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那扇高耸入云的石门便自中间向两侧缓缓打开。
石门的门轴开合之时，没有寻常石门那种沉重轰鸣，反而传出一阵精密齿轮咬合之声，如同无数精密机械在看不见的地方同步运转。
门内别有洞天。
透过大门望去，首先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直达穹顶的高楼，那是千机阁阁主所在之地，这座高楼几乎要占据空岛七成的面积，自高楼向外便是一圈又一圈的回廊，从高到低依次排开，回廊之间又有木梯相接。
半球型的透明穹顶倒扣在整个空岛上，细看之下那穹顶原来是用无数极薄的银白色灵丝编制而成，可以清晰地看见外界的星空与云海，穹顶之下还投影着流转着的巨型星图。
正是符合那天圆地方之说。
自从进了这扇门起，冷禾便发觉自己与外界的通讯断了，她抬头通过穹顶看向那些闪着光的星辰。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星星的移动速度好像加快了。
“古书上说，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慕清沅道，“若是没猜错的话，这座空岛藏着宙的碎片。”
“宙”便是时间。
“多谢尊上解惑。”
“好了，随我去那高楼吧。”
长长的廊道弯曲似一条衔着尾巴的蛇，幽邃深远。
冷禾本以为廊柱之间别无他物，细看之下才发现原来镶着密密麻麻的小水镜，那些水镜时不时荡起细小的涟漪，似在向内环传递着什么讯息。
“水镜中链接的是千机阁设立在神山之中的各个分舵与情报站。”慕清沅见她好奇，一边走一边耐心地解释道，“这些情报会传向内环，再由内环筛选，最后才会送入高楼。”
“那个仙网是不是也会传到这里？”
“是的。”慕清沅答复道，“所以在宗门之中还是选用传讯玉佩为好。”
冷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原来一纸灵笺背后会有这般庞大的阵仗。
整条长廊满是肃寂，除了偶尔能看到巡逻的傀儡之外，再没见过其他活人。
冷禾缩了缩身子，紧紧跟在慕清沅身后。
一刻钟之后，二人来到那座高楼之前。
高楼两侧站着不少傀儡执事，它们的身躯由玄铁与灵木铸造，关节处镶嵌着精密的齿轮，双目之中嵌着不同颜色的灵石。其中一位执事看到二人之后，做了个“请”的动作。
“阁主就在摘星楼等着二位，请随我来。”
它的声音中性而平淡，与先前在石门前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它带着二人穿过长长的甬道，爬上盘旋而上的木梯，将她们带到顶楼。
与其说是顶楼，不如说是一方巨大的四角亭，亭中拉着一重帘幕，将整个亭子对半分开，帘后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端坐其中。
千机阁的修士们认为天上的星斗揭示着万物的本源，所以他们的洞府更倾向于开辟在高的地方，方便推演天机。
傀儡执事将人带到之后便弓着腰向后退去。
“青云慕清沅，特地来此求得天机。”慕清沅朝帘后之人拱了拱手道。
“慕掌门手持玉契，自然是我千机阁的贵客，有何相求但说无妨。”纱帘之后的声音平淡而中性，“只是千机阁的规矩，慕掌门应当知晓。”
“所求之事应以对等之物相换。”慕清沅道，“我自是清楚。”
“如此便好。”纱帘微微晃动，“那慕掌门欲求何事？”
慕清沅没有立即回答。她沉默片刻，看着那重流光闪烁的帘幕，似是想看清帘后之人的模样，但终究只能得到一片朦胧。
“我想知道这次妖族祸乱的根源。”
帘后之人静默片刻，便开始飞快地掐着指尖，指尖之上似有无数星辰在排列组合，高悬于天穹之上的星斗也在此时聚焦于千机阁阁主。
约莫过了一刻钟。
“根据千机阁掌握的情报与我方才的推演来看，神山外围的妖族分为两派，一派主张与人族和平相处，另一派则主张侵占神山之中那些灵气充裕的人族地界。”
千机阁阁主说道：“两派正在相互攻伐，这便是祸乱的根源，若是处理不当，恐怕又要引起两族争端。”
慕清沅轻轻点头，与她所得到的信息大差不差。
“阁主可推演到龙尸的踪迹？”
“深海之中并无异动。”阁主道，“龙尸在千百年前的神战之后，便被仙人埋葬于万丈深海之下，除非仙人在世，否则不可能将它们捞上来。”
大海浩淼无垠，神山的修士们对它的探索实在有限，据说深海之中还隐匿着不出世的邪神。
“既然如此。”慕清沅沉吟片刻，“可有破解之法？”
“你有个弟子叫沈清晏吧？”阁主问道。
“你是说，晏儿便是破局之关键？”
幕帘之后的人影轻轻颔首。
“不行。”慕清沅立刻回绝，“我宁可亲自去一趟妖族驻地。”
似是早就料到慕清沅会拒绝，阁主站起身背对他们，望着摘星楼外的诸天星宿道：“这是他的一道劫难也是他的机缘，天命告诉我他终究会去往妖族，解决这场祸事。”
“没有我的许可，我看谁敢。”慕清沅声音低沉而冷冽，似穿透云霄的冰峰。
冷禾腰间挂着的生离也在嗡嗡作响，冷禾从未见过慕清沅如此动怒，她一边安抚着生离一边祈祷着眼前这个神棍别再说激怒尊上的话了。
尊上啊，你有什么事就去找那个神棍吧，可别迁怒于我呀。
阁主轻叹一口气，道：“慕掌门作为归虚修士，这世间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
摘星阁外有几道流星划过。
阁主继续道：“修士本就逆天而为，但越是修为高深的修士越是懂得天命难违的道理，慕掌门的修为固然冠绝神山，但你能做到让大江大河之水永远地倒流么？天地之中的意志是不会以个人的意愿而转移的。”
慕清沅冷哼一声，“我想问的都问完了，不知阁主想要什么用作交换。”
“慕掌门将配剑借我一观便可。”
慕清沅并未多言，她动了动手指，原本悬在冷禾腰间的生离便从纱幔的下方进入，落到千机阁阁主的手中。
阁主将剑拔出一截，观摩了好一会儿，道：“我没猜错的话，还有另外一把剑吧。”
“无可奉告。”
慕清沅重新收起配件，带着冷禾走出摘星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