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很暗，莱拉迈入大门，扫视了一圈，里面没人。
汉斯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石墙的颜色比外面老得多，教堂内部像是被火烧过不知道多少次。
上面有几扇小窗，但都封死了，清晨的光一丝也照不进来。
几把残破的长椅散落在教堂各处。
正前面是教司桌，桌子被一圈漆黑的藤蔓缠绕着。
藤蔓缠绕的痕迹，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
莱拉看到教司桌时，耳朵里传来了一阵盲音，脑子里的声音消失了。
就像本来热闹的集会，被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断了。
莱昂哈特在前面，走到教司桌后，抚了一下桌面上的灰，面甲后面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
“这教堂比高山城还老。我父亲说过，连他都不知道这地方原来是谁修的。”顿了一下“故事听完了，现在告诉我敌人在哪。”
“声音消失了。”莱拉回答。
莱昂盯了她两秒，把剑收入剑鞘。低头再次看向教司桌，没再说话。
汉斯已经把教堂里面的烛火点燃了。
光先照亮了门口周围的一小片，随着第二根，第三根点下去。
教堂亮了起来。
莱拉看清了墙角周边是什么，是焦黑的断指，很多。
汉斯递过来一根蜡烛，莱拉接过。
她走向墙角，那些断指的指甲全都崩裂了，没什么异常。
她抬头，看向断指附近的墙壁，终于发现了异常。
石墙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最底下的那几行已经被新刻的盖住了。
有的像是用指甲抠的，有的像是用石头尖划的。
她走近了一步，蹲下来，看清了。
“放我出去。”
“别关灯。”
“我错了，我忏悔了。”
“有人吗。”
“别让他们进来。”
最后一排符文，莱拉看到后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
“案下三叩，石自开。你也是吗？”是汉字。
汉斯走上来，站在莱拉身后，盯着那排汉字。
“这是什么？”
莱拉脸色发白，摇了摇头，腹部的伤口一跳一跳的，她不想让汉斯看出来。只是把视线移到了教司桌。
细看才发现那些藤蔓是像血管一样的腐化生物，还在微微跳动着。
莱昂的视线从她手上扫过，顺着她看的方向低下头，也发现了这些腐化生物，他拔出佩剑，砍断了藤蔓。汁液溅在石壁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冒着白烟。
“有发现？”
莱拉没说话，她的手指还停在石壁上的那行汉字上。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莱昂语气不是很急，又开口了。
汉斯站在莱拉身后，嘴角动了下，但没出声。
莱拉扶着腹部站起身，一步一踉跄地走到了教司桌前，对着桌子轻敲了三下。
教司桌下面的石砖开始移动，一块半臂厚的石板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石阶从边缘往下延伸，看不到底。一股潮湿的霉味传了上来。
汉斯蹲在入口边缘，把蜡烛伸下去。“有台阶，看不到头。”
莱昂哈特用剑尖指了指洞口。“你怎么知道要敲三下？”
莱拉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腹部的伤口又在跳，她开口。
“猜的。”
莱昂没再追问。
他把剑收回鞘。
“你在前面。”
汉斯皱了下眉。“大人......”
“她看得见。”莱昂哈特没多解释，只是侧身让开入口。
莱拉低头。入口像一张嘴。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下面很黑。她能看清石阶往下延伸了大概二十级，拐了个弯，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脑子里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更近，已经就在耳边。她听清了是“陈默。”
莱拉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下去。
就在莱拉进入地道的瞬间。
外面的喊杀声突然停下了，南面的火枪，门口和东西两面的嘶吼。
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紧接着教堂外面传来脚步声。
数量很多，正在靠近门口。
莱昂也听到了，他看了汉斯一眼。
汉斯已经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我守在上面！大人你们去。”
“别死。”
汉斯没回话，只是从背后拔出长剑，剑尖对着门口。
莱拉回头，汉斯站在教堂门口，背对着她。
她看了他一会，没说话，然后转过头，向下走去。
旋梯中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莱昂甲胄的碰撞声。
往下走了二十级台阶，拐了一个弯。
眼前又是一段台阶，莱拉走在前面，一节一节的数着。
走到第三个弯时，她停住了。
这里的石壁上，有刻痕。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石壁上抓过。一道一道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划痕很深。
脑子里的声音再次消失了。
突然她听到了爬行声，很快。
“前面有东西，冲着我们来的”
莱昂哈特把她揽到身后。莱拉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腹部的温热感再次出现了。
那东西从拐角的黑暗中冲出来。
四条细长的手臂撑着地面，关节朝外翻。脊背弓起，肩膀比身体高出一截，整个骨架像一只被拉长的蜘蛛。头几乎贴着地面，下颌张着，牙齿朝外翻，没有嘴唇。爬得很快，像一条被剁了尾巴的蜥蜴。
怪物冲到台阶中段的时候，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弹了起来，两只前爪朝着莱昂哈特的胸口抓了过去。
莱昂哈特往后退了半步，挥剑，剑身刮过石壁，崩出一串火星。
剑刃切进了怪物左侧肋下。
它没停，前爪抓住石阶边缘，整个身体转了半圈。
末端带着骨刺的尾巴朝着莱昂甩了过来，莱昂用剑挡了一下，火星从剑身上弹起，调整步伐时，踩到了莱拉的脚尖。
“退不了了”
被板甲踩住了脚尖很疼，但莱拉没往下看。
她的眼睛还在盯着那个怪物。
那怪物的动作太快了，但她能看清，怪物右前肢在每次落地的时候会往外撇一下。
“左前肢。它落地的时候右边撑不住。”
莱昂没回话。他下一次侧身的时候，朝着左边让了半步。
那东西再次扑过来时，右前肢果然往外滑了一下，莱昂的剑从怪物歪过去的那一瞬间刺进了它的脖子。
那东西倒在台阶上，四肢还在抽动，尾巴拍了两下石壁，然后停了。
莱昂把剑在石阶上蹭了一下。
刚才挡尾巴的时候，碎石在他的臂甲上崩了一道口子。
不深，但有一丝血从伤口边缘渗出来。
莱拉的目光停了一拍，喉咙动了一下。马上移开了。
“还能走？”
“能。”
这回换莱昂走在前面，莱拉左手扶着墙壁跟着，腹部的温热感已经渗过了粗布衫。
又往下走了十几级台阶。
莱拉的脚绊了一下，她扶住墙，膝盖磕在石阶上。
莱昂转过身，蜡烛的光照在她脸上。
他没伸手。蜡烛举在两人之间。
“起来。”
莱拉咬着牙站起来，莱昂哈特继续走。这次比刚才慢了一点。
走到旋梯尽头时，眼前变成了一条笔直的隧道，尽头是一个房间。
那个声音，又回来了。
就在前面。
她停了一步。
莱昂没回头。“怎么了？”
“……没事。”
两人向门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