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乃入队后的第一场战斗,比预想中更早降临。
前天刚在水族馆看过鲸鱼,今天放学路上,书包夹层里的翻盖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掏出手机,屏幕在暮色里亮起白色的光:城东旧货市场,中型刻兽,群众已疏散,现场仍有滞留人员。
关掉屏幕,余光扫过前方。桃和花音正并肩走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她们还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有活儿干了,大家。”
两人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城东旧货市场出现刻兽,需要过去处理一下。”
“白夕,为什么你每次都知道哪里出事?”桃歪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是不是学过什么特别灵验的占卜?”
“没有,我有特殊的情报来源。”
“我看雪整天复活,你的小宠物该不会可以分身到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然后侦查动向吧。”花音抱着手臂,嘴角勾起一抹怀疑的笑。
“复活?”紫乃走在最后,脚步顿了顿,显然没跟上话题。
“是啊,她那个小宠物可厉害了。”桃抢着解释,手舞足蹈,“无论刻兽多强大的一击都能被挡下来,只不过代价就是它会直接死掉,但是很快就会从另一个地方复活接着冒出来。”
“好神奇啊。”紫乃轻声说。
“是吧!是吧!雪可厉害了!”桃不再纠结情报来源,转头就去吹嘘雪的厉害之处,马尾辫随着动作甩动。
我松了一口气,转身带路。
我们绕进一条没人的岔路,三道颜色的光在风里亮起来。赶到旧货市场时,天还没全黑,市场的铁皮棚子一片狼藉,几辆被掀翻的板车横在路口,轮轴断裂,木屑散落一地。
刻兽就盘在旧货堆中间。
那是一头四条腿的东西,脊背弓得像座小山,浑身上下糊满了市场里滚出来的杂物——破布、铁皮、碎木板,全被一层黑乎乎的黏液黏在身上,像一尊会动的垃圾堆。它正用两条前肢扒着地面,喉咙里滚出低沉的闷响,独眼死死盯着巷子深处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没跑掉的老人,正缩在一辆板车后面,双手抱头,指节发白。
“它盯上人了。”我架起枪,探测光扫过去,红色的激光点在空气中颤动,“得先把它引开。”
话音还没落,紫乃已经动了。
锁镰甩出的瞬间,镰头划出一道冷紫色的弧光,精准地钉进刻兽后颈那堆杂物的缝隙里。那东西吃痛,猛地转过头来,独眼锁定了她,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来了。”紫乃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半点紧张。
刻兽朝她扑了过去。四条腿碾过满地的破布铁皮,声势大得整条街都在抖,铁片撞击地面的脆响混着野兽的嘶吼。
然后,桃和花音就看见了她们从没见过的打法。
紫乃没有退后,她迎着那东西走,每一次闪避都像是提前算好了位置——侧身,后仰,脚尖在板车上一蹬,整个人借力腾起,那东西的利爪贴着她的衣摆擦过去,连根发丝都没碰着。而她每躲一下,手腕就轻轻一抖,锁链便在身侧多绕出一圈。
一圈,两圈,三圈。细链子在她周围铺开,结成一张慢慢收拢的网,链条彼此摩擦发出细微的啸叫。
那刻兽越扑越急,越急越乱,每一步都撞在越来越密的链网上,被弹回来,再扑,再弹回来。它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绳子一点点捆住,挣扎的余地越来越小,身上的黏液滴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坑。
“紫乃好厉害!”耳机里,桃的声音炸开了,带着电流的杂音。
“这……"花音的声音也变了调,“她是不是练过?”
最后一段链子甩出去,缠住刻兽的两条前肢,她身子一矮,借着整个人的重量一扯——那东西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她反手收网,镰头带着整条链子的重量绞上它的脖颈,金属切入肉体的声音清晰可闻。
“就是现在。”她头也不回地喊道。
桃的光炮和花音的拳头几乎是同时到的,轰进那团黑乎乎的躯干里。光芒炸裂,照亮了周围生锈的铁皮。
刻兽僵住,庞大的身躯从中间裂开,碎成漫天的光尘。
只有风从旧货市场里穿过,吹得破布猎猎响,远处传来几声警笛。
桃在耳机里欢呼:“赢了赢了!紫乃你也太强了吧!”
花音啧了一声:“紫乃,你这家伙真的好强,下次必须跟我打一场。”
而紫乃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只是俯下身子收集碎片,手指在光尘中划过。
不对,就是没有听见。
刚才,从头到尾,紫乃都是一个人打的。她没在耳机里说过一个字,没跟任何人配合——因为她的耳朵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我这个后勤,居然漏发了装备。
“紫乃。”我朝她走过去,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声,“你刚才……"
她看着我,把锁镰收了起来,淡淡道:“这次的刻兽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解决起来比较简单。”
“不是,我是想说你刚才没有听到我们说话。我们有自己团队的耳机。”我从包里翻出那副一直没给出去的骨传导耳机,塞进她手里,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戴上它,以后战斗你就跟我们同频了。”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米粒大小的耳机,又抬头看我,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耳机塞进了耳朵里。银色的触点贴合耳廓,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 ※ ※
处理完现场,往回走的路上,桃和花音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战斗里。
“紫乃紫乃!”桃蹦到她面前,鞋跟敲打着柏油路面,“你那把镰刀好帅!叫什么名字啊?”
紫乃看了她一眼,回答得很快,没有半点迟疑:“紫影。”
“紫影……"花音重复了一遍,眼睛发亮,“这名字够酷,比我想的配多了。”
“我的法杖叫星光!”桃不甘示弱地举起手,法杖顶端的宝石折射着路灯的光,“我自己起的!”
“星光?”花音撇嘴,“这名字也太土了。”
“哪里土了!明明很闪亮!”
花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套上的纹路在夜色里泛着微光,“雷闪。你的名字才是闪闪发亮的。”
“你起名怎么跟打架一个思路。”桃笑她。
“那叫雷厉风行,懂不懂!”
我走在一旁,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忽然愣住了。
桃的法杖有名字,花音的拳套也有,紫乃的锁镰叫紫影。
那我的枪呢?
我低头看了看背在身后的狙击枪。枪管冰凉,跟了我这么久,我好像从来没给它取过名字。
它一直就是“那把枪”。侦查用……虽然到现在还没开过一枪,但好歹也是我的武器,难道就不配拥有名字吗?如果枪可以说话,那它肯定会说‘这里又不是萌王片场,取难道我就不能有一个名字吗?’
合着全队四个人,就我的装备是件无名之物,三无产品。
“白夕白夕!”桃忽然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我的脸颊,“你的枪叫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她眨巴着眼睛看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你……不会没取名字吧?”
"……我在想。”我别过脸去,看向路边的梧桐树。
花音在后面笑出声:“你那把枪怎么是个黑户啊。”
我叹了口气,没接话。心里却把这件事记下了。
回去的路上,我抱着雪,它在我怀里翻了个身,皮毛蹭着我的袖口。我这才想起来,刚才战斗里,那个缩在板车后面的老人差点被刻兽的余波扫到——是雪冲上去挡了一下。
而事后那个熟悉的感觉,我的手臂上果然又多了一道新擦伤,火辣辣的,血珠渗出来,染红了衣袖。
第十五次了。
我摸了摸手臂上的伤,没出声。雪仰起脑袋,红眼睛望着我,尾巴尖的水晶在暮色里泛着灰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