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条温热湿润的舌头在他脸上来来回回刷了十几遍，伴随着“呜呜”的催促声。他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灰灰正趴在他枕边，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有节奏地拍打着床沿，像一条毛茸茸的闹钟。
“知道了知道了。”法利亚嘟囔着坐起来，把灰灰抱到一边。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塔下的森林像被一层薄纱笼罩着。
他穿好衣服下楼。泽嘉已经等在大厅里了，站在实验台前摆弄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来。它的指骨里捏着几颗不同颜色的石头，每颗都有鸽子蛋大小，表面泛着暗淡的光泽。
“今天开始正式训练。”泽嘉说，把那些石头在桌上一字排开，“首先，我要知道你的魔力总量大概在什么水平。”
“怎么测？”法利亚走过去，灰灰跟在他脚边，小短腿跑得跌跌撞撞。
“这是魔石。”泽嘉捏起一颗透明的石头，举到法利亚眼前，“能吸附和储存魔力。你往里灌魔力，灌得越多，颜色越深。我根据颜色判断你的总量。”
它把那颗透明的石头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握住它，把魔力往里面送。有多少送多少，别留。”
法利亚把透明魔石握在手心里。凉凉的，表面粗糙，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玻璃。他闭上眼睛，像过去三个月每天练习的那样，将意识沉入体内，找到那几条细细的魔力流，然后把它们引导到掌心。
魔石开始发亮。起初是淡淡的蓝白色，然后颜色逐渐加深，变成浅蓝、天蓝、再到明亮的蔚蓝。法利亚感觉到体内那个“水池”在迅速下降，像被抽水机抽走一样。又坚持了十几秒，他松开手。
魔石躺在他的手心里，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钴蓝色。
泽嘉伸出指骨，捏起那块魔石，在眼前转了转。蓝色火焰在眼眶里跳了几下，像在计算什么。
“中等。”它说，“在普通人类六岁孩童里算非常高了。放在成年人类里，大约相当于一个初级魔法使的水准。”
“那我是天才吗？”法利亚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像童言无忌。
“还差的远。”泽嘉把魔石放回桌上，那石头慢慢褪色，重新变回透明，“天才六岁时能让魔石变到深紫色。而且魔力量只是基础，操控能力和施法技巧才是决定战斗力的关键。你现在就是一个水缸里装了一池水，倒的时候能泼出去算你厉害。”
法利亚撇了撇嘴。这个毒舌骷髅，打击起人来倒是毫不含糊。
“不过基础还凑合。”泽嘉补了一句，“够格开始正式训练了。”
它从袍子里掏出一卷破破烂烂的羊皮纸，展开铺在桌上。纸面上画着一张复杂的网状图，不同的节点之间用线条连接，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法利亚凑过去看，发现是一张训练计划表。
“我给你制定了一套循序渐进的计划。”泽嘉用指骨点着那张纸，“一开始不能贪多。你才六岁，身体和魔力回路都在发育期，练过头了会伤根基。”
法利亚看着那张计划表。上面分了很多阶段：第一阶段是基础魔力操控，每天早晚各半个钟头，内容是重复性的导流训练，把魔力从体内引导到四肢末端再回收。第二阶段是形态控制，把魔力凝聚成简单的几何形状并维持一定时间。第三阶段开始接触不同属性的魔力特性，尝试基础属性转换。再往后的阶段被折了起来，看不到。
“这计划能用多久？”法利亚问。
“第一阶段一个月，第二阶段一个半月。”泽嘉说，“如果你进步快可以缩短。”
“太慢了。”法利亚脱口而出，然后又后悔了。这种话不是一个六岁孩子应该说的。
泽嘉的骷髅脑袋缓缓转过来，蓝色火焰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神情。
“慢？”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你是想明天就学会爆炎术然后把这座塔炸飞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法利亚挠了挠头，“有没有那种，更高效一点的训练方法？比如利用魔力枯竭后恢复时会略微增加总量的特性，每天把魔力耗到极限再恢复，反复拉高上限。”
泽嘉的蓝色火焰“呼”地蹿高了一截，像被人浇了油。
“你从哪看来的？”它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你书房里那本《论魔力回路的扩展与重塑》，第七十三页第三段。”法利亚说。其实他前世读大学时就喜欢研究各种效率方法论，到了异世界发现魔力系统和他玩过的某些游戏机制有相似之处，自然就往最优解方向思考了。
泽嘉沉默了好一会儿，指骨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法利亚几乎能听见它脑壳里鬼火呼呼转的声音。
“你……”泽嘉开口了，语气很复杂，“你有时候真不像个六岁的小孩。”
法利亚心里一惊，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那张羊皮纸。但他没想到泽嘉下一句是：
“不过我喜欢。”
他抬起头，看到泽嘉正把桌上的魔石一颗颗收起来，蓝色火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既然你想走高效路线，那就按你的来。但有一条——必须在我的监督下进行。每次魔力枯竭前我会叫停，不准硬撑。”它说，“魔力耗尽到极限就像把人扔进沙漠里暴晒，身体会本能地失控。一旦失控，轻则昏迷，重则魔力回路受损。懂了？”
法利亚认真点头。
“第二件事。训练地点不能在这塔附近。”泽嘉说着走到门口，朝外一指，“你之前在那块大石头上练了三个月，现在那边的魔力残留量已经够吸引一些不速之客了。我给你找了个新地方，远一点，僻静一点。我会在周围布下结界，把你训练时的魔力波动封锁在一定范围内。”
法利亚顺着它的手指看去，塔后面那片空地上，他用来练习靶子的石头黑一块、湿一块，周围还长出了一圈不该在这个季节开花的杂草。场面相当惨烈。
“魔法残留……会吸引魔物？”他问。
“当然。你把魔力胡乱甩在空气里，等于在门口挂了个‘此处有美食’的牌子。有些魔物专门追着魔力残留的气味走。”泽嘉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所以新手魔法使常常会遇到一个尴尬的事情，练魔法练到一半被魔物追杀。”
法利亚想起前世在游戏里刷怪时如果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怪物刷新率似乎也会变高。这个世界的逻辑还挺自洽。
“走，带你去看看新场地。”泽嘉朝他挥了挥手。
灰灰立刻激动起来，小短腿原地蹦了两下，“嗷呜”了一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法利亚把它抱起来，跟着泽嘉往森林深处走去。
新场地在塔的东北方向，步行大约二十分钟。那是一片被巨树环抱的天然凹地，形状像个浅碗，直径大概有三十步，地面覆盖着柔软的浅草。四周的巨树树冠浓密，遮天蔽日，只有正中央有一小片天空露出来，阳光从那里倾泻下来，照得浅草亮晶晶的。
“好地方。”法利亚环顾四周，“这里隐蔽性很好。”
“我找了好几个候选地，这处最佳。”泽嘉走到凹地中央，从袍子里掏出一根黑色的粉笔样东西，开始在地上画符号。那些符号弯弯曲曲的，有些像文字，有些像图案，法利亚只认得其中几个和书上见到的结界术基础符号相似。
“你在画结界？”法利亚问。
“对。一个简单的遮蔽结界，能吸收你训练时散逸的魔力，不让它们飘出去。”泽嘉头也不抬，手却稳得像用尺子比着画，“另加一层警示术。如果有东西靠近，你立刻能感觉到。”
“这个能教我吗？”法利亚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符号。
“等你先把魔力操控练扎实了。”泽嘉画完最后一笔，退到圈外，从指尖弹出一团蓝色火焰。火焰落地后像液体一样铺开，沿着那些符号蔓延，最后“嘭”地轻响，整个凹地上方微微一亮，又恢复如常。法利亚感到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成了。”泽嘉收起粉笔，“进去试试，往圈外扔点魔力。”
法利亚走进结界范围，朝凹地边缘的方向释放了一颗小火球。火球飞到一半，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发出“啵”的一声，散了。所有散逸的魔力碎屑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吸回地面，几秒钟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厉害。”法利亚由衷赞叹。
“基本操作。”泽嘉走到场地边缘的一棵树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好了，现在开始今天的训练。第一步，我刚才说了，早晚各半个钟头的基础导流。但现在改一下——你魔力有多少就导多少，直到消耗到只剩两成。然后我给你测属性。”
“现在？”法利亚问。
“现在。”泽嘉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翻到夹了骨片的一页，“开始吧。别磨蹭。”
法利亚盘腿坐在草地中央，把灰灰放到一边。灰灰很识趣地跑到树荫下，绕了个圈趴下来，小脑袋枕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闭上眼。专注于体内魔力的流动。从丹田——就是肚脐下三寸的位置——开始，将魔力引导至左掌掌心，保持三秒，再引回，然后换右掌。以此往复。”泽嘉的声音从树下传来，不紧不慢，像念经一样，“注意，每次导流都要均匀，像溪水流过鹅卵石，不能急。”
法利亚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体内。那几条熟悉的魔力流在体内缓缓流淌，像不同温度的水流在看不见的河道中交汇。他将它们引入左掌，感受到掌心微微发热，三秒后收回，再导向右掌。左边、右边、左边、右边。动作不断重复，单调而规律。他的注意力像一根被反复打磨的针，越来越细，越来越尖锐。
时间在他盘坐的双腿开始发麻时变得漫长。法利亚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体内的魔力流依旧平稳地来去，只是那个“水池”的水位在缓慢而坚定地下降。
“够了。”泽嘉的声音终于响起。
法利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顶那片天空已经从淡蓝变成了灰蓝，时间至少过去了两个钟头。
“感觉怎么样？”泽嘉问。
“身体发虚，但精神很清醒。”法利亚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站起来，“就像——跑完十公里之后又洗了个冷水澡。”
“正常。魔力消耗到低点就是这个感觉。”泽嘉合上书，“过来，我看看你的属性。”
法利亚走到泽嘉面前。它从袍子里摸出一块比之前更大的魔石，但这次是一块纯白色的、几乎没有颜色的石头。
“这是属性测试石。”泽嘉说，“它会根据你输入的魔力呈现出对应的颜色。火是红色，水是蓝色，风是青白色，土是棕黄色。如果是多属性，它会同时呈现多种颜色。”
法利亚心里有数。三个月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止一种属性。但他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全部属性到底是什么。尤其是那团暗紫色的雾状魔力，他一直没找到对应的说明。
他伸出手，握住白色魔石，将剩余不多的魔力输入进去。
魔石开始发光。最先出现的是红色，鲜亮的、跳动的，像石头里困住了一小团火焰。然后是蓝色，柔和地流动着。接着青白色的光芒也浮现出来，绕着石头表面旋转，像一丝轻风。
泽嘉一言不发，蓝色火焰像被定住了一样。
最后，那团暗紫色的东西出现了。它沿着魔石的表面蔓延，像墨水在宣纸上晕开，把其他三种颜色都往边上挤。暗紫色的光芒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不安的压迫感。
四种颜色在白色魔石上交叠、挤压、混合，最终形成了一种法利亚叫不出名字的颜色，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天空。
泽嘉伸出一根指骨，轻轻敲了敲那块魔石。石头上的颜色慢慢消退，重新变得洁白无瑕。
“火、水、风。”它一字一句地说，然后停顿了很久，“还有……暗。”
“暗属性？”法利亚问。
“不完全是。”泽嘉的蓝色火焰微微摇曳，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暗属性通常表现为黑色或者深灰。但你这个……发紫。这不是标准的暗属性。”
“那是什么？”
泽嘉没有回答。它站起来，绕着法利亚走了一圈，那目光像在审视一件从未见过的标本。
“四种属性。”它终于停下，站在他面前，“你知道吗，在拉提亚大陆有记录的历史里，拥有三种属性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四种属性的……”
它没把话说完。法利亚追问道：“四种属性怎么了？”
“四种属性的记录，只有传说里才出现过。”泽嘉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怕被森林里的什么东西听了去，“这是件好事，也是件大麻烦。现在，你把这件事忘了。在你掌握这四种属性之前，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法利亚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尤其是那个紫色的东西。”泽嘉补充道，“连名字都不许提。你练的时候，如果只是三色，别人会说你天赋不错。但紫芒一出来，有些东西会盯上你。”
“什么东西？”法利亚忍不住问。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泽嘉的声音骤然变硬，像是用魔法把他的问题掐断了，“今天的目的只是确定属性。现在测完了，继续训练。”
法利亚看着泽嘉走到场地中央，然后背对着他站定。
“接下来，我教你属性区分和转换。”泽嘉说，“坐下。看好了。”
法利亚乖乖坐下，灰灰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搭在他大腿上，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泽嘉摊开手掌。五根指骨之间，一簇火焰凭空燃起。那火焰是赤红色的，和普通的火没什么两样。
“火属性，本质上不是火。它是一种能量形态，表现为高温和膨胀。”泽嘉缓缓合拢手指，火焰在它掌心缩小、压缩，颜色由红转白，“温度越高，颜色越淡。如果你能把火属性魔力压缩到极致，它会变成透明的。那种火焰能在不烧毁外壳的情况下从内部焚毁目标。”
它重新张开手，火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在掌心上方的小水球。水球在空气中微微波动，圆润得像一颗琉璃珠。
“水属性，表现为流动性和冷却。但它也不只是水。所有的液体都受水属性魔力影响，包括你血管里的血。”
水球被吸回泽嘉掌心，然后它的手指轻轻一弹，一道青白色的风刃斜斜切过草地，在离法利亚十公分的地方消散了，没伤他分毫。
“风属性，表现为切割和推进。它最灵活，也最难精准控制。你刚才看到了，我切那道风刃的时候，离你只有半掌距离。”
最后，泽嘉手掌一翻，一块拳头大的土块从地面浮起，悬浮在它掌心上方缓慢旋转。土块表面不断有细小的碎石剥落，又像被吸引着粘回去。
“土属性，表现为稳固和密度。它的攻击力不如火，但防御性极佳。而且土属性魔力可以改变地貌，很适合用来布置陷阱或者加固堡垒。”
泽嘉挥手散去土块，重新看向法利亚。
“四种属性我都演示过了。你的属性组合是——火、水、风、暗变种。”它说，“不同属性之间可以组合施法。但这是高阶技巧，你现在还没资格学。”
“那我现在学什么？”法利亚问。
泽嘉朝他露出一个“问得好”的笑容——虽然是骷髅脸，但法利亚就是感觉到它在笑。
“学把东西烧起来。”泽嘉说，“用你的火属性魔力，点燃那片叶子。”
它的指骨指向十步外一片巴掌大的枯叶。
法利亚点点头，抬起手掌，集中注意力，将体内刚刚恢复一点的火属性魔力引导出来。指尖一热，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火苗冒了出来，飘摇了几下，“噗”地灭了。
“太急了。魔力输出不均匀。”泽嘉道，“想象你的指尖是一根水管，魔力是水。你要让水稳稳地流出来，而不是先憋一大股再喷出来。”
法利亚深吸一口气，重新引导魔力。这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像拧开水龙头那样一点一点释放。火苗重新亮起来，稳定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轻响。
“就是这样。保持住。”泽嘉的声音变轻了，像怕惊扰那团火苗，“让火焰离体，落在叶子上。”
法利亚将火苗往那片枯叶的方向送去。火苗脱离了指尖，在空中飘行了一段距离，然后轻飘飘地落在叶子上。
枯叶瞬间被点燃。明亮的火焰蹿起，几秒钟就将叶子烧成灰烬。
“做到了！”法利亚兴奋地握拳，体内那股虚弱感都暂时被压了下去。
“别高兴太早。烧片叶子而已。”泽嘉嘴上泼冷水，但蓝色火焰里的光芒柔软了几分，“继续。看到那些枯叶了吗？全部烧掉。一片一片来。”
法利亚抬头看了看四周。场地里散落着不少枯叶，少说也有三四十片。
“这得到什么时候？”他苦着脸。
“到你烧完为止。这是基础训练，不烧完不准吃饭。”泽嘉重新靠回树下，翻开那本书，“灰灰，过来。”
灰灰立刻从法利亚腿上跳下来，屁颠屁颠跑到泽嘉身边，把毛茸茸的脑袋拱进它怀里。法利亚看得眼红——那是我养的狼！
但抗议无效。法利亚叹了口气，重新聚起魔力，向下一片枯叶发起攻击。
火焰在草地上一次又一次亮起，枯叶一片接一片化为灰烬。法利亚的额头重新渗出汗珠，魔力恢复的速度渐渐跟不上消耗。但他发现自己对火苗的控制越来越得心应手，从最初要憋好几秒才能点燃叶子，到后来做到“抬手—点火—离手—命中”几乎一气呵成。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西边树冠之下，场地里的光线变得朦胧。法利亚点燃最后一片枯叶，看着它慢慢烧尽，然后整个人呈“大”字形仰面倒在草地上。
“我做到了……”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四十七片枯叶，用了两个半钟头。不错。”泽嘉从树下站起来，把已经睡着、缩成一个毛球的灰灰抱在怀里，“明天早上继续。一片叶子烧十个。”
“十个？”法利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开玩笑的。明天换训练内容。”泽嘉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他，“起来吧。回去吃饭。”
法利亚艰难地爬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心里涌着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就像前世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个项目时的那种感觉，疲惫但充实。
“爸。”他跟在一人一狼身后，踩着暮色走向塔的方向。
“嗯？”
“我什么时候能学组合魔法？”
泽嘉的脚步没停，肩膀却微微耸了耸，像在憋笑。
“你先把单属性练到随手丢的地步再说。”它说，“有些冒险者练了一辈子，也就掌握两三种组合。你现在四属性，不打好基础就是浪费天赋。”
法利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抬起头，看见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在了天边，银白色的月光铺满归路。灰灰在泽嘉怀里醒了过来，探出小脑袋朝后看，冲他“嗷呜”了一声。
“知道了。”法利亚冲它笑，“回家。”
回到塔里，泽嘉做了锅炖菜。法利亚连吃三大碗，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灰灰也吃得很欢实，整只狼几乎钻进了碗里。
“对了，你那窝该换草了。”泽嘉说，“不然后天又得满屋子骚味。”
法利亚应了一声，放下碗，从椅子上滑下来往楼上走。
“去干吗？”泽嘉在身后问。
“叠被子。”法利亚说，“然后研究一下风属性的基础理论。明天你要教我风属性操控对吧？”
泽嘉的蓝色火焰安静地亮着，像塔里的一盏灯。
“去拿下来看。”它说，“今晚你有问题可以问，我晚点睡。”
法利亚咧嘴一笑，跑上了楼梯。灰灰跟在他后面，小短腿在台阶上蹦了两下，差点摔下去，赶紧咬住他的裤脚。法利亚弯腰把灰灰捞起来，抱在怀里一起上了楼。
塔外的月亮越来越高，森林里的虫鸣像潮水一样涌来。泽嘉坐在实验台前，重新泡了一杯草药茶，蓝色的火焰映着杯沿，像一颗遥远的星。
楼上传来了翻书声和灰灰满足的呼噜声。
泽嘉喝了一口茶，自言自语道：“四属性，还有那东西……”
它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落在森林深处那片浓重如墨的黑暗上。
“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小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