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直接向前翻滚，迎了过去，长剑从下往上挑。
库尔特身形还在半空中，张开双手扑向莱拉，躲闪不及，直接被汉斯挑飞了出去，在起身时，外层的血肉皮层已经破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洒满了地面。
汉斯持剑对准库尔特的方向，回头给莱拉使了个眼色。
莱拉贴着墙，向门口摸去，路过吧台时她顺了一块打火石，然后看到了酒馆的后门。
酒馆中间拼桌的十名商队护卫们，并未随着酒客们逃跑，他们醉意朦胧，显然没什么战斗力。
但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下意识拔出了身上武器。
莱拉刚摸到他们身后的墙边，眼角扫到最近那个护卫的后颈。
指甲抠出来的抓痕，边缘红肿。皮疹从抓痕底下蔓延开，像苔藓一样爬上脖子，周围血管呈现出淡紫色，在那名护卫看到库尔特流出来的血后，症状开始加剧。
莱拉又看了一眼其他护卫，还有另一个护卫也都被感染了。
莱拉没来得及喊。
最近的护卫先动了，他开始抽搐，然后胳膊开始变长，肘关节往外翻，皮肤底下的血管鼓起来，但没有骨刺。
紧接着是第二个护卫也开始变异了，他手里的短剑掉在地上，指节之间长出了新的关节，灰白色的指甲从指尖往前顶。
莱拉喊了一声，“小心身后。”
用短刀，用刀刃从背后刺穿了最近那名护卫的喉咙。随后莱拉侧身一步，拔刀。
第二个护卫刚转过身，脸还在变形，她就已经把刀送进了他的脖子。
两具尸体往地上倒。
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喷得很高，暗红色的，带着一股腥甜味。
莱拉后退了一步，躲了过去，但血溅到了旁边两个护卫的脸上、手上。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身上的血。
然后他们的皮肤开始动。
血溅到的地方，皮肉底下的血管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一条一条鼓起来。抓痕、皮疹、血管扭动，从接触到血的部位开始扩散。
“跑！汉斯！！”莱拉朝汉斯喊。
汉斯已经看到了。
他反手一剑逼退库尔特，转身朝莱拉这边跑过来。
酒馆中间那张拼桌的护卫们已经全站起来了，七八个人，都在变异。
但没有库尔特那么快，没有骨刺，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变成了灰白色，指甲变长，关节反折。
莱拉和汉斯被隔开了。
库尔特在汉斯身后又站了起来，后背的骨刺比之前更长了。
他发出一声嘶吼，扑向汉斯。
汉斯挥剑格挡，被撞得后退两步，剑身发出金属变形的闷响。
莱拉没有犹豫，她冲到最近的一张桌子旁边，用尽力气，把圆桌推向护卫们，然后抓起酒壶，砸在护卫身边。
然后她摸出火石，让火星落在酒液上。
“轰！！！！”
火苗窜了起来，沿着泼开的酒迹蔓延到护卫们拼的桌子底下。
护卫们被火隔开，嘶吼着往后退。
莱拉趁着空档，从旁边冲过去，一把拽住汉斯的胳膊。
“后门”
汉斯被她拽着往后门方向跑。
库尔特在后面追，酒馆的地板在他脚下开裂。
两人翻过吧台。
莱拉跑到门口时，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了，绊倒在地。
她回头一看，是酒桶底下压着的一个人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人上半身被麻袋和木箱压住，脸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嘴角在动。
汉斯没犹豫，一剑下去，帮他解脱。
莱拉踹开那只手，刚要起身。
库尔特就撞碎了吧台，朝他们冲了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地板的碎裂声。
汉斯一把推开后门，拽着莱拉的胳膊往外面拉，莱拉感觉自己在地上得被汉斯拖了至少十步以上。
两人连滚带爬地跌进巷子里。
莱拉的膝盖磕在碎石上，汉斯压在她身上。
库尔特变异的身体太大了，走不了门，所以它开始撞击整个后墙。
“起来！”汉斯撑起身，把她拽了起来。
两人往巷子深处跑。
巷子很窄，两边是石墙，黑得几乎看不见路。
所以换成了莱拉跑在前面领路，汉斯跟在后面。
先是木头碎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然后是骨刺刮在墙壁上的刺耳声响。
“左转！”莱拉喊道。
两人又跑了一会，已经看到了宽阔的主街，刚要跑出巷子。
巷子边上的石墙突然爆裂开来，紧接着一只钳子夹住了汉斯的肩膀。
汉斯反手一剑砍在库尔特手腕上，剑刃崩出一串火星，但那手腕纹丝不动。
汉斯双脚离地，长剑脱手。
莱拉转身，短刀出鞘，脚底蹬开碎石。但还是来不及。
汉斯被库尔特拉的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一把双手斧从侧面劈了过来。
斧刃砍进库尔特的手肘关节，暗红色的血喷出来，库尔特发出一声嘶吼。
汉斯摔在地上。
是酒馆里那个矮人，他双手攥着斧柄。身后还站着酒馆那名红发侍女，女人脸上全是灰，但瞳孔是正常的。
“拖走他！”矮人喊了一声，然后再次举斧，朝库尔特迎面劈过去。
库尔特抬起另一只手挡，斧刃砍进前臂，卡在骨头里。
矮人用力一拧，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出来。
库尔特往后退了一步。
莱拉冲过去，把汉斯从地上拽起来。
汉斯的右肩耷拉着，皮甲底下有血渗出来。
“能走吗！”
“没事”汉斯咬着牙说。
汉斯用左手按住右肩，被莱拉搀扶着跑。
每次落地，他的嘴角都会抽一下。
侍女看到后，跑过来帮莱拉一起架住汉斯。三个人向南边退去。
身后是矮人和库尔特纠缠的声音。
三人走了一会，身后的声音变小了。
莱拉刚想喘口气，就看见一团东西从旁边蹿到了他们前面。
仔细一瞧，正是刚才出手相救的矮人。
矮人灰色的胡子辫子在胸前甩来甩去，手里已经没有了斧头，两条短腿倒腾得像车轮，跑得飞快。
“快溜快溜快溜快溜，那东西我没砍死！别磨磨蹭蹭的！”
矮人跑出去十几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又折了回来。
绕到莱拉三人身边，仰着头看着莱拉。
“你们腿短还是怎么着啊？撒开腿，跑啊！”
莱拉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矮人比艾莉还矮。
“短人，谢谢你......”莱拉喘着气问道。
话还没说完，矮人边跑边回头，用两只瞪得溜圆的眼睛，看着莱拉。
“矮人！”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是矮人！不是短人！”
侍女在旁边小声道：“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生气！？”矮人像是被气笑了，转头瞪了侍女一眼。
“你知道上回有人叫我短人，怎么着了吗？我把他酒窖里三百桶麦酒全砸了，一桶没留！那家伙现在还在还债！”
矮人回头看了一眼巷口方向，然后问了句：“你叫什么。”
“莱拉”
“莱拉，是吧，现在情况有点紧急，等我腾出手，一定把你的名字记载我们矮人的圣典上。让我的后辈永远记住你。”
莱拉又懵了，自己是什么矮人族的大圣人吗，居然要被矮人传唱千年。
汉斯发话了“别想了，不是好事，先逃。”
四人继续向南逃跑。
莱拉在最后面扶着汉斯，感觉身后的脚步声停下了，莱拉回头看了一眼。
她发现库尔特追了一段后，退回了巷口，灰白色的眼球正望着北街的尽头，就像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
“是老克罗的铺子，会不会和那批铜料有关？”
众人跑到北街出口时，最前面的矮人猛地刹住脚。
“停停停停停！”
莱拉抬头一看。
街口横着一排长矛，二十几个卫兵，手持弩箭，蹲在临时搬来的木板和翻倒的推车后面，对准北街方向。
领头的是一个戴半盔的军官，手里举着火把，正在喊话。
“北街封锁！所有人禁止进出！”
火把的光照在街面上，莱拉看到了地上已经躺着七八个已经变异的居民。
看起来卫兵们已经处理过一批了，尸体堆在街口两侧，暗红色的血从尸堆下面渗出来，淌成几道细流。
军官也看到了他们，火把往这边一指。
“站住！不要再往前了！”
“我们是从里面跑出来的，没被感染！”矮人喊道
“退回去，领主大人到之前，北街只进不出！任何人不得通过！”
矮人愣了一拍，然后炸了。
“只进不出？你管这叫什么？老子好不容易跑出来你让我再进去？那句话怎么说来的？哦对了，你们高山城门是给谁开的？巨人吗？我们矮人反正够不着门把手！我可不管你们人类的规矩。”
他说完还气呼呼地瞪着军官，完全没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莱拉在他身后看得目瞪口呆，张了下嘴，又闭上了。
矮人说完往前迈了一步，弩箭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这次矮人停住了，但嘴依然没闲着。
“行行行，你们厉害。矮人帮你们砍了一路的变异货，你们现在拿弩箭对着我。”
军官没理他，视线越过矮人，落在莱拉和汉斯身上。
“退回去。这是最后一遍。”
莱拉回头看了一眼北街深处，库尔特已经不见了。
但北街更远处的巷子里，传来了零星的嘶吼声和撞击声。
“走把。”莱拉说
矮人猛地转头看她。“走？往哪走？回去找那个大钳子？”
莱拉点了点头“北街深处我知道一个院子，院墙是石头的，门足够厚”
汉斯开口：“听她的没错。”
“老子才不去送死。“矮人双手插在胸前，一屁股坐在地上。”
侍女好像有点为难，看看这边看看那边
“那你准备当刺猬吧。”莱拉最后看了矮人一眼，扶着汉斯转身就走。
矮人瞪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卫兵，嘴里嘟囔了一句矮人语。
“行，走。”说完掉头就跑到了莱拉她们前面，跑了两步又回头。“快点！你俩磨蹭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