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隧道走到尽头，眼前是一个木门，已经不再需要莱拉的提醒。
两人都能听到室内的声响，沙哑的嗓音加上某种奇怪的吟唱，以及细微的摩擦声。
莱昂把长剑护在身前，一脚踹碎了木门，踏了进去。
莱拉摸出了短刀，落后半步走进去，石室内比上面教堂更老，墙上有水渗下来，屋内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房屋中央站着一个身形佝偻被灰袍裹着的人，脸被阴影遮着，嘴里正念着晦涩难懂的字节，他站在一圈绿色的奇怪符文组成的法阵上，绿色烟雾在法阵边缘漂起然后散去，法阵边缘四角是用血槽连接的，暗红色的东西在里面流淌，链接着几根半人高的石柱，屋子的西北角是一个大坑，注满了鲜血，一团巨大的血肉在血池里面上身已经顶到了房顶。
浓重的血腥味，让莱拉一阵干呕。
莱昂提着剑朝着法师冲了过去，但砍向法师时，被弹了回来，那法阵周边看起来有一圈保护层。
那灰袍法师，嘴里的咒语因为莱昂的攻击而打断了。
他注意到了莱昂“哦~是瓦莱里安家的小子，我原本以为你会更早到呢”
屋角那团血肉，先是表面的蠕动变快，然后整团肉壁开始从石墙上剥离，像一锅煮烂的肉粥被从墙上刮下来，堆在地上，堆成一座没有形状的肉丘。
“试试攻击法阵的石柱”莱拉出声提醒到。
莱昂没回头，只是挥剑砍向离他最近靠门的石柱，但石柱上面血光一闪，莱昂被弹了回来，踉跄了几步。
“不行”
亡灵法师听到声音，视线越过莱昂，落在莱拉身上。
“……还带了个灰烬，有意思，你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吗？”
“你身上有旧血的味道。比这里所有尸体加在一起都旧”
莱拉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报出了自己的姓氏，是最后一句话她确定只在她的脑子里出现了。“还有一个？你活的不累吗？”
莱拉脸色苍白退了一步，撞到了门框。
莱昂注意到了，没时间问。
法阵绿色的符文暗了下去，血槽里的液体开始倒流向墙角那团血肉。他只是盯着屋角的血肉，笑了。
“有的时候，逃跑也是不错的选择，你们不打算试试吗？”
法师说完，莱拉身后的门入口，被一块掉落的巨石完全封死。
屋角那团血肉开始快速收缩。
边缘的血肉被挤出去，周边残肢开始朝它飞过去，一只胳膊从侧面挤了进去，只露出半截，。然后是第二条，和第一条拧在一起，关节朝反方向折过去。
肉块正中间凹下去一个洞，像一张正在形成的嘴。
中间的那个洞，张开了。
莱拉听到里面传来无数男女的声音，他们都在喊着她的名字。“莱拉~陈默~”
但莱昂貌似听不到，他已经把剑对准了那团血肉。
更多的声音进来了。
肉在动，血管在跳，法阵在嗡鸣，然后无数声音涌进来。男女老少。他们都再喊着她的名字
哭的，笑的，一遍又一遍。
“你听到了？它们都在喊你的名字。灰烬家的女孩，还有……另一个，另一个叫什么来着？”亡灵法师略带调笑的说道。
她捂住耳朵看向莱昂，发现莱昂的嘴也在动。
但她听不见，她只能看见他的嘴在一张一合。
莱拉咬破了自己舌尖。
血味弥漫在口腔中，她用这种方法，让自己还站在原地而不是颤抖的蹲下。
但那团肉里的声音还在变大，已经充斥了整个脑海，她已经分不清是自己倒下了，还是石室在晃。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别听......”
是陈默的声音，她认得，但她动不了。声音还在往里面灌。
“别听！”
陈默的声音这次更近，她咬着牙，舌尖顶住上颚。
周边的人声逐渐消退了。
耳朵里只剩下了蠕动声和法阵血槽的流动声。
亡灵法师看着这个银发少女重新站定，眼神恢复清明，有些诧异，但他继续控制法阵。
怪物已经从血池里完全站起来，拖着血和碎骨，朝莱昂扑过去。
莱昂顶上去，挥剑砍在怪物身上，把血肉块砍成了两段，但那怪物很快就从新组合到了一起。
莱拉注意到，那亡灵法师在肉块被砍断的时候，身体颤抖了一下。
血肉块重新组合之后，没有扑向莱昂，而是用中间的那个洞，喷出了大量恶臭的汁液。
“恶心的东西”莱昂低声骂了句。
侧身就往右边倒，肩甲先着地，然后整个人的重量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他用剑身撑了一下地面，单膝跪地停住。
那团汁液喷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石板上立刻冒起白烟，发出滋滋的响声，表面被蚀出了一层焦黑的坑。
那怪物看莱昂躲开，再次扑来，只不过不是冲着莱昂，而是莱拉。
莱昂站起来，没出声，一个侧步闪到莱拉身前，双手持剑剑身上开始泛起棕色的光芒，在怪物冲到面前时，竖劈下去。
怪物的血肉散成了碎块，散在房间各处，但这些碎块快速往同一块地方蠕动重组。
莱昂甩了一下剑，把上面溅到的几滴血甩掉。
“别碰。”他没回头。
莱拉盯着剑身上正在暗下去的那层棕色，那层光她没见过，但有个词自己冒出来了“斗气”。她不确定是不是这么叫。
那团血肉怪物已经组合完毕，但这次没有在攻击莱昂。
怪物合拢后又分出了四块血肉，贴着地面往石室四角蠕动，主体站在法阵附近。
莱拉在门框边。她看到了那些肉球滚到墙角后，开始贴着石壁往上爬。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那些东西已经爬到了屋顶上。
“上面。”
莱昂抬头，四个肉球同时从半空弹下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剑横着扫出去，砍碎了左边两个。随后调整脚步，让出了右边的身位置。
右边两个肉块掉落下来，没砸到莱昂，立刻又拼在一起，变成一只手臂，从背后箍住了莱昂的腰。
莱昂把佩剑切换反手去砍，但那只手臂没被砍断，反而把他往石室中央的主体附近拽。
中央的主体张开了中间的洞。
莱昂被拽着往前拖，他的膝盖弯了一下的同时，左脚侧了半步，身子往左边偏了一点，就是这半步。
主体的洞里面射出了一根骨刺，从他左侧的肩甲扎了进去。
有板甲的保护，这根骨刺扎得不深，但血还是流出来了。
莱昂没有喊，他这次反手一剑砍断了箍着他的手臂，然后转身，用剑尖挑断了半截骨刺。
灰袍法师笑了。
“瓦莱里安的血，真是浪费。”
莱拉也看到了从他的肩甲流出来的血，一股浓郁的香味弥漫进她的鼻腔。
这次流得更多了，更甜美，更诱人，她对汉斯的血，对任何人的血都没有过这种反应，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弱小的普通人。
但自从莱昂在隧道里受伤，再到刚刚，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抑制这种渴望。
她的喉咙动了，身体开始往前倾。瞳孔的红色变深了。
她用力攥紧短刀，指节都开始发白，然后把头向后撞在门框上，退了回去。
灰袍法师看到莱拉的反应。
“哦？她忍不住了。”
莱昂没回话也没回头，他只是把剑换到左手，用右手清理残留在里面的半截骨刺。
莱拉从耳边杂音消失后，就一直在观察法阵，在莱昂与怪物战斗时，她确定西北角的石柱和别处的血液流动声完全不同。
在她恢复清醒的第一时间便对着莱昂喊道：“西北角的石柱有问题。”
莱昂听到后，把剑换回右手的同时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亡灵法师正在控制肉块重新合拢到主体，眼睁睁的看着石柱被莱昂一刀砍断。
随即那团血肉开始崩溃，腐烂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烂泥，一团小光点飞进了亡灵法师的胸口。
亡灵法师咳出一口血，跪在地上，然后他笑了，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抖。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莱昂把剑抵在灰袍人的喉咙上。
“你的目的。”
灰袍人摘下兜帽，兜帽下面是一张瘦得脱相的脸，颧骨凸出来，眼窝陷进去，但那双眼睛还在。
莱昂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