”
四个人吵吵闹闹地往出口走。水族馆的蓝光落在我们身后，像一场还没醒过来的梦。
我牵着桃，桃牵着光，紫乃和花音走在前面拌嘴。
四道影子投射在地面上，长短不一，最终汇聚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