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御剑极快,不消片刻便掠至玉衡峰。
太清宫偏殿的门半掩着。
他走到门前,抬手扣了两下。
“进来。”
慕清沅的声音从殿内传出,一如寒潭水般,清冷幽静。
沈清晏推门而入。
看清来人,慕清沅广袖纱罗裙下裹着冰袜的小腿向前迈了几步,神色清冷道:“是晏儿啊,可是古琴已经修好了?”
沈清晏向眼前的白衣仙子行了一礼,答道:“回禀师尊,古琴已经调试完毕,可以随时启用。”
说完,他将琴从储物袋中取出,放到偏殿的琴架上。
慕清沅螓首轻点,往前又走了几步,问道:“令微呢?”
此刻二人相距不过一丈。
沈清晏抬眸看了她一眼,答道:“顾长老检查过了,身体并无大碍,那丫头素来跳脱,许是受了些刺激,休息几日便好了。”
“如此便好。”
慕清沅又向前挪了几步。
沈清晏并未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继续说道:“只是,那丫头似是有些害怕顾长老的照神镜。”
“哦?那神魂可有异常?”
此时二人已经近在咫尺,慕清沅身子上带着的芙蕖香,悄悄钻入沈清晏的鼻腔,她呼出的气息也静静拍打在沈清晏的脸上。
沈清晏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答道:“神魂完整,三魂七魄皆在,顾长老开了安神的方子,便叫我们二人走了。”
见他后退了一步,慕清沅心里有一丝失落,立在原地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安心了。”
确实如慕清沅所说,当沈清晏昨日说出,苏令微好似得了癔症的时候,她便担心自己这个小弟子的神魂被什么东西侵入,也担心整个圣地中出现什么自己未察觉的变故。
可沈清晏一句话,却让她此刻的安心消失殆尽。
“令微今早便邀我去参加五日后的庙会,弟子特来向师尊告假,五日之后无法向师尊请安了。”
慕清沅顿时垂下眼眸。
庙会。
她听年轻的弟子谈起过,山下凡人城池每年都有一次,整整持续三日。
街上会挂起成片的灯笼,许多摊贩都会从四面八方赶来。
苏令微喜欢热闹,也喜欢在修士看来毫无用处的零嘴。
沈清晏若陪她下山,想来会给她买许多喜爱的零食。
或许苏令微会挽着沈清晏一起在河边赏花灯。
又或许......
慕清沅原本平静如湖的心忽然荡出阵阵波纹。
沈清晏等了几息还未等到慕清沅答复,心里误以为她是怕苏令微落了功课,便又说道:“师妹可是期待了好久,若是师尊担心她怠慢了修行,还请您放心,我会敦促她尽快补上的。”
期待了许久么。
殿外的风吹过树林,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慕清沅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已经抚平了心中的情绪。
“你可知太清宫隐室中有几盏长命灯?”
“徒儿自是知晓。”沈清晏不假思索地答道,“这些长命灯便是宗门里一早就看好的仙苗,只待时机成熟便将他们接回圣地。”
“为师需要你从今日开始便好生看管这些长命灯。”
沈清晏不解道:“可是师尊,此事乃是关系到整个宗门的大事,往常不都由掌门亲自坐镇看管吗?”
慕清沅似是早有预料,回道:“沧澜剑宗的外使不日便将抵达宗门,我无法分神顾及那几盏长命灯,只好托你多加照看。”
此乃谎言,慕清沅这般大修使一个分身的法诀便可做到一心二用,她听到沈清晏要陪苏令微逛庙会,情急之下才想出这个蹩脚的理由。
沈清晏显然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正要开口,慕清沅便打断道:“你现在随为师到那间隐室吧。”
说完,她便一甩衣袖,往内殿走去,只留下一缕清冷的香气。
沈清晏只好跟在她身后。
“你要时刻注意灯焰的变化,特别是中间那盏。”
“敢问师尊,那盏灯有何特殊?”
“那一盏灯乃是一位大修转世,三年前宗门派出的寻仙人,意外在神山之外找到了他。”
“为何一位大修会托生在神山之外?”
“这也正是此灯的特殊之处。神山之外妖魔横生,好在宗门的人给他留了防身的手段,若是不出意外,这一年半载便可将其接回。”
这个世界其实并不太平,太古年间便妖魔遍地,后来人族掌握了修行之法才得以幸存,其后又过五百年,几位仙人出世才得以和妖魔分庭抗礼,一直延续至今。
而现在,仙人早已仙逝,留下的五大宗门占据了各个大山,这些大山统称为神山。
沈清晏明白此事重大,将心中的那点疑虑顿时抛之脑后,对着慕清沅保证道:“师尊所托,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你无需紧张,只需照看十日左右,神山之外虽是环境恶劣,但这等大能转世自有机缘。”
复行数十步。
二人走到一扇刻满月纹的石门前,慕清沅一抬手,那扇石门便无声开启,内里是一间五丈见方的隐室。
“你自今日起便来此处打坐十日吧。”
沈清晏又想到了苏令微那张娇俏的小脸。
自己明明答应过她一起去逛庙会的,现在居然食言了。
实在是师命难违啊。
唉,等会儿多买些点心,希望那丫头能好受些吧。
慕清沅则盯着沈清晏的侧脸,心中生出一点隐秘的紧张。
自己居然会因为晏儿和微儿一起去逛庙会,而心生不满。
可是,自己就是不愿沈清晏牵着另外一个人的手,一起走过山下长街,共赏世间美景。
所以她便用一个卑劣的理由,将沈清晏留在了自己身边。
两人各有所思。
沈清晏打定主意便对着慕清沅开口道:“还请师尊容许弟子,向令微赔礼道歉,毕竟有言在先。”
看着沈清晏的脸,慕清沅自心中泛起一阵卑劣的喜悦。
他将会留在玉衡峰十日。
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丝酸涩。
自己身为青云圣地掌门,二人的师尊,居然因为阻止他们一起游玩而高兴。
若是旁人听了去,恐怕会觉得自己疯了。
慕清沅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道:“自是要好生赔礼,你们二人还是不要心生嫌隙为妙。”
“那便先向师尊辞别了。”
“还有一事,先让我看看你的剑到了何种境地。”
“现在?”
慕清沅朱唇轻启道:“现在。”
沈清晏想了想。
他如今确实很少有机会和师尊相互切磋。
“那便请师尊赐教了。”
两人离开静室,来到玉衡峰后山的演武台上。
慕清沅心思微动,提议道:“你我二人只比剑意如何?”
沈清晏点点头。
若是二人真的放开修为,恐怕整座玉衡峰都要被削去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