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紫乃的街机之约,定在下一个周末。
出门前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雪,最后还是把它塞回了家里的小窝——街机厅这种地方,人来人往的,万一一不小心被人认出来然后以为是最近大火的玩偶被偷走就不好了,最近路上的广告牌里经常能看到雪的玩偶在大卖,好像是因为频繁救人所以收获了大量粉丝,连带着还出了不少雪的限定玩偶,还很值钱的样子。
约定的地点在车站前那家游戏厅。我到的时候,紫乃已经站在门口了。她背对着我,换了身便服——黑白的长裙,裙摆过了膝,袖口挽起一小截,肩上斜挎着一只浅紫色的小包。她微微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等很久了?"我走过去。
她转过身,摇了摇头:"没有,我才刚来。"
我推开游戏厅的门。嘈杂声、音乐声、投币的叮当声,混着一股说不清是爆米花还是机油的味儿,劈头盖脸地涌过来。紫乃跟在我身后,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第一次来?"我回头看她。
"……嗯。"她的声音在嘈杂里小得几乎听不见,"原来里面这么吵。"
我差点笑出来。在家一个人打格斗游戏的紫乃,第一次进街机厅,果然会被这里的坏境劝退。
"习惯就好,也不对,最好还是不要习惯的好。"我领着她往格斗机那边走,"先来两把?"
她点了点头。
我塞进两枚币,选了角色。紫乃学着我投币,动作慢半拍,连选人都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按下去。
"我玩得不好。"开打前,她小声说。
我心想,行,那我就放点水。
三分钟后,我盯着屏幕。
"K.O."两个大字第四次跳出来。我的角色瘫在墙角,她的角色还剩半管血,连招式都没放全。
放水?开什么玩笑,我从第二次开始就已经拼尽全力,紫乃怎么会那么强,她这还说自己玩的不是很好?
"你管这叫玩得不好?"我转头看她,"你这是会玩一点?"
紫乃的手指还搭在摇杆上,闻言缩了缩:"……真的只会一点。"
"一点?"我把摇杆拍得啪啪响,"你绿冲取消接得行云流水,我一起身你就红冲怼脸,防都防不住,这叫一点?"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在家的时候,我有个远房表哥,他喜欢打格斗游戏。"
"哦?"
"他教我的。"紫乃说,"他玩了很多年,有点……"
"有点什么?"
她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有点微胖,人很孩子气,明明都二十好几了,还总喜欢自称'小孩'。"
我张了张嘴。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魔法少女的世界吗,怎么连"小孩哥"都请出来了?
"所以。"我揉了揉太阳穴,"你的意思是,你这一身打格斗的手艺,是跟你那'小孩哥'表哥学的?"
"嗯。不过我和表哥打十把,也就能赢两三把。我以为大家都是这个水平的人,所以我说自己只会一点。"紫乃点头。
"和孩神打都能赢一两吧。"我瘫在椅子上,"合着我今天是来当沙包的,我觉得花音肯定是打不过你的,你来街机厅特训完全是浪费时间。"
她没接话,只是又投了一枚币。
“可是,我想和白夕同学一起打游戏。”
我叹了一口气,认命地继续挨打了。
※ ※ ※
被虐到第八局,我终于想起一件正事。
"紫乃。"我一边操作角色狼狈躲闪,一边问,"你战斗的时候,那些反应……也是打游戏打出来的?"
屏幕上的角色替我问完了后半句——我的角色被一套连招送走。
紫乃停下手,想了想,说得很慢:"打格斗游戏打多了,看到对手的动作,脑子里会想'这一招能不能这样接''这里是不是能躲'。以前只是想想。"
她顿了顿。
"变成魔法少女之后,那些想法……都能做到了。"
我盯着她。灯光从她头顶打下来,在她脸上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可嘴角却挂着一丝很浅的弧度,像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别人把格斗游戏当消遣,她把格斗游戏当成了战斗的底子。
"这或许就是天赋型选手吧。"我小声说。
"……不是天赋。"她摇摇头,"只是打得多。"
"打得多也是天赋的一种。"我朝她勾了勾手,"再来,这把我要拼尽全力了。"
"嗯。"
然后我又输了一局。事实证明,即使铆足精神也不能让我爆种赢下她。
※ ※ ※
格斗游戏玩腻了之后,我拉着她去玩别的。
抓娃娃机,我先进去试了试手——上辈子加这辈子,抓娃娃的战绩稳定为零,今天也不例外,爪子颤颤巍巍地抓了个空,我让开位置轮到紫乃。
她站在玻璃前,盯着里面的玩偶看了半天,投币的手都有点发抖,好像面对是比刻兽更凶猛的野兽一样,明明只是一个抓娃娃机。爪子摇摇晃晃地下去,居然真夹起了一只兔子玩偶——和紫乃家墙上照片里那只一模一样。
我看着这个玩偶陷入了沉思,难道这就是天选之人?
她捧着那只兔子,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夹到了。"她说。
那个语气,是我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得意。我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看她怀里那只兔子,突然笑了出来。
不是也挺好吗?本来今天就是陪她出来玩。
后来我们又去玩投篮机。我抢先占了位,想在这儿找回点场子——这次我终于发现她不擅长的东西了。她投篮的姿势生涩,球扔得歪七扭八,一开始一个都没进。她也不恼,捡球、投球、捡球、投球,动作越来越认真。我投进第三十个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身看我,手里还抱着球,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原来她终于投进了第一个。
不是那个安安静静、点到即止的浅笑,是那种会弯起眼睛,露出牙齿的,放松的笑。
我忽然觉得,今天这趟街机玩的好开心啊。
※ ※ ※
出游戏厅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街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紫乃怀里抱着那只兔子玩偶,走在我旁边,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下次。"她忽然说,"还来吗?"
我侧头看她。霓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
"来。"我说,"不过下次,就不只是我们两个了。"
她抬头看我。
"叫上桃和花音,一起来了。"我笑,"让花音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高手。"
她抿了抿嘴,嘴角翘起来。
我走在她旁边,心里已经盘算开了:花音,你完了。那家伙每次打格斗游戏赢我,都要嘲讽我半天,这下真正的高手来了,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出声。
我们一前一后往车站走。她怀里的兔子玩偶随着步子一晃一晃,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影子在路灯下拖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