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义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辆闯红灯的大货车前脸——锈迹斑斑的保险杠,沾满泥点的挡风玻璃,驾驶座上那个惊恐万分的秃顶男人。
“我靠。”
这是他三十五年来最后的遗言,言简意赅,充分体现了一个社畜面对飞来横祸时的语言组织能力。
接着便是黑暗。漫长的、温暖的、像是被人塞进羽绒被里滚了三百圈的黑暗。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然后——
眼前一亮。
刺痛。像是有人拿了一百个闪光灯同时怼着他的眼皮拍。张正义下意识想抬手挡光,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短得惊人,又细又白,像两根刚剥出来的嫩藕。
“小鬼,你从哪来的?”
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中带着一丝空洞的回响,像是有人在骷髅头里装了个劣质音响。
张正义仰起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抗议——然后他看见了一团蓝色的火。
严格来说,是一个冒着蓝色火焰的骷髅头。两团幽蓝的鬼火在空洞的眼眶里跳跃,下颌骨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牙齿,牙齿间还卡着一片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叶子,绿油油的,和蓝色的火焰相映成趣。
张正义的第一个念头是:这特效挺逼真。
第二个念头是:等等,我是不是死了?
第三个念头是:我靠,我好像真的死了。
第四个念头是:死就死吧,为什么死了还要上班?
不对,这不是上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身体,穿着粗糙的麻布衣服,光着脚丫,站在一片铺满落叶和奇怪蘑菇的森林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我问你话呢,小鬼。”骷髅头又开口了,下颌骨张合的动作和声音的节奏完全对不上,像配音延迟严重的老式木偶剧,“你从哪来的?你家大人呢?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张正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能发出的声音也是细声细气的,像个五六岁的孩子:“我……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上一秒还在过马路,下一秒就在森林里面对一个冒蓝火的骷髅架子。这中间发生了什么?穿越?转生?还是说大货车其实是什么异世界传送装置伪装的?
“不知道?”骷髅头歪了歪,颈椎骨发出“嘎吱”一声,听着就像生锈的门铰链,“不知道就对了,这地方能让你这种小鬼活着走到这里,本身就是个奇迹。”
骷髅头说着,忽然猛地转头看向某个方向,眼眶里的蓝色火焰“呼”地蹿高了一截。张正义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片幽暗的树影,但很快,他听到了一阵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咆哮。
“啧。”骷髅头发出一个非常人性化的咂舌声,“风刃狼,这个时间怎么跑到这片区域来了……”
它转过头,用那双跳跃着蓝色火焰的眼睛盯着张正义。张正义被看得心里发毛,想跑,但两条小短腿像是灌了铅,一动也动不了。
“小鬼,你听好了。”骷髅头蹲下身,骷髅脸凑近到张正义面前,近得他能看到那些骨骼表面细密的裂纹,还有火焰在颅腔内部跳动的影子,“我接下来要带你跑,你如果乱动,我就把你扔下去喂狼。明白吗?”
张正义疯狂点头,点得像捣蒜。
下一秒,一只由骨头组成的、没有一丝肌肉和皮肤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张正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整个人被夹在了骷髅的腋下——准确地说是肋骨和肱骨之间的缝隙里,硬邦邦的骨头硌得他肋骨生疼。
“别、别夹这么紧……”
“闭嘴。”
风在耳边呼啸。骷髅跑得极快,张正义只能看到两侧的树木飞速后退,脚下的腐叶和泥土被踩得翻飞。他被迫用第一人称体验了一把过山车的感觉,还是没系安全带的那种。更糟糕的是,骷髅每跑一步,他都会被颠起来,然后重重地砸回那堆硬邦邦的骨头上。
“呕——”张正义感觉自己快把前世吃的最后一顿午饭吐出来了。不对,那顿午饭是麻辣烫,他现在吐出来的怎么是透明的口水?
“别吐在我骨头上!”骷髅咆哮道,但脚下速度不减。
那头狼追上来了。张正义用余光瞥见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在树丛间穿梭,快得像是贴着地面飞行的幽灵。那狼的体型大得像一头小牛犊,嘴里喷出的气息带着肉眼可见的青白色风刃,所过之处,灌木齐齐被削断。
“卧槽!”张正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却是孩童的尖细嗓音。
骷髅猛地一个急转弯,身体倾斜了差不多四十五度,张正义整个人像钟摆一样甩了出去,又被那只骨手死死拉住。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快要脱臼了。
“别说话!”骷髅低吼,同时抬起另一只手。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在它的指骨间凝聚、旋转、压缩,然后“嗖”地飞了出去,像一颗微型流星,精准地砸在风刃狼前方的地面上。
轰!
火焰爆开,没有热浪,反而是一阵刺骨的寒意席卷四周。地面瞬间结了一层霜,风刃狼被寒意逼得顿了顿,速度骤降。
就这一瞬间的功夫,骷髅拎着张正义钻进了两棵巨树之间的缝隙。那缝隙窄得只能容一个成人侧身通过,风刃狼巨大的身体卡在入口处,愤怒地咆哮着,喷出的风刃打在树干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割痕。
“呼——”骷髅长出一口气,把张正义从腋下放下来。张正义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命挺大,小鬼。”骷髅背靠着树干,看着外面那头还在发飙的风刃狼,“这里已经是我的地盘了,那家伙不敢再追了。”
张正义抬头,看着这个骨架修长、冒着蓝色鬼火的生物。从逃命到现在,这家伙一直保护着自己。虽然方式粗暴了点,但好歹是条命。
“你……你是谁?”张正义问,声音还是那个细细的小孩子嗓子。
骷髅低头看他,蓝色的火焰在眼眶里跳了跳,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它蹲下来,伸出一根指骨,戳了戳张正义的脑门。
“我叫泽嘉。”它说,“泽嘉·冯·克雷默尔。曾经是个魔法使,现在是个巫妖。”
巫妖。张正义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这个词他在各种游戏和小说里都见过,通常意味着不死生物、强大的魔法、以及某种程度的悲剧。
“你救了我。”张正义说。
“显而易见。”泽嘉耸了耸肩,肩胛骨发出“咔哒”一声,“虽然我本来不该多管闲事的,一个人类小鬼出现在这片森林中央,怎么看都有问题。”
它说得对。张正义自己也明白。正常情况下,一个五六岁的人类孩子不可能活着走到这片森林的深处。这里面有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但我还是把你带回来了。”泽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因为把你扔在那里,你会死。”
张正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谢谢。”
泽嘉明显愣了一下,骷髅脑袋微微歪了歪,就像一只听到了奇怪声响的猫。它显然没料到这个小鬼会道谢。
“行了,别废话了,跟我来。”泽嘉转过身,朝林子深处走去,“你现在需要找个地方洗一洗,你身上一股泥巴和腐叶的味道,闻着像刚在沼泽地里打过滚。”
张正义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衣服上沾满了黑色的泥浆和腐烂的植物碎片,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他挣扎着站起来,小短腿还有些发软,但勉强能走。
“我们这是去哪?”他问。
“我的塔。”泽嘉头也不回,“在森林里,有一个像样的据点比什么都重要。我在那里住了好几年了。”
“塔?”张正义来了精神,“魔法塔?就是那种堆满了法术书和魔法道具、顶上还有能发光的宝珠的高塔?”
“……你从哪知道这些的?”泽嘉回头瞥了他一眼,火光里透着明显的狐疑。
“听、听说的。”张正义赶紧低头装小孩。他得小心,不能表现得太像大人,否则这个骷髅头不知道会怎么处理他。
泽嘉没有追问,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张正义看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塔。严格来说,那是一座曾经试图成为塔的建筑。灰色的石砖堆砌成圆柱形的主体,高约四层,但塔顶是歪的,像被巨人一巴掌拍歪了帽子。塔身爬满了藤蔓,有些窗户已经碎了,用木板和兽皮草草封住。塔的周围零散地堆着一些木箱、骨头和不明用途的杂物,最显眼的是门口那棵枯死的橡树,树枝上挂满了各种形状的玻璃瓶,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
“欢迎来到泽嘉塔。”泽嘉张开双臂,用一种介绍五星级酒店的姿势展示着这座歪塔。
“……它看起来像随时会塌。”张正义实话实说。
“它确实随时可能塌。但只要还没塌,它就是我的家。”泽嘉大步走过去,推开沉重的木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像在哀叹自己的命运。
塔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张正义猜想这可能涉及某种空间魔法,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更可能的原因是这塔本身就建得歪七扭八,空间利用率极低。地面铺着磨损严重的地毯,墙角堆着小山一样的书籍和卷轴,有些已经发霉到了面目全非的地步。一张巨大的木桌占据了房间中央,上面铺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坩埚、试管、干枯的药草、几块看不出原貌的骨头,还有半杯疑似咖啡但已经凝固成固体的黑色物质。
“一楼是起居室和实验室。”泽嘉指了指四周,“二楼是卧室,三楼是藏书室,四楼是观星台,虽然我从来没观过什么星,那里现在用来晾衣服。”
“你还需要晾衣服?”张正义脱口而出。
“晾床单!有些时候我会变成人形……算了,这说来话长。”泽嘉挥了挥手,似乎在驱散某个尴尬的话题,“浴室在楼梯下面那个小门进去。你先去洗洗,我给你找件能穿的衣服。”
张正义走向楼梯下的小门,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塔。这里乱归乱,但有一种奇异的秩序——书籍虽然堆得歪斜但分门别类,药草虽然干燥但摆放整齐,就连墙角的蛛网都均匀得像是蜘蛛用了尺子。
他推开小门,里面是一个很窄的浴室:一个木质浴桶、一个用铜管自制的简易淋浴装置,还有一堆不知道什么年代生产的肥皂。墙壁是裸露的石砖,上面长着一些发出微弱荧光的苔藓,充当照明。
“会发光的苔藓……”张正义喃喃自语,“异世界,实锤了。”
他脱掉脏衣服,拧开淋浴。水流居然还是温热的,可能是某种魔法加热系统。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了三遍,直到皮肤发红才停下来。水从黑色变成灰色再变成透明,最后流进了地漏。
洗完后,他发现小门外面放着一叠衣服——一件明显太大了的灰色长袍、一条草草裁剪过的布裤,还有一双用软皮做的拖鞋。都是泽嘉的尺寸,穿在五六岁的孩子身上像套了个帐篷。
“将就穿吧。”泽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这是实在找不到小孩的衣服,那鬼地方怎么会有小孩……”
张正义把自己裹在长袍里,卷起袖子,走出浴室。
泽嘉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本打开的书,但明显没在看——骷髅脑袋微微低着,蓝色的火焰在颅腔里缓慢地旋转,像在思考什么。听到张正义的脚步声,它抬起头。
“洗好了?那我简单说一下——首先,你叫什么名字?”
“张正义。”他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这是个中文名字,在这种西幻世界里听起来像异端。他改口道,“我是说……法利亚。我的名字叫法利亚。”
“法利亚……”泽嘉重复了一遍,火焰轻轻跳了一下,“不错的名字。你姓什么?”
张正义愣了愣。前世的名字,加上这辈子的身体,他其实都不知道这个身体原本的来历。他是转生来的,这个身体有没有父母?有没有身世?
“不记得了。”他低下头,半真半假地说,“我醒来就在那片森林里,什么都不知道。”
泽嘉沉默了一会儿。张正义看到它的指骨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像在敲某种未知的摩斯电码。
“不记得了。”泽嘉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那正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养子了。”
张正义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泽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蓝色的火焰在骷髅眼眶里燃烧得格外明亮,像两颗微型的蓝色太阳,“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爸!”
“啊?”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乐意吗?我救了你一条命,还提供了住宿、热水和衣服。”泽嘉用一根指骨戳着张正义的额头,“我堂堂一个巫妖,收一个人类小孩当儿子,说出去都没人信。你应该感激涕零才对。”
张正义揉了揉被戳得发红的额头,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巫妖要收他当养子?这个展开也太奇怪了。但仔细想想,这可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孤身一人在魔物大森林里,没有魔法、没有战斗力、甚至不能独立生存。跟着这个巫妖,至少能活下去。而且这个泽嘉虽然看起来是个奇怪的骷髅,刚才遇到风刃狼时也没有丢下他。
“不反对,对吧?”泽嘉凑近他的脸。
张正义被那团蓝色火焰照得眼睛发酸,但他没有退缩。前世叫什么来着?张正义。三十五岁,碌碌无为,一事无成,每天挤地铁上下班,连女朋友都没有。但这一世呢?
这一世,他有了一个新的身体,一个新的名字,而且刚刚被一个巫妖救了一命。这个巫妖现在站在他面前,用一根指骨戳着他的额头,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爸”。
“好吧。”张正义说,顿了顿,补了一句,“……爸。”
泽嘉的骷髅下巴“咔哒”一声张开了,那表情看起来像是很满意。如果骷髅有表情的话。
“很好,法利亚。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泽嘉的儿子了。”泽嘉转身朝楼梯走去,“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张正义跟在它身后,踩着摇摇欲坠的木质楼梯往上走。塔内弥漫着一股旧书和干草药混合的味道,偶尔还有一丝蓝色的鬼火从墙缝里漏出来,像老式壁炉里的火星。
“对了,爸。”张正义在身后叫了一声,还有点不习惯这个称呼,“我有个问题。”
“说。”
“你为什么收我当儿子?你刚才说了,一个巫妖收人类小孩当儿子,说出去都没人信。”
泽嘉停下了脚步。楼梯的木板在它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它没有回头,但蓝色的火焰从它肩头漏过来,把张正义的影子拉得老长。
“因为一个人住在这座破塔里,也挺无聊的。”泽嘉的声音轻了一些,空洞感淡了,多了点张正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而且……”
它顿了一下,继续往上走。
“一个小孩出现在那片森林中央,不可能没有原因。你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泽嘉说,“我这个人——不对,我这个巫妖——最受不了的就是好奇心。收你当儿子,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研究你了。”
张正义翻了个白眼,心想这理由倒是很坦诚。
“不过你放心,”泽嘉补充道,“既然说了我是你爸,那我就会把你当儿子养。以后你在这座塔里,一日三餐不会少,冷了有火烤,病了有药吃。至于你这个不对劲的地方……”
它终于回过头,蓝色火焰在眼眶里闪烁着,像在笑。
“慢慢来,我有一辈子的时间。”
张正义看着那张骷髅脸,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还有点——可靠。
“还有,”泽嘉继续往上走,声音从楼梯拐角处传来,“你有冒险者的潜质。”
“你怎么知道?”张正义追上去。
“因为在风刃狼追我们的时候,你没有哭。”
“我当时都快吓尿了好吗?”
“但你确实没哭。”泽嘉在二楼的走廊里站定,推开一扇门,“这就是你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木箱、一张歪歪扭扭的椅子和一盏荧苔灯。墙上有一扇小窗,窗外是渐渐暗下去的森林天空,晚霞在树冠上涂抹出大片大片的橙色和紫色。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泽嘉靠在门框上,语气像在交代酒店入住注意事项,“条件有限,想要什么书去三楼拿,想吃什么自己说,我尽量弄到。但别上四楼,那里地板薄,你踩上去会掉下来。”
张正义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来。床铺软软的,铺着干草和某种兽皮,意外的舒服。
“今晚早点睡。”泽嘉说,“明天开始,我要看看你这小鬼到底有几分本事。”
“什么本事?”张正义警觉地问。
“你以为光靠当巫妖的儿子就能在这片森林里活下来吗?”泽嘉的笑声从胸腔里传来,像远方的闷雷,“明天开始,训练。”
说完,它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张正义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晚霞一点点黯淡下去。森林里亮起了各种颜色的光——荧苔、夜光蘑菇、还有远处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眼睛。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整片森林在呼吸。
他抬起自己的手,翻过来看掌心。那手很小,手指短短的,皮肤白嫩,没有前世的老茧和倒刺。那是一只属于孩子的、全新的手。
“法利亚。”他轻轻念着自己的新名字,然后笑了笑。
从现在起,我就是法利亚了。
门外突然又响起了脚步声。门被推开一条缝,泽嘉的骷髅脑袋探了进来。
“对了,忘了说。”它说,“欢迎来到拉提亚大陆。”
说完,门又关上了,只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笃笃”脚步声。
法利亚躺在床上,把脸埋进兽皮里。那上面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还有一丝冰冷的、像是晨霜的气味。他想,这大概就是泽嘉的味道。
来到异世界的第一天,就这么结束了。他不仅没死,还多了一个巫妖爸爸。
虽然这个爸爸的塔快塌了,地板踩上去嘎吱响,塔顶是歪的,客厅堆着一百年前的垃圾,而且他还没有肉。
但是,法利亚想,已经比前世好多了。
至少不用挤地铁了。
他在摇曳的荧光里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