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回到玉衡峰时,慕清沅已在静室门前等候。
“令微那丫头可还在置气?”她问。
“已经好多了。”沈清晏答道,“弟子给她买了些零嘴,待我守完长命灯后,便再答应她一件事。”
慕清沅眸光微微一顿。
“她若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你不必依着她。”
沈清晏想了想,道:“师妹应该不会为难我。”
慕清沅看着他,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抬手打开静室禁制。
石门缓缓打开,里面点着几盏白玉长命灯,灯焰各不相同,映得四周的墙壁一片昏黄。
“今日起你便守在这里。”慕清沅道,“若是出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弟子明白。”
沈清晏走进静室。
他将腰间的佩剑放在身侧,盘坐在灯前的蒲团上,开始静息打坐。
长命灯的火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之间,安静得仿佛连呼吸都轻了。
慕清沅看了他片刻,才合上那道月纹石门。
静室内外隔着一道无声的禁制。
门外,慕清沅却并未着急离去。
她回到偏殿,坐到琴架旁,手指扶过新调好的琴弦,琴声清澈空明,余韵自殿中掠过廊下,最后荡到殿外,掀起声声天籁。
沈清晏与她不过一墙之隔。
这个念头使她感到无比心安。
..........
另一边,苏令微回到住处后,将那两包糖炒栗子放在桌上。
栗子外壳还残存着余温。
她剥开一颗,咬了一口,甜味混着热气充盈着她的舌尖。
她一边吃一边又想到了慕清沅。
又是师尊,师尊总能用宗门事务,将师兄从自己身边支走。
她原以为重生一世,自己最大的敌人会是那个女人。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宗门的长老突然上门拿出一纸婚书。
苏令微当时明明看出师尊眼中的不舍,可师尊居然同意了这门婚事。
就在她们大婚当日,自己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醒来就出现在青云圣地招新的时候了。
想着想着,她已将手中的栗子全部吃完。
可是,上一世,师兄不是没有去看那长命灯吗?虽然也没陪我去庙会就是了。
难道是我做得事情,无形中改变了原本事情发展的轨迹?
念及如此,苏令微顿时有些急了。
自己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次重生的机会?
她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能凭借着重生的优势,将师兄牢牢攥在掌心。
可计划远远赶不上变化。
苏令微突然想到清晨师兄饮下的那杯茶,她白净的脸上又浮现出淡淡的红韵。
“师兄真是的,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全部喝下去了呢。”
对啊,自己可以给师兄一点点地加些东西,等到那时,他再察觉就已经晚了啊。
笨蛋师兄,叫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子,你以后绝对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苏令微已经开始畅享以后和沈清晏共同生活的场景了。
不知不觉间,她的脸上带了一抹病态的笑容。
打定主意,她立刻向家中传讯。
三人各怀心思,不知不觉间夜幕悄然降临。
慕清沅自偏殿中奏了一曲后,便回到太清宫后的寝殿中。
修士到了化神境之后,便不需要睡眠,容貌也会停留在化神的那一刻。
她卧在床榻之上,居然慢慢进入了梦境。
“这是何地?”她自问道。
刚进入梦境时,她还未意识到自己已然入梦,这对她来说实在太过离奇。
过了几息,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在做梦。
主修梦道的修士们认为,所谓梦境不过是灵台在脑海中的照映,化神期之后修士便会灵台清明,也就不存在做梦。
梦中的场景一如慕清沅的灵台那般,整个空间都是澄澈明净的,生不出一丝污垢。
她没有着急醒来,梦中的一切让她感到有些惊奇,她就这样在梦境中走马观花。
忽地,她听见背后有人唤了她一声。
她转身看清那人的样貌,顿时瞳孔骤缩。
另一个自己?
除了衣着之外,那人长得跟她别无二致,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也一模一样。
慕清沅心中升起极强的荒诞感。
“慕清沅。”那人似是在叫她又或者在叫自己。
“你是何人?为何化作我的模样?”
另一个慕清沅快步走到她面前,面上完全没有往日的淡然,原本纯净的眸子带着根根血丝,身后的绺绺青丝也变得干枯黯淡。
“你这蠢货,是不是让晏儿替你看管长明灯了?”
慕清沅细眉紧蹙,清斥道:“你究竟是何人?扮作我的模样就算了,还敢污言秽语?”
另一个慕清沅蓦然笑了,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到最后脸上都带着几分癫狂。
“你这呆瓜,修道都给你修傻了吗?看不出来我就是你吗?”
“我可不似你这般疯癫。”
另一个慕清沅有些鄙夷地说道:“你借口看管长命灯,阻止了晏儿和苏令微那丫头去庙会,只是为了满足你心里的私欲,我说得不错吧?”
慕清沅心中骤然大骇。
还未等慕清沅作出应答,另一个慕清沅便又开口道:“说你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笨蛋,你还不信,你以后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的。”
慕清沅一直被自己责骂,心中满是不悦,竟然破罐子破摔地反驳道:“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办?晏儿若真和令微在一起,我该如何自处?”
另一个慕清沅不满道:“说你是笨蛋你还不相信,你完全可以找另外一个理由将他支走,偏偏你选择了最蠢的决定,你可知晏儿会.......”
“什么?”明明另一个慕清沅就在身前,但慕清沅还是只能看见她薄唇轻启,听不到任何声音。
“嘁。”
另一个慕清沅翻了个白眼,随后有些自怨自艾地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切记不要让晏儿继续守着那几盏破灯了,随便叫他干什么都行。”
慕清沅还想再问什么,那道身影便在她身前,化作点点荧光缓缓消散。
消失之前,那道人影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可惜慕清沅未听到一字。
此时,慕清沅也从梦中惊醒。
额上渗出的汗珠粘着几根青丝,她轻轻呼出几道清气,努力平复着纷乱的心绪。
“真是个疯子。”慕清沅心中暗道。
她又想起另一个自己的话,不免怀疑起自己的决定。
只是木已成舟,她并不打算让晏儿离开静室。
若是随意对他呼来喝去,自己成什么了?
说起来,自己重活一世,发生这等怪事似乎不难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