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停靠在路边的几辆车里的一辆小型银色普通家用汽车中。
一个幼小的女童正无力的躺在后座上。
汽车未处于启动状态,没有开空调,四面的车窗也关的严严实实。
在三伏天的炙烤下,整个车内就像个蒸笼似的,又热又闷。
“呼…哈…”
她的小脸潮红的过分,破旧的童装已经被汗水湿透,几次想要爬起却没有力气支撑。
显然这是中暑的症状。
感受着又一滴汗水滑入眼睛的刺痛,绝望的沈心慈开始怀疑起这会不会是本世界的神明拿她的小命在开玩笑。
就在上午时,她还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童,父亲是一名大半年不着家的青年船员,母亲则是家庭主妇,每天不是在家里玩泥巴和娃娃就是在幼儿园或托管所里玩沙子和娃娃。
可就几个小时前,突然提前回家的父亲从幼儿托管所接到了她,而当看到她身上穿着早该被扔掉的破旧衣服时,这位一向老实木讷的青年情绪不知为何忽然犹如火山般爆发了。
他带着她边开车边与电话那头的男人用她听不懂的方言沟通,直到把车开到一家酒店的附近才挂断电话并停下车。
“宝贝先在车里等一下,爸爸去接妈妈回家。”
他留下这么句话后便急匆匆的下车走了,至今再没回来。
起初,沈心慈安安静静的坐在车上,一边靠着小孩子独有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在脑海里与幻想的朋友们展开的冒险来打发时间等待的时间。
可要命的是,这位在气头上的父亲忘记了在熄火后就会自动关停的空调,也忘记了为开空调而封闭起来的车窗。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车内温度渐渐恢复,变得又闷又热时,沈心慈早已经昏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清醒梦,像走马灯般梦到自己作为山区乡村男人短暂的一生。
从早产多病的童年,到父母接连病故后在各个亲戚家寄养的少年,最后一直到刚毕业工作后为及时参加学生时代死党的葬礼而第一次乘坐客机回老家却不幸首机既坠机的青年时期。
当眼睛再度睁开时,已经悄然改变了些认知与思维的沈心慈很快就意识到了,那不是单纯的梦,而是她前世切切实实的记忆。
越是久远的记忆越是迅速的变得模糊不清,幼儿园及之前的记忆甚至只剩下些许零碎的片段,越是近期的记忆保留的越是完整,而死前最后那几天的记忆更是清晰无比。
点的什么外卖,被领导骂的什么话,坐的哪班飞机,全都一清二楚。
在她的感受里,自己就好像刚刚还在经历坠机事故,丧失意识后眨眼就浑身无力的躺在了汽车里似的。
时间回到现在,当昏沉晕眩的小脑袋彻底将前世今生的记忆裁剪到一块后,沈心慈也终于理清楚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昏睡过去并恢复前世记忆的这个过程并没有什么让时间暂停的效果。
她已经睡了数个小时,而在这想醒也醒不来的数小时里,车内闷热的高温与窗外直射进来的阳光也在不断夺走她本就不多的体力。
现如今,她幼小的身体已经疲惫到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刚“重生”就又要死了,让我恢复记忆的存在是在拿我找乐子,拿我的命开玩笑吗?
呵,不过这样也好,当了二十几年的男人投胎成个萝莉也就算了,还投到这么个逆天家庭,当妈的拿用来养女儿的钱来养野男人,当爹的去捉奸留女儿一个人在车里高温慢煮,我已经能想象到挺过这次事情后未来的糟糕日子了。
没错,在有了前世记忆带来的思维与认知后,凭借着对过去几年作为沈心慈的记忆中母亲对自己与对父亲的态度,结合刚才父亲在车上大段方言偶尔夹杂的一些普通话结合在一起。
已经搞明白了自己这辈子的家庭环境以及父亲突然提前回来的理由。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最多只能再撑个几分钟,这几分钟要不能弄出点什么动静让外面注意到这车里有人的话,她就可以准备去投第三胎了。
“呼…哈…呼…”
她调整着呼吸节奏,积蓄最后的体力。
也是在这时,两道不远处的一男一女声搁着车窗传进了她的耳朵。
“小凯,不许再扒别人车窗了听到没!警察叔叔还没走多远呢,不怕他们把你当小偷抓了?奇了怪,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熊?”
“最后一个,孟姨,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个!”
来了,这两道声音由小渐大,由远渐近,显然那两人是正往自己这边靠近的。
不能再拖了,把握着时机,在能感知到的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候,沈心慈慢慢屈膝,然后用尽浑身的力气,猛地向车门踢了一脚。
这一脚刚踩在车门上,也不知道有没有造成声响,她便已彻底脱力闭上眼昏了过去。
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
数日后,躺在医院病床上吊水休养的沈心慈,与坐在一旁手拿着数份文件的青年男人沉默的看着彼此。
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性格本就容易紧张的沈心慈便在对方那莫名威严的气场里败下阵来,视线默默的转移到了插着针头的白嫩小手上。
过了会,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有些受不了的她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那…那个,请问您是?”
一直处在愣神状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青年听到女孩那弱弱的声音后终于回过神来,注意到对方那紧张的神色后,他轻咳了一声,犹豫了下后还是打算照那小子还有老婆提的建议试试。
他把文件全放在左手里,然后伸出右手动作缓慢而尽可能温柔的摸了摸沈心慈的脑袋。
她没有反抗和抗拒的表现,神色也少了些紧张多了抹羞涩。
见目的达到,青年有些不舍收回右手,开始自我介绍起来:“我叫沈伯舟,是救了你的那位阿姨的丈夫,也是你爸爸以前的邻居及朋友。”
“最后,我是名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