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盖机在书包里震起来的时候,天刚渐入黑夜。
“啧。”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有点讨厌这个震动感了,因为这意味我又要加班了。
我摸出手机,屏幕上跳着的是山村部长的加密频段,请求实时通话。我快走两步,拐进一条没人的巷子,才按下接听。
"白夕同学。"部长的声音很急,背景里混着仪器"滴滴"的响,"城西公园,有刻兽,犬形,已经疏散了。但是——"
他顿了顿。
"我们在它身上检测到异常的能量攀升。它可能会'临时进化'。"
"临时进化?"
"个别刻兽,会在战斗中临时突破自己的等级。"部长说,"长出新的甲壳,或者别的什么成因不明。总之,别把它当普通货色。"
我攥紧了手机。
"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切到耳机频道,把桃、花音、紫乃都喊了过来。
"城西公园,有刻兽,犬形。"我压低声音,"都打起精神。我这边探测到它的能量波动在往上飙,这玩意……可能会在战斗里变强。"
"变强?"花音的声音里带着点不信,"刻兽还能临时升级?"
"说不好。"我说,"到了再看。"
※ ※ ※
赶到城西公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半。疏散广播还在循环,公园门口的彩旗在风里猎猎响。
那东西就趴在灌木丛边上。
一条狗,四条腿,灰扑扑的毛,个头比土狗大不了多少。如果不是它那只猩红色的独眼,它就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
"就这?"花音捏了捏拳头,"我先上了!"
她话没落地,人已经冲了出去。
也就在这时,那东西浑身的毛根根炸起。
皮肤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一块一块地鼓起来,转眼就结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石头似的硬壳,从脊背一路裹到肚腹。硬壳的缝隙里,亮起一道道发光的刻印纹路,淡蓝色的,像有细小的电流在壳上爬。
它真的进化了。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花音,小心点!"我喊。
晚了。
花音的拳头已经到了。雷光裹着拳套,正面砸在那层灰壳上——"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震得花音自己后退了半步,甩着手腕龇牙:"这破狗怎么变硬了!"
那东西却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离谱,四条腿一蹬,整只狗就化成了一道灰影,从花音眼前横掠过去,转瞬绕到了她的侧后方。花音转身,第二拳刚抬起来,那东西已经又换了位置,速度快得像石子在水面上高速打漂。
"太快了!"桃的光炮轰出去,粉色的光束只擦着那灰影的边,砸在了一排灌木上,炸飞一地碎叶。
紫乃的锁链甩出去,镰头划出一道紫弧,朝那团灰影钉去。可锁链追上的是它上一秒的位置,镰头"铮"地扎进地里,那东西已经蹿出去三米远。
我架着枪,探测光追着它扫,灰白色的光点跟着那团影子跑,始终瞄不准。
这玩意儿,速度跟之前那些刻兽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别各自为战!"我喊,"雪,给它上减速!紫乃,准备困住它!"
雪已经蹿了出去。它贴着地面跑,尾巴高高翘起,尾巴尖的水晶猛地亮起来——一片亮晶晶的冰尘从尾巴尖泼洒开来,在夜色里像撒了一把银白色的喷雾,飘飘荡荡地罩向那团灰影。
冰尘一沾上去,那东西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掉了下来。它像是踩进了半冻的泥浆,每一次蹬地都慢半拍,连逃窜的方向都变得迟滞。
"紫乃,趁现在!"
紫乃会意。她不再追着它打,而是甩动锁链,一圈一圈地在它可能逃窜的方向上铺开——左一鞭,右一鞭,锁链在半空织出细细的网格。那东西被冰尘拖得反应慢了半拍,左右冲突,每次想从缝隙里钻出去,都被链子抽回来,移动的空间被一点点压小。
"再慢一点……"我屏着呼吸,探测光死死咬着它,"再慢一点!"
锁链越收越紧,那灰影的速度终于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就是现在。
"瞄准!"我扣下扳机,探测光精准地钉在它侧腹一处纹路交汇的地方,凝成一枚菱形亮点,"紫乃,锁定它!弱点部位应该没有厚的装甲!"
紫乃手腕一沉,整条锁链缠了上去,一圈,两圈,把那东西的两条后腿和半边身子绞了个结实。它挣,锁链就再收紧一分,甲壳和链子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白夕,它力气好大!"紫乃咬着牙,鞋底在地面上擦出两道白痕,整个人被那东西拖得往前滑。
"再撑一会儿!"探测光死死钉在它侧腹那枚亮点上,"桃,蓄力攻击它的腹部!"
桃早就把法杖举过了头顶。粉色的光在杖尖上汇聚,一圈一圈地亮起来,越蓄越盛,照得整片灌木丛都成了草莓牛奶色。
"紫乃,再撑三秒!"
那东西像是嗅到了危险,挣扎得更凶了,甲壳上的纹路都开始发亮。紫乃的链子被崩得"铮铮"作响,眼看的就要被挣断。
"就是现在!"我吼出声。
桃松开手。那发蓄满的光炮轰了出去,粗得把半边夜色都染成了粉色,精准地砸在刻兽侧腹那枚亮点上。
"轰——"
甲壳炸裂。一块块灰白色的碎片迸射出去,露出下面灰败的、还在蠕动的皮肉。
那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断锁链,四条腿一蹬,朝公园外那条还没撤完人的小街扑了过去。
"雪!拦住它!不能让它去人群区!"
雪已经冲出去了。
"砰。"
那个熟悉的感觉。雪挡在它的必经之路上,被那东西撞穿,软软地散成一片光点,我的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擦伤。
第十六次了。我咬着牙,没出声。
紫乃的锁链紧跟着追了上去,缠住那东西的后腿,把它硬生生拽了回来。
"花音!"
花音已经在了。她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那东西的正上方,借着路灯杆蹬高,整个人倒转着砸下来,拳套上的雷光拉成一道刺眼的亮线——
一拳,砸进那块裸露的皮肉。
雷光炸开。那东西浑身僵直,抽搐了几下,从中间裂开,碎成漫天的光尘。
花音落回地面,甩着发麻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喘:"这……这什么鬼东西。为什么还能会进化,以后的刻兽不会都那么麻烦吧。"
我没接话,只是把枪放下。雪已经重新凝聚成形,小跑回我脚边,仰头看我,我俯下身子摸了摸它的头。
今天的雪依旧很努力了。
※ ※ ※
当晚的新闻,给出了一个官方的说法。
"今日傍晚,城西公园出现的刻兽,经确认,为本市首次观测到的'E级·强化个体'。据专家介绍,强化个体在保留原等级威胁的同时,会出现甲壳硬化、刻印纹路活性化等异常特征,具体成因仍在调查中……"
"E级?"花音盘腿坐在我家的地板上,一边给手腕抹药,一边抬头看电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还给刻兽分上级别了?E级,说得好像很弱的样子。就今天这玩意,真的弱吗?"
"大概……是官方的叫法吧。"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脑海里想的却是那只在海里的鲸形刻兽,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危险的多。
桃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那狗可硬了!"
紫乃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电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女记者飘飞的马尾。
我坐在沙发上,雪趴在我腿边,把脑袋搁回我的膝盖,很快打起了盹。
E级,也能在战斗里当场长出那样的壳。那再往上的呢?
雪往我手心蹭了蹭。我低下头,摸了摸它背上的毛。
手臂上,那道新添的擦伤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第十六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