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真安静，没有声音，安静......
“安静？醒醒，醒醒。”
莱拉没反应。
“别装了，我知道你听得见......”
莱拉依旧没有回答。
“哎呀哎呀，你还真是个……用你脑子里的词怎么说来的？哦对对对，逃避型人格。”
她睁开眼，还是黑暗。但她能感觉到了，冰凉的板甲，心跳。
“你是谁？”
“你男人砍的那个人咯”
“他不是我男人，我没有......不对，你是科兰，你没死？你怎么会在我脑子里！”
“啊~啊~啊~别紧张。我的确是死了。准确地说，我只剩下一张嘴了。”科兰的声音再次传来。“哦对了，你好像问了我怎么进来的，你男人砍了我的头，或许碎片觉得我可怜，捎带手就把我带上了。”
莱拉沉默了一下。
科兰却继续说“你脑子里的东西真有意思，不需要马就能自己行走的铁盒子，还有会发光的板子，叫什么？哦对，对对对手机”
莱拉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你能看我的记忆？你知道了多少！！”
“看到你从什么地方跳下去，然后你又在河边，然后你又在烧着的院子里。你活了几辈子？”
“操。”
“说脏话可不好，让你男人听到了，你不怕他不喜欢你？”
“他不是我男人！”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不过我也奇怪，那小子居然会喜欢男人真是世风日下呢。哎？对了，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
“不说就不说。反正我哪也去不了，你那个世界挺奇怪的，不过比北地强。至少没那么冷。”
莱拉不回话，科兰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还在装？”
“装什么”莱拉回问。
“你假装那个跳楼的人不是你，假装那个在面馆里坐着的人不是你，假装那个被骗了钱，那个需要承担家里开支的人不是你。”
莱拉没在说话。
“我没开口前你想的是什么？你想的不是灰烬家，你想的居然是那个楼顶，真有趣。”
“......”
“你在回避，你清楚两个人都是你，但只是不想承认，对吗？陈默或者莱拉？呵呵呵。”
“闭嘴！”
“你不想承认，因为如果你承认了，你就得承认那个跳楼的人是你。你得承认你骗了自己。你不想面对这些，所以你躲在一个叫莱拉的壳里。”
莱拉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就在你脑子里，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想什么。”
“那到底是陈默在让我闭嘴还是莱拉想让我闭嘴。”
“操操操......滚出我的脑子！”
科兰笑了一声，不说了。
科兰的声音消失了，黑暗中只剩下莱拉一个人。
“我是莱拉。”说完，她的脑子里想起来的却全是陈默的事情，面馆的灯，天台的风，电话里面的事情。
“我是陈默吗......”她低下头，她记得自己的手很大，指节粗。但现在这具身体的手很小，银白色头发从肩膀上垂下来，然后记忆又变成了，庭院，模糊的父母，族人。
她想了一会.....
然后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好吧我承认我是陈默，但莱拉也是我，都是。
说完她闭上眼。
科兰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说完了？”
“嗯。”
“不装了？”
“不装了”
“那你现在是谁？”
“我是莱拉.灰烬，但我也是陈默。”
科兰沉默了一下。
“……行吧，真无趣，我还以为能多玩一会，随便你是谁吧，反正我哪也去不了。”
“你怎么才能滚出我的脑子。”
“出去？我出不去，碎片把我吸进来的，除非碎片没了，对了你可以试试把碎片从身体里面挖出来。”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都会死，哈哈。”
科兰笑完，声音突然正经了一点。
“在你承认你是陈默的时候，碎片就把你的灵魂焊接在了一起，本来你的灵魂就有裂口，很奇怪一层记忆叠着一层，我刚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是双魂，但你不是。”
“如果你挖出碎片，焊接的焊点就会消失，但你应该挺不过再一次的灵魂撕裂了。”
“我不是双魂吗？还有你说再一次”
科兰沉默了一下“的确奇怪，你的记忆完全是两条路线，甚至两个不同的世界，但你的灵魂确实只有一个，而且不止一次撕裂.....”
莱拉沉默了很久。
“我也是第一次见撕裂这么彻底的灵魂，但现在是碎片在支撑你，你活着，我才能待着，咱们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了。”
“那我该怎么办”
“不知道,你自己慢慢想把~我无所谓，反正我本该死了，现在还能拿你找找乐趣。另外~。”科兰压低了声音，“你肚子挺暖和的，哦对了你男人应该察觉你快醒了。”
“滚！”
————
莱昂看着怀里的人。
她呼吸很浅，像睡着了一样。但她的眼皮在跳动，手指也偶尔蜷缩一下。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意识。
他看了眼自己的被咬伤的地方，血已经干了，肩甲上只留下了两个小洞。
他记住了。
她很轻，腕甲看起来硌着她了，人在怀里动了一下，他调了一下手臂的角度，让她靠得舒服一点。
其他人已经在门口很久了，他们在外面弄石头，霹雳哐当的声音，隔着石头传进来。外面汉斯他们好像喊了什么，但他没听清。
他本可以把她放下。他本可以在她咬他的时候杀了她。
为什么？
莱昂盯着怀里人的脸，看着她嘴角上的血。
他也不知道，但他就是没松手。
怀里的女孩身体绷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然后手指攥了一下他的臂甲，慢慢松开后，又再次攥了一下。
他看到女孩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红色的瞳孔，眼神从涣散到聚焦。
女孩对视上了他的脸后，瞳孔缩了一下。
她的手推在了他胸口，但没推动。自己反而往后倒了一下。
他伸手想扶，但被躲开了。
人直接从他的臂弯里滑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
女孩没有哭喊，只是撑着手想站起来，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最后不甘地用手扣着石缝，趴在那里，喘着气。
莱昂愣在原地，自己长得很吓人？还是拔剑吓到了她，受了这么重的伤，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远离自己。
过了会，女孩看起来彻底没有力气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活着。
他把自己的斗篷解了下来，扔到她身上，没再说话。
密室里面安静了下来，只有莱拉粗重的喘息声回荡着。
这种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的石头动了，光一点点地从缝隙里渗进来。
莱昂哈特走到莱拉面前，弯腰，把她用斗篷裹好，从地上捞了起来。
怀中的女孩挣扎了下，然后闭上了眼睛没在动。
石头被推开，汉斯的脸出现在后面。
他看了一眼被抱着的莱拉，又看了一眼莱昂哈特。侧身让开道路，什么都没问。
在莱昂抱着莱拉，经过汉斯身边时，汉斯伸出手，把莱拉身上滑下来的斗篷重新盖好。
其他人站在更远处，同时闭上了嘴。
他抱着她走出教堂时，阳光打在两人身上，莱拉没睁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