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在前头领路，侍女也回来扶着汉斯，众人朝着北街尽头走。
矮人在半路上捡回了自己的斧头，路上又解决了几个感染者。
接近老克罗院子时，天空下起了小雨，不远处传来了金属碰撞声与骨头的碎裂声响。
“前面有动静。”莱拉压低声音。
四人同时放慢了脚步。
离近了些，众人看到，在老克罗院子往北几十步地方的拐角处。
库尔特已经躺在了地上，身体裂开一大半，暗红色的光点从他伤口处往外冒。
一人半跪在他身边。
纯黑色的板甲，胸甲上布满细密的凹痕和划痕，腰间的板甲裙摆拖在湿石板上，雨水顺着甲片往下淌。
面甲是铁灰色的，上面刻着一尊流泪的圣女像，荆棘缠绕。
半身盾撑在地上，盾面深凹，几乎变形。
另一只手里的单手剑，插在库尔特的头骨里。
她半跪在那里，像一头刚完成捕杀的野兽，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面甲往下淌。从流泪圣女像的眼眶里滑落。
库尔特的尸体还在崩解，暗红色的光点从裂缝里往外冒，比刚才更密集了。
莱拉的腹部突然烫了一下。
她低下头，那些飘在雨里的暗红光点，开始朝她腹部飞来。
光点越聚越多。像萤火虫一样飘过来，穿过雨幕，撞在莱拉的腹部。
每撞一下，碎片就烫一下，腹部就像有什么奇怪的符文微微一亮。
莱拉把手按在腹部，咬住牙，没出声。
光点吸完了，雨里干净了，纹路的光暗了。
汉斯闭着眼喘气。
侍女与矮人在看那名黑甲骑士，也没注意到。
莱拉抬起头发现那骑士正看着她，面甲后面一双淡紫色的眼睛，穿过雨幕，落在自己身上。
然后她慢慢站了起来。
把剑从库尔特头骨里拔出来。
雨打在她的面甲上，从流泪圣女像的眼眶里淌下来。
然后她抬起剑。
剑尖指向莱拉。
莱拉微微一愣。
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那个矮人。
“啊哈！？你想当着布伦丹的面干什么？黑色铁皮人。”
布伦丹说完对面的黑甲骑士明显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旧血”那黑甲骑士说话了，女声很沉。
“又是旧血......到底是指什么？”莱拉心里在盘算。
汉斯靠在侍女肩膀上，瞅了一眼莱拉，没说话，只是轻轻推开侍女，用左手拿起长剑对准了女骑士。
莱拉没动，站在原地观察着眼前的骑士，用耳朵听那女人的呼吸节奏试图找到弱点。
但那女人的呼吸太稳了，完全不像刚刚解决了一场棘手的战斗。
“她很强，小心点。”
布伦丹骂了一句，斧头又举起来了。
女骑士一步一步朝着莱拉逼近，离莱拉还有五步远的时候，她开始奔跑。
手上的长剑对着莱拉劈下来，汉斯用剑档开了致命一击，但负伤后，只能单手持剑的他，只是一下便被女骑士挑飞了长剑，那骑士用盾牌一顶，汉斯就被撞飞了出去。
莱拉后退了两步，那骑士不依不饶撞飞汉斯后，并未停下脚，撤盾，横砍，切向莱拉的脖子，莱拉侧头将将躲过一击，然后用手摸了摸脖子，有一条细微的血线。
在骑士下一击发动之前，布伦丹终于到了。
布伦丹冲上来，斧头横着劈向女骑士的腰。
女骑士没躲，侧盾一挡，斧刃砍在盾面上，震得布伦丹虎口发麻。她顺势撤盾，长剑从盾后刺出来，直取布伦丹的喉咙。
布伦丹矮身躲过，斧头从下往上撩，砍向骑士的膝盖。
骑士提膝一顶，板甲胫骨撞在斧柄上，把斧头弹开了。
布伦丹连人带斧往后退了两步，脚下踩到碎石，差点滑倒。
女骑士一步踏前，盾牌撞在布伦丹胸口。布伦丹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巷子的石墙上，闷哼一声，斧头脱了手，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撑着墙想站起来，女骑士已经走到他面前，剑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行吧，至少让我死前在喝一杯”布伦丹嘴依旧没停。
“没你的事情，矮人。”女骑士说完，又把视线转向莱拉。
莱拉已经握紧了匕首。
“如果我今天一定要死在这里，请告诉我原因。”
“原因？”女骑士的声音从面甲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你身上的腐化之力，比这些怪物还可怕，你身上的血液，闻起来充满令人作呕的阴险与狡诈。”
她没有再废话，冲到莱拉身边，长剑下劈，莱拉往左闪身，剑刃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又带起一层血丝飞溅。
莱拉咬牙，不退反进，短刀刺向骑士的腰甲缝隙。
骑士侧盾一挡，短刀在盾面上刮出一道白痕，接着莱拉的被格挡的瞬间一个转身，人已经贴了进来，用膝盖顶在莱拉的腹部。
莱拉整个人被顶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滑坐在地上。
骑士提剑跟上，剑尖对准她的胸口。
然后脑子里响了一个声音。
“.....喊她名字，薇拉.冉娜”科兰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
骑士刚要下刺就听到莱拉喊道：“薇拉.冉娜！”
那骑士的手明显慢了一拍，但还是刺了下去，但就是这一拍，让莱拉一个侧身翻滚，躲过了致命一击。
女骑士剑尖再次对准了她。
“你认识我？”闷闷的声音又传过来，这次好像更冷了一点。
科兰的声音更虚弱了。
“呵呵......教堂的人性抹布，这女人杀得无辜者可不比我少，你们不是对手，跑！”
莱拉没跑，而是撑着墙喘着气站起来，盯着面前的黑甲骑士。
“最后一遍，你认识我？”薇拉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冷了。
“我不认识你。”莱拉说。“但我知道，你剑上的血，可不是都被定过罪的”
薇拉没动。
“你说我的血是肮脏的，你说我被腐化之力掌控，但你手上的血债，比我多的多。你想救赎自己，却选择对一个从没伤害过别人的小丫头动手。”
莱拉试图激怒眼前的人找到破绽，但对面那人听完这些，连心跳都没快一点。
薇拉的剑尖又往前送了一寸。
“说完了？”
“......”莱拉没回，只是握紧短刀紧紧盯着一点点逼近的女骑士。
“你说的对，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哪里得到的情报，但我猜是你肚子里的东西？虽然很不公平，但抱歉，我依然不能放任你成长。”
薇拉又往前逼了一步，剑尖离莱拉的胸口只剩半尺。
就在这时，巷子边上飞来一块石头，砸在薇拉的盾牌上，“哐”一声弹开了。
薇拉的视线转了一瞬。
石头是从墙角那边扔过来的。侍女缩在一辆翻倒的推车后面，手还在抖，但第二块石头已经攥在手里了。
“别过来！”侍女的声音在抖，但她没有逃跑。
莱拉趁骑士分神的间隙，快速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紧接着马蹄声响了。
从南街口方向来的，不止一匹。
薇拉的剑停住了，她转过头，往南边看了一眼，火把的光点越来越近。
“下次。”薇拉说。声音闷在面甲后面，听不出是威胁还是什么。
她收回剑，把盾往背上一扣，转身往北街深处走，几步就消失在雨幕里了。
马蹄声到了巷口。
莱昂哈特骑在马上，面甲没扣，脸色很冷。
身后跟着十几个骑兵，他扫了一眼巷子。
汉斯靠着墙，肩膀耷拉着。
布伦丹坐在地上揉后背。
侍女缩在推车后面，手里还攥着块石头。
莱拉靠着墙，脖子上一条细血线，手按着腹部。
“变异体呢？”
“死了。”莱拉说。
“你们解决的？”
“不是，是一个黑甲骑士，女的，往北走了。”
莱昂看了一眼北街深处，什么都没有，他看向莱拉。
“你，跟我回去。伯纳德要听。”
莱拉没动，莱昂也没催她。
莱拉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条还在渗血细小伤口和肩膀的伤。
过了会莱拉抬头。“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