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他师傅昨天晚上就出门了,听说是和城外的兽人有关。
看着堆积如山的订单,他只能无奈的叹口气,感叹着老东西不务正业。然后开始工作,生火,加热,锻打。
这种日子已经持续了七年。
七年前北边的亡灵流窜,谁知道是不是巧合,东边的兽人也一起入侵了维林领。
上一任领主瓦莱里安家族的雷纳德,奋勇抵抗带着人击溃了敌人。但一年之后他就因为这场战役留下来的伤病,死在了高山城里。
但汉斯自己谈不上多感激他,他的父亲在维林领的河谷战役中被杀,母亲因为掩护他死在了村子里。
他流亡到高山城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把锤子。他父亲是村里的铁匠,他跟着学了几年。他把锤子放在老铁皮的铁案上。
就这样,这老东西接纳了他。
这些年间,这间铁匠铺明面是高山城的高端铠甲和武器的生产者,背地里却是领主的眼睛,或者帮人解决一些麻烦的佣兵团体。
汉斯在这里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他从没忘记那群可恶的亡灵。
今天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但就在汉斯胡思乱想时,他听到了一声清脆好听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
“请问老铁皮在这里吗?”
汉斯转过头,光照进铁匠铺两个人,逆着光站在门口。但大致轮廓汉斯还是可以看清的,一个戴着兜帽,穿着粗布的少女还牵着一个更小的女孩,小女孩看起来风一吹就会倒。
“师傅不在,有什么事情?或者委托可以和我说。”
“这里有一封给你师傅的信。”
汉斯放下铁锤,走上前去拿信,这种事情他见过很多回,各种各样的大人物来委托订单或者任务,从来都不是自己出面,但委托两个穿的这么破烂的姑娘来送信,那看起来应该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任务了。
走近了,汉斯看清了她们的脸,小的那个脸颊瘦瘦的,看起来营养不良饿了很多天,灰色的外套,乱蓬蓬的头发。
他见过很多这种小孩,大多都活不过这个冬天,没有同情,然后转头看向拿着信的那位姑娘,虽然带了兜帽,但还是可以看出,底子不差,尤其是那双眼睛不自觉地吸引你去看。
他愣了一会儿,发现这姑娘瞳孔微微泛红,让他感觉很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你到底拿不拿信,一直盯着我能看到信的内容吗?”莱拉
“啊....哦,抱歉姑娘,我确实很少在高山城看到这么美丽的姑娘。”汉斯回过神,其实他还有后半句,这么美的姑娘穿的却像一个刚刚逃出来的难民。但他没说。
接过信,他没有打开,既然人家说了,这封信是给自己的师傅老铁皮的。他就不会动。
“感谢,我需要继续工作了。”汉斯把信放在了门口一个铁案上。转身继续去工作。
过了一会他感觉不太对,就像一直被人盯着,他回过头发现两人还在门口。
“你们怎么还不走”
那个红眼睛女孩眨了眨眼却说:“哦....我们没有看到信送到你师傅手上不能走。所以你应不应该为远道而来的信使们,提供一顿早饭或者水喝呢?”
汉斯无语,他早该知道两个穿的像乞丐的小家伙不会这么容易打发走,他想了一会,没找到能反驳她的词,手里的工作应该不会被影响。
便给她们拿了两张椅子,告诉他们稍等。
转身去屋里拿出两块黑面包和两杯水递给她们。
“吃完就走吧,信我会交给师傅的。”
那戴兜帽的女孩没回答他,只是把面包分给看起来小一点的女孩,然后坐在那里喝水,看着他。
汉斯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转身开始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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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拉坐在凳子上,一口一口地吃着黑面包,那个年轻人已经回到炉子旁边继续工作了,不再理她们,她开始打量起这间铁匠铺。
铺子不大,石墙灰白。东面靠墙是炉子,炭火正旺,旁边一台皮风箱。炉前是铁砧,砧面凹了一块。西面墙上挂着锤子、钳子,排成一排。北墙角堆着废料,铁渣、碎铁、回炉料分成三堆。南面靠门一张铁案,上面搁着那封信。
她开始思考,能不能留在这里工作,毕竟自己很缺钱,艾莉也要吃饭。
然后她的眼睛盯在了北墙角那堆废料上,她不知道那个年轻人的师傅什么时候能回来,但她不能干等。她把没吃完的黑面包递给艾莉,对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说话。
然后起身走向了废料堆,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无论是身体的本能还是脑子里的男声目前都没出现,好像他们都不太理解铁匠铺是怎么工作的。
莱拉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铁渣,碎铁,还有几块断掉的刀刃和变形的甲片,三堆废料混在一起。她能看出来这些废料原本是分过的,但分得不细。
她伸手把铁渣里的碎铁片拣出来,放进碎铁堆。又把碎铁堆里几块断刃挑出来,搁到回炉料那边。铁渣倒进角落的废渣桶。
然后她按大小把碎铁片重新排了一遍。大的码外面,中等的搁中间,碎末子拢到一只粗陶碗里。
艾莉吃完面包蹲过来。莱拉把碎铁片推到她面前,没说话。艾莉看了她一眼,学着样子一块一块往对应的堆里放。分得慢,偶尔放错,莱拉伸手拣出来,重新搁对。艾莉抿了抿嘴,继续。
汉斯的锤子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蹲在废料堆前面,各干各的。废料已经变成了五堆。铁渣一边,碎铁按大小排了三列,回炉料码在最里面。
这……这……吃了饭还不走,看样子是要把这里当长期饭票啊。但他没说话,转身继续打铁。但锤子落下去的节奏,比刚才慢了半拍。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铁匠铺里只有铁锤敲打声,废料的碎片被分拣时传来的磕碰声。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口的光暗了一下。
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头走进来,右腿有点跛,肩上的皮甲磨得发白。他看了一眼莱拉和艾莉,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五堆分好的废料。
汉斯听到脚步声就知道师傅回来了。指了指门口的铁案。
“那里有一封给你的信,师傅。”
他走到铁案前,拿起那封信。余光看到了两个在分拣废料的姑娘,但什么也没问。
拆开。看了很久。
老铁皮把信折好,塞进口袋。他没有再看信。但他看了莱拉一眼。
“冈特说你这耳朵不一般。”
莱拉早就听到有人进了铁匠铺。但她没回头,她在为自己营造一个专心工作的好人设,来换取一份工作。
莱拉没说话。
但现在她没法装作听不到也不需要再装了。
她回过头与老头对视。
老铁皮看了一眼墙角那五堆废料。
“分得不错,会拉风箱吗?”
“不会。”
“那就学。”
莱拉知道这事成了,对着艾莉使了使眼色。
“那?......我......妹妹?”
老铁皮已经把信折起来,塞进围裙口袋。走到炉子旁边,夹起一块烧红的铁,放进水里。呲的一声,白烟腾起来。他没再看她。
“也留下来,能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先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然后对着汉斯说,“柜台后面有个小隔间,还没人住。你去把里面东西拿出来,剩下的她们自己收拾。”
汉斯点了点头,走进了柜台后面的暗间。
“谢谢您。”莱拉对着老铁皮鞠躬,边上的艾莉看起来有点迷糊,不知道怎么就找到工作了。只觉得姐姐真厉害。然后被莱拉的手按在头上也把腰弯了下去。
老铁皮撇了她们一眼。眼角的皱纹动了动,“以后你们叫我老铁皮或者奥尔根都行,你们算是我这里除了汉斯之外的第二个……嗯,二、三?”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老铁皮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但先说好,你们在这里管吃住,工钱学徒期一分没有。”
莱拉听到没工钱,按着艾莉头的手稍微重了一下,艾莉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好像姐姐要把她的头按进铁匠铺的地里。
没工钱,没工钱,这话在莱拉心里重复了两遍,然后想了想,“吃饭住宿不用花钱……也可以接受。”转身就带着艾莉,回到旅店开始收拾东西。
两人回到铁匠铺时,汉斯带着她们去了她们的房间。没有窗户,但地方不算小。足够两个人住,甚至还有一张漆黑的小桌子。上面放着一根燃到一半的蜡烛。地上两边是两个干草垫子,上面还铺了一层毯子。
莱拉把布包放在干草垫上,艾莉跟着把毯子铺开。两件衣服叠好搁在墙角,短刀压在枕头底下。收拾完,她坐在垫子上看了一圈。地方不大,但比旅店干净。
下午莱拉开始学习怎么拉风箱,艾莉就在门口不知所措,看着已经沉浸在学习中的姐姐,她觉得自己又被抛弃了。
汉斯正在一边用水桶淬火,老铁皮在锤着把两块烧熔的铁。姐姐正蹲在风箱的拉杆前,随着老铁皮喊“拉”然后就拉一下。看起来已经完全把她遗忘了,她站在铁匠铺门口,街上路过的行人偶尔会看她一眼,盯得她有些不自在。
她开始环顾四周,然后找到了一把扫帚,开始了在铁匠铺里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清洁。
天色慢慢黑了,艾莉还沉浸在自己伟大的清洁事业中,直到莱拉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起头,看到铁皮和汉斯已经不在铺子里面了。
姐姐的脸已经被风箱的灰吹黑了,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艾莉的感觉就像一件丢失多年的玩具,突然在床底找到一样。
而在艾莉自我感动的时候。
莱拉心里想的是,艾莉是她亲手救的,那就是她的个人财产,个人财产当然不可分割。
更何况这个财产还用了自己两枚铜便士加一张饼,虽然房间她也住了,饼她也吃了。
但她就是这么心安理得地把这些账全算在了艾莉头上,或许以后安稳了家里的清洁钱都可以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