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连休,不能好好睡上两天休息休息也就算了,还得带着这一大一小来市区里玩什么水世界。
开着才买两年不到的代步车,沈伯舟无声地叹了口气。
趁着等红绿灯的间歇,他转头瞥了眼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妻子,没忍住开口问道:“小凯难得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死缠烂打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起哄?”
“你前阵子真是忙昏头了,作为警察连这都没注意到吗?”孟知音回头看了眼坐在后座,看起来似乎已经睡着了的同租室友家的儿子后,才转回来继续小声对着沈伯舟答复道:
“水世界只是个幌子,小凯更重视的是我们准备要去的那家旅游酒店!你忘了他上次这么干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
沈伯舟当然记得,几个月前如果不是陈凯那模棱两可的提醒,他遇着的那行进的三等功,大概率是捞不着的了。
“你是觉得酒店也会发生什么我们不去就很可能会后悔的事?”
“那也说不准,没准上次真是巧合呢?”
“…算了,偶尔出门放松一下也不亏。”
到了刚才提到的酒店,还没放下行李,沈伯舟就看到了一位熟人。
他向那边快走了几步,刚准备去打个招呼,脑袋却忽然下意识地转向了另一侧。
电梯的门口,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女性,正与另一位同样三十岁出头的陌生男性搂搂抱抱举止亲昵。
一开始那个熟人是他堂哥沈伯平的儿时朋友。
而后面那位女性,就是他的堂嫂子,沈伯平的妻子!
该死,不会真让小凯预感到了吧?
前者当下姑且还联想不到什么,可后者的麻烦,那可真是只要长着眼睛就都能看得出来了啊!
可是,没准他们早离婚了呢?没准只是长得像呢?
为了避免闹出乌龙,沈伯舟决定先将情况告知给当事人以后再做打算。
没一会的功夫,两个男人间简短的交流就这么结束了。
沈伯平表示自己刚出海,没几个月回不来,这事等他回来自己处理,然后就让沈伯舟自己干自己事去了。
这么冷静?不愧是打小就励志当海贼王的男人。
可惜,人家戴的是黄帽子,你戴的怕是顶绿帽子。
习惯性像小时候一样在心里损了下堂哥后,沈伯舟和妻子一起收拾好房间,带着陈凯去水世界了。
哪成想,当天下午,他就接到了当地警局领导的电话:“小沈啊记得我吗?我老吕啊,我们这的酒店刚发生了起命案,好像跟你小子有点关系,你赶紧过来做个笔录……”
到了警局,了解了已经调查好的事情经过,沈伯舟这才知道,沈伯平骗了他。
早在上午收到沈伯舟发的消息后,沈伯平就立即驱车回到了栎城市区里,在酒店与其妻子及情夫展开对峙。
几人在阳台相互推搡的过程中,质量不达标的护栏不堪重负断裂,几人便齐齐坠下了楼,当场死亡。
尽管法律上因他在发送的消息中没有诱导等相关的表现而无需承担责任,可作为人民警察的正义感还是让沈伯舟感到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就在这时,早已回酒店休息的妻子却突然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告诉了他一个重要的消息。
他数年没见过的堂侄女,也就是沈伯平的女儿,就在那家旅游酒店的停车场里。
……
两天后,躺在医院病床上刚醒来不久的沈心慈和坐在一旁手拿着数份文件的男青年互相看着彼此。
没一会的功夫,性格本就容易紧张的她便败下阵来,默默把视线移到了自己插着针头的小手上。
感受到对方依旧直直盯着自己,实在难以忍受的她只好语气弱弱地率先打破了沉默:“那…那个,请问您是?”
一直处在愣神状态里不知想些什么的青年在听到沈心慈的童声后终于回过神来。
他习惯性地轻咳了一声,然后在注意到了女孩局促的神色后忽然想起了妻子不久前刚传授给他的,在小学教学多年的经验之谈。
他先是把文件全放在病床的边角空位上,然后伸出右手动作缓慢而温柔地摸了摸沈心慈的脑袋。
她没有表现出反抗与不满,神色间的紧张与不安也明显缓和了许多。
见目的达到,手上和精神上都莫名舒服的青年有点不舍地收回了右手,转而回答起沈心慈刚才的问题:
“我叫沈伯舟,既是一名人民警察,也是你爸爸沈伯平的堂弟。”
……
沈心慈看似在安静地听着眼前这位警察堂叔讲述那因善意的谎言而错漏百出的故事,实则早就自己通过死亡证明上的内容知晓了一切。
因为沈伯舟以为她不识字,所以并没有阻止她去看那些文件。
其实相比起根本没相处几年、也没在她单独作为沈心慈的记忆里占据多少画面的父母的死因,这件事给她带来的后续影响,才是真正让她在意的。
遗产继承协议书上的内容让她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由于两边老人离世得早,自己爸妈又都是独生子女,所以,作为三代人里唯一的活人,她将继承父母两边所有的遗产。
这其中包括了一套重点中学的学区房,一辆汽车,以及存有他们所有积蓄的银行卡。
但与之相对应的坏消息是,法律上有义务必须抚养她的三代内直系亲属也是没有的。
这就意味着,如果那些血缘较远的亲戚们没有扶养意愿的话,她恐怕就得上孤儿院去住了。
“…小慈…小慈?”
接连的呼唤打断了沈心慈的思绪,她的视线重新对焦,转向正一脸担忧的沈伯舟,说道:“怎么了…警察叔叔?”
“我是你亲堂叔,你不用叫我警察,直接叫叔叔就行。”沈伯舟说道,“刚才那些话你听过就行,不用记也不要记,接下来的事才是真正重要的。”
他重新拿起正放在病床边缘空位上的,剩下的那些还没被沈心慈看过的文件,找了找后,抽出了其中的一张放到她的眼前。
那是一份领养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