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跟在莱昂身后,穿过内城铁栅门,汉斯被两个卫兵抬进了医疗室,矮人和侍女被几个卫兵带走问话。
两人沿石板路走到那扇深色木门前。
伯纳德已经等在门口,半片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夹着一本册子,他看了两人一眼,什么都没问。
“大人,书房。”伯纳德侧身让开路。
莱昂没说话,径直走进去。
莱拉走到门口时停了脚,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裙子被雨水淋湿了,还全是泥,肩膀那里还被剑划了一道口子,上面沾了血,根本看不出来是白色的。
莱拉盯着裙子肩膀的破口,心疼了一下,这件裙子她虽然不喜欢穿,但被划破了还是令她有些难受。
又摸了摸脖子,那里的细口已经结痂了。深吸一口气,莱拉迈了进去。
书房里多了一个人。
是赫尔曼,他站在书架旁边,看到莱拉进来,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一下头。
莱昂走到桌后,手撑在桌沿上,看着莱拉。
“说吧。”
莱拉开始讲述今天发生的一切,从下午碎片发热,到晚上遇到变异的库尔特,再到黑甲女骑士,但唯独隐去了旧血腐化之力等细节。
莱昂听着莱拉的汇报,手指不断敲着剑柄,等莱拉讲完,他手指也停下了。
“节点已经开始启动了,你说老克罗哪里的铜料他说是有人北边收过来的。”
“对”莱拉回答
莱昂用手指指着地图,从高山城划到白柳村矿场。
“北边”他重复一遍。“袭击你的人也在北边”
“是”
“穿着半身黑色板甲,如果有这类人进城,卫兵不可能不汇报。”
“但北街在老克罗哪里基本就到头了,再往里面走只有城墙。”莱昂疑惑的说
“所以,她城里有内应,而且她不一定会出城,甚至我可以断言,她一定不会出城。”莱拉说。
莱昂抬头看她。
“你的意思是她还在城里。”
莱拉点了点头,视线从重新回到地图上。手指从北街移到城墙,沿着墙根往东划了一截。
“这里是?”
“北街东段有一片废弃的仓库区,河水改道,那一片荒废了很久,不归领主府管,也从来没排查过。”
“能查吗?”
莱昂看了她一眼,“赫尔曼带几个人去查,告诉北街继续封锁。”
“是,大人。”赫尔曼说完便出门了。
“后天,科尔温带人先到,你和他一起去查。明天内城令牌有人给你送过去。”
“好”莱拉说完转身就要走。
伯纳德推了下眼镜叫住了她。
“那个矮人和酒馆女,你需要负责。”
“???”莱拉一脸问号。
“哦,毕竟他们是跟你一起过来的,领主府不会承担额外开销。”
莱昂也诧异的抬起头看了伯纳德一眼,但没说话。
“那我的人我带走,开销从你们这里出,在我的报酬里扣。”
“恐怕不行,你没干完活,也没正式入职,我不能提前帮外人抵扣。”
莱拉看了一眼莱昂,发现这小子已经把头盔放在桌子上,靠着书架,一脸看瓜的状态瞅着她,并不打算帮忙。
莱拉咬了咬牙,“那我自己付。”
说完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这回是莱昂又叫住她。
莱拉突然发现自己的脾气看起来有点好了,磨着牙狠狠的说:“还有什么事,我尊贵的领主大人。”
“哦,我忘了提醒你,你们今天对北街巷子的墙体造成了一定的破坏,考虑到也是为了高山城造成的领主府修缮费用承担一半,剩下的你要先出。”说完给伯纳德试了个眼色。
伯纳德心领神会,笔在纸上划拉了两下,抬起头。
“北街巷面石墙破损,三处。路面石板碎裂,五块。巷口推车一辆,车轮报废。折算人工和材料,共计两银马克又七铜便士。领主府承担一半,剩下的给你打折,你只需要付一银马克又三铜便士。就可以了。”
莱拉听完后,感觉大脑一阵充血,站在门口,手用力的攥着门框。
“推车是你们的卫兵翻的。”
“是卫兵翻的。但推车是你和矮人退出巷子的时候撞翻的。两件事,两笔账。我管账,不管其他的。”
莱拉看向莱昂。
莱昂靠着书架,双手臂抱在胸前,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莱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臂甲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
“他在看戏。这个人真的在看戏。他怎么敢的,我在给他办事啊!”
莱拉盯着莱昂脖子上的血管,咽了下,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难道在暴怒的时候,自己会被激发嗜血的欲望?莱拉不清楚。
深吸一口气,她走回桌前。
“那就从报酬里面扣。”
伯纳德摇了摇头,“恐怕不行女士,这笔钱你需要先付给我。但作为补偿,矮人和红发女的开销,可以在你明天入职后,抵扣月俸。”
莱拉不想纠缠,从腰包拿出了一个银马克和三枚铜币。
伯纳德快速接过,但用力拽了三四次,都没从莱拉手里拿过去,最后还是莱拉依依不舍得松开手。
伯纳德接过银马克,在手里翻了一下,确认成色,然后放进桌角的钱匣。三枚铜币叠好,搁在账本旁边。
莱拉有点想哭,太欺负人了,不,太欺负吸血鬼了,她攥着少了一枚银币加三个铜板的钱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莱昂从书架旁边直起身,拿起头盔。
“伯纳德,给她开个收据。”
伯纳德翻开册子,撕下一页,写了几个字,递给莱拉。莱拉接过来,看都没看,折了塞进腰带。
莱昂已经走到门口了,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
小声说了句“你刚才盯着我脖子看。”
莱拉一愣。
“早上给你的信,别忘了看。”
莱拉摸了**口的信封,这一天太丰富了她都有些忘记了。还在愣神就听到莱昂又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
“以后想咬的时候,先告诉我。”推门出去了。
莱拉停在原地没走,脸颊泛红,她感觉自己头有点热。
反应过来后,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伯纳德抱着账本,眼镜滑到鼻尖上,嘴微微张着。
他看着莱拉,脸颊红着,站在书房门口,一只手还攥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收据,指节发白。
“你……”
莱拉猛地回头,死死的盯着伯纳德,像是要把这个拿她钱的人脸牢牢记住,红瞳在夜晚中格外亮眼。
伯纳德咽了咽口水,莱昂走了他还是有点怕的。
“那个......”
“闭嘴,你什么都没看到。”莱拉说完摔门而出,走的很快,只留伯纳德一人。
伯纳德在莱拉走后嘀咕了一句,“不是十二岁时候就认识了吗,怎么我倒成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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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领主府,石板路还湿着,夜风灌进裙子破口,冷得莱拉缩了一下肩。她脑子里很乱,快步往铁栅门走。
“以后想咬的时候,先告诉我。”
这话什么意思,他是在说咬人的事,还是别的?
陈默的记忆里,跟人打交道不是这样的。
刚才盯着他脖子看的时候,自己确实有点控制不住。
走到铁栅门时,卫兵看了她一眼,没拦。
她沿着主路下坡,走到南街巷口时,停了一步,摸了**口,信封还在。
莱昂早上给她的那封,塞在内衬里,被雨淋了,但没湿透。
她抽出来,早上拆过,封口已经开了,但没来得及看内容。
借着巷口人家的窗户透出来的光,她抽出信纸。
莱昂:
一个月前,我这边来了个银发红瞳的女人,自称什么吸血鬼猎人。
一开始我没当回事,你知道的,北边什么怪人没见过。但她真能打。
前段日子,七个亡灵斥候摸进来,驻军没发现。
她一个人摸黑杀了六个,留了一个活的拎到我面前。我审出来点东西,提前布了防,后来那波小死潮被挡回去了。
她话少,我也没多问。
但她最近问我了一件事。
有没有人在银鳞河见过一个银发红瞳的女孩。
就写封信问问你。你要是见过,回我一声。要是没有,也别当回事,她看着也不像着急的样子。
对了,她跟我说她姓灰烬,赛赫什那个被灭门的家族,你应该知道。
最后,你那边怎么样,奶酪还有吗,我这边快断粮了,愿你一起安好朋友。
奥古斯都
莱拉站在巷口,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没有别的了。奥古斯都,奶酪,灰烬。
她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再塞进内衬。
开始努力回想莱拉的记忆,但印象里没有这个人,母亲并不是银发,也记不清面貌,会是谁呢?但一定是自己的族人,如果有机会必须去一趟灰盾领。
还有莱昂,他知道灰烬,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没有拆穿她。莱拉把信封放回胸口,按了一下。
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阵冷风吹过,她打了个激灵,继续朝着铁匠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