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沅抬起右手。
沈清晏立刻意会,也伸出手。
随后,二人便十指相扣。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慕清沅心神微微一荡。
她已经好些年没有像今日这般握住他的手了。
她还记得,沈清晏刚刚被他带上山时,幼小的他总是拿不稳剑,她也总是握住他的小手,一遍遍教他重复着那些枯燥的剑法。
他是她收的第一个弟子,她总是对他无微不至地关怀,后来入门到沈令微便全由沈清晏指导了。
一转眼,沈清晏剑道修为已经一日千里了,在也不需要她这样教导了。
“师尊,我们开始吧。”沈清晏开口道。
慕清沅轻轻点头。
一瞬间,二人周身迸发出凌厉的剑意,惊得后山的鸟雀四散而逃。
沈清晏的剑意清澈而纯粹,此刻凝在掌心,似一柄尚未出世的绝世宝剑,慕清沅的剑意与他的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清冷与孤寂,如一位在月下举杯独酌的仙人。
两人的右手在暗自较劲,慕清沅看着沈清晏严肃的神情,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需要为师将境界压制到与你一样吗?”
“不用,剑意从来比的不是境界,而是对剑道的理解。”
一般来说剑修的境界越高,那么剑意就会越强。
但慕清沅又想到他尚是稚子时便能一剑退山鬼,这番话也只有在他口中能说出来了。
沈清晏一开始并未用尽全力,此时隐隐处于劣势。
慕清沅一语道破:“你为何还留有余力?”
“只是切磋罢了,弟子不愿倾尽全力。”
“你是怕伤着我?”
“师尊说笑了。”
慕清沅打定主意要给这个弟子一些教训,以维护作为师尊的威严。
她右手的剑意猛然前压。
沈清晏掌心一震。
他抬起眼眸,终于认真起来了。
二人皆是不遗余力地释放剑意,强大的气场带起一阵劲风,吹得后山的灵植齐齐向后倒去。
两道无形的锋芒在二人经脉边缘激烈交锋,爆发出只有他们能听到的细微剑鸣。
二人的剑道皆已登峰造极!
慕清沅感受到他的剑意,心中充满了欣慰。
他自幼时便展露不凡,上山学剑多年,如今已经脱胎于自己的教诲,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他清冽的剑意下又透出缕缕温情。
慕清沅的剑意变得更加锋芒,她想看看眼前弟子的极限。
沈清晏感受到她的变化,也似针尖对麦芒般,锋芒更甚。
两人的手握得更紧了。
慕清沅能感受到沈清晏右手传来的巨力,仿佛要将她整个右手都融进掌心。
她看着沈清晏全神贯注的模样,心中蓦然变得安静起来。
此刻,两人的心中都只有彼此,再没有外界的纷扰。
慕清沅贪恋这种满足的感觉,没有苏令微,没有庙会,没有长命灯。
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人。
忽地,她对剑道的造诣又精进一步。
正是这一步,拉开了二人的差距,尽管这点差距极其微小。
二人的掌间发出一声雷鸣。
沈清晏终究比不上慕清沅,一连往后退了数步。
慕清沅刚想扶助他,想了想终究没有上前,待到沈清晏稳住脚步,她才开口道:“可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沈清晏右手被震得发麻,但方才的切磋,让他对剑道有了新的感悟,他当即拱手行礼道:“多谢师尊教诲,弟子获益匪浅。”
慕清沅微微颔首,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牌道:“你可将灵气注入此玉牌,便可进出那间静室。”
沈清晏上前两步接下令牌。
就在此时,慕清沅又瞥见了他腰间的玉环。
她忍不住问道:“你腰间的玉环从何而来?”
沈清晏除了身上穿的是首席弟子的衣袍,其余法宝皆是慕清沅所赠,她看见那枚玉环,心中有些不悦。
似是没想到慕清沅会突然问起玉环的来历,沈清晏便将听韶峰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慕清沅。
慕清沅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
“仙网?”
沈清晏便开口解释道:“师尊日理万机,自然不知道这个小玩意儿,仙网是一种可以将天下修士聚到一起论道的东西,好似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连接起来,故命名为仙网。”
说完便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灵笺,递给慕清沅。
“师尊只需要将灵力注入其中,便可与各个宗门一同论事。”
慕清沅接过那张纸,道:“做得倒是精巧,是何门何派研究出来的?”
“弟子听闻乃是千机阁所做。”
沈清晏点点头道:“也就他们有这个心思做这个小玩意儿了。”
随后,她将灵力注入其中,那张灵笺便向空中投影出一条条资讯。
她看了一会儿,便将灵笺还给沈清晏。
“切莫玩物丧志。”
“弟子谨记。”
沈清晏看了看东边的太阳,又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去给小师妹赔罪了。”
慕清沅虽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下来。
“快去快回。”
沈清晏随后御剑而起,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慕清沅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内拢的右手,向传信玉牌道:“冷禾,本尊要你去昭物坊寻一物.......”
冷禾便是慕清沅的剑侍,一般会在问剑峰指导弟子修行,只有在接见外客的场合才会出面。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答道:“谨听尊上之命~”
...........
昭物坊
沈清晏买了些灵果做的果脯,两包糖炒栗子、两包蜜饯。
正欲离开,余光突然扫到一个身影。
他冲着那人挥挥手道:“冷禾姐。”
冷禾立即转身,见到沈清晏手里捧的一大堆零嘴,便打趣道:“清晏啊,你何时变得这么贪吃了?”
沈清晏立即解释道:“这些都是给令微那丫头买的,这昭物坊中的美食我算是无福消受。”
冷禾轻笑一声道:“你们师兄妹的关系可真好。”
“冷禾姐不应该在问剑峰吗?怎么今日也会来这昭物坊?”
冷禾神色慵懒地答道:“尊上所托啦,没想到这东西还挺难买,我都排了好久了。”
她身前的队伍已经排到店外。
沈清晏侧身看去,是一家售卖各种法宝的店铺,想着还要多排些时辰,便对着冷禾辞别道:“那我就不等你了,师妹该等着急了。”
冷禾摆摆手,叫他先行离去。
沈清晏走的时候,还能听到她在身后叹息道:“这得何时是个头啊。”
他笑了笑便独自离开了昭物坊。
等到沈清晏找到苏令微时,她正抓着一只野兔思考着晚上要不要加餐。
“师妹,你看我给你买什么了。”
“诶,师兄!”
她立刻将手中的兔子丢出去,赶忙用道裙的前襟擦了擦手,两眼放光道:“师兄,你可算回来了,都给我等着急了,我要的糖炒栗子带了吗?”
沈清晏从储物袋中取出来方才买的零嘴,塞到她的怀里。
“吃吧。”
“哇,还是师兄你对我好,我以后要一直跟着你。”
说完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边吃边问道:“师兄,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师尊给你说了些什么吗?”
沈清晏轻咳两声,有些尴尬道:“师妹,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
随后,他便向苏令微讲了慕清沅要他看管长命灯一事。
“看就看呗,不影响我们逛庙会就行。”
苏令微现在还有些欣喜呢,师兄去看管长命灯那不是意味着他不会时刻盯着自己的功课吗?
沈清晏讪笑道:“我要看管十日,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去逛庙会了。”
“什么!?”
苏令微方才的欣喜骤然消失,正要开口,嘴里的果脯便噎住了。
“咳咳咳。”
沈清晏立马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激动嘛,师兄这不是向你赔礼来了。”
胸中的异物被顺利理下去,苏令微心中感到无比酸涩,眼泪夺眶而出。
“我才不要这些东西呢,我只想要师兄陪我一起去庙会。”
说完还将怀里的东西全部塞到沈清晏怀里。
她哽咽道:“庙会一年就这一次,错过了可就等下一年了,师尊她老人家怎么这样啊。”
听到她喊慕清沅老人家,沈清晏立刻捂住她的嘴道:“可别让师尊听到你这么叫她。”
苏令微一把推开他的手嚷道:“明明是我先来的.......”
沈清晏只好用双手捧起她的小脸,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中不忍道:“事关宗门大事,我无法推脱,要不这样,我再答应你一件事,如何?”
苏令微一把擦去脸上的泪痕,反问道:“真的?”
“尽我所能。”
“师兄,你这次可别骗我了,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哦。”
“那是自然,从小到大,除了方才之事,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令微鼓起腮帮子,又将零嘴拿了回来,继续吃着果脯。
“那师兄便走了?”
“哼。”
苏令微撇过头,不再看他
沈清晏只好悻悻离开,向慕清沅复命。
苏令微则是一边嚼着果脯,一边暗戳戳地想道:“师兄啊师兄,我真得快点动手了,不然你就真被师尊抢走了。”
慕清沅,你现在是我苏令微的头号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