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杞人憂天

作者:15號DD 更新时间:2026/9/8 12:58:53 字数:21093

第一章|有點無聊

「杞天憂!你早該改掉這爛習慣了。」

黑髮少女叉著腰,對我怒吼。

「無論工作多簡單,也該認真看待。」

「我幹掉牠了。」

「你真當我瞎啊!」

她抬起手中的武器朝我開火,卻故意打偏了。

「你打到一半就故意不用神通,給自己上難度了吧!」

「……都是……瑣事。」

我低頭看著插在武器上的怪物頭顱。

視線開始模糊。

黑髮少女的聲音也漸漸遠去。

再睜眼時——

銀河靜靜鋪在四周。

沒有怒吼。

沒有戰鬥。

也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她。

杞天憂。

杞天憂已經忘了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

上一次離開,大概是很久以前。

上一次真正和人說話……

是夢裡那個白色的人。

再往前呢?

……那個教過她的人。

想不起來了。

「……」

她翻了個身。

有點無聊。

[……天憂……杞天憂。]

交雜而成的聲線自四面八方傳來。

「……嗯?」

我睜開眼。

「是你啊,讓我好等。」

我一邊伸展筋骨,一邊抱怨道。

「再晚一點,我都快忘記自己是誰了。」

「失禮了,但我們是對於您的手段和人品都有十分的信心,才會對工作嚴加……」

我伸了個懶腰。

「拍馬屁的話說說就得了。」

「反正我是不會跟那個老頭子認錯的,你們也不用浪費口舌。」

「是,那我開始說明。」

「這次的世界會在二十年內迎來死局。」

「特異點:未知。」

「已取得當地人的連結。」

「世界名——阿特拉。」

「大氣魔力濃度五級,異能普及度中等,文明程度……中下。」

「協力請求對象所在地:聖國。」

「性別推定:女性。」

「其餘情報:不明。」

「推演呢?」

「干涉自由度:極高。」

「當前威脅:極少。」

「完全將現場判斷交給您。」

「只有我一個?」

「需要的話,我們能申請另一位候補的派遣,是否同意?」

「挺好的,是她吧。」

「二十年……看來那邊也有不錯的人。」

「對了!」

我猛地站起身,把手伸進虛空。

「我想想,這次穿這套好了。」

我換上一件軍警風連帽大衣,內搭立領毛衣。

這是很久以前的戰利品。

以前接的工作不是打怪獸,就是些滿身泥血的髒活,一直沒機會穿。

只有這種時候我才會羨慕別人家的手藝。

誰讓老爺子沒教過我不靠近就能解決人的手段。

「很好。」

銀河鋪在腳下,映出我的模樣。

我看了看倒影。

很合適。

我滿意地笑了。

「要不然怎麼說我是個衣架子。」

「喔!對!還有你。」

我從耳朵上取下一根耳釘。

「【隨意】,變成警棍。」

細小的黑針接到指令,迅速放大、變形。

[這樣就完美了。]

我把玩著變成警棍的【隨意】,甩了兩下,再熟練地收回。

「似模似樣。」

我點了點頭。

「我準備好了。」

「祝您一路順風,杞天憂。」

「希望你能提起我的興致,阿特拉。」

第二章|這片大地

下一瞬,腳下有了實感。

潮濕的泥土。

微風穿過樹梢。

草葉上還掛著露水。

我睜開眼。

……森林?

空氣真好啊。

看來這次的位置挑得還不錯。

「但是也沒有地圖啊。」

我摸了摸身上。

「這下可好了,咋整啊。」

「聖國……是吧。」

以目前的情報來說,我的首要目標就是跟那個協力者見一面。

但是……弊!這不是完全沒準備好嗎?

什麼「我準備好了」啊!

可是,這能怪我嗎?

對的,對的,我多久沒出動了,有這種紕漏不是很正常嗎?

反觀……算了算了,沒意思。

「……算了,想辦法找個人問問。」

我環顧四周。

「……人?在森林裡?」

我沿著小徑走了幾分鐘。

「喔,那邊有人,我運氣不錯啊。」

那是兩個男人。

都戴著寬簷帽,腰間掛著短劍。

衣服整潔,裝備也收拾得很利落。

……至少看著就不像強盜。

「你們好啊!我迷路了,可以借我看看地圖嗎?」

我對自己的臉蛋可是很有自信的。

畢竟有句古話說:

「人面對長得好看的人,內心也會變得善良。」

藍髮男人先是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旁的同伴。

綠髮男人倒是笑了。

「前輩,她說迷路欸。」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在奧格斯林迷路欸……噗,呵呵呵。」

藍髮男人皺了皺眉。

「格林,嚴肅。」

「好~」

格林後退了半步,啪地立正。

他走上前。

「小姐,這裡是奧格斯山脈外圍。」

「……」

「妳從哪裡來?」

「呃……天上?」

「……」

他看著我。

[泰勒前輩~你這樣不行啦,我都快繃不住了。]

格林笑著搖頭。

「小姐,妳還是認真回答吧。」

我想了想。

……好像確實不能這樣說。

「那……另一個問題?」

「妳從哪個國家來?」

「沒有。」

「……」

泰勒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沒有哪個國家?」

「沒有國家。」

「……」

泰勒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那妳總該有個住的地方吧?」

「也沒有。」

「……」

格林抬手摀住嘴。

「前輩。」

「嗯?」

「我怎麼覺得她比山賊還可疑。」

泰勒嘆了口氣。

「這樣吧,妳出現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前往聖國!」

終於出了個我答得上來的問題,連聲音都不禁高了些。

「哪個聖國?」

弊!還有第二關!

「……哪個聖國?」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

泰勒豎起兩根手指。

「大陸上能被稱為聖國的,有兩個。」

「一個叫克里斯圖。」

「另一個,在海的另一邊。」

「叫教廷。」

「啊~我覺得平常沒人會把它的全名叫完啦。」

格林打岔道。

「哪有人會在日常聊天時說『神聖秩——』」

「格林,安靜。」

「好的。」

格林乖乖閉上了嘴。

[所以……你是要去哪個?]

[我……我不知道……]

沒轍了。

這比坐在完全看不懂的試卷前還折磨人。

還是乾乾脆脆地認輸吧……

「我只知道我要找的人在『聖國』。」

「喔~~」

「但我不知道是哪一個。」

「格林,地圖。」

「好哩!」

「先正式認識一下吧。」

「我們是瓦布斯卡的治安官。」

他指了指自己。

「我叫泰勒。」

又指向格林。

「那邊的大個子叫格林。」

「我們正在調查這一帶的強盜案件。」

「你們好,我叫杞天憂。」

我想了想。

「是一個迷路的旅行者。」

嗯,這個身份至少沒錯。

「……旅行者?」

「嗯。」

「從天上來的?」

「嗯。」

「噗。」

「格林,你再把包塞成那樣,我就把你摸魚的證據交給局長。」

「別啊,前輩,我這不是找到了嗎?來。」

格林把一張紙遞給泰勒,正確地說,是半張地圖。

「……格林。」

泰勒盯著手裡的半張地圖。

「過海的另一半呢?」

「在海裡?」

「格林。」

「在。」

「回去寫檢討。」

「好的。」

「還好留下的是這一邊……」

泰勒看了眼手裡的半張地圖。

「坐下吧,我跟你說明。」

「好的。」

我跟著泰勒坐下。

他把半張地圖攤在地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

呵,果然看不懂。

上面的字,我一個都不認識。

這要是說出去,好像有點丟臉。

不過問題倒是不大,只是文字而已。

給我一點時間和樣本,靠著「那個」,很快就能把這套文字拆開。

「首先,我們現在的位置,是【奧格斯山脈】的邊緣。」

他指向地圖上的一片山脈。

「奧格斯山脈……」

我的金色眼眸微微亮起。

我盯著那幾個字,跟著複誦了一遍。

「然後從這裡往上,就是【瓦布斯卡共和國】。」

「瓦布斯卡……」

「從這裡的海灣向北,會到【自由港】。」

「自由港……」

「這裡以西的這一大片,都是【列納王國】的領土。」

「列納……」

「而東北方向的這個國家就是——」

「克里斯圖?」

泰勒頓了一下。

「對。」

我又看了一眼地圖。

……差不多,七成吧。

艾格凡斯王國、奧格斯山脈、黑港、列納王國、瓦布斯卡共和國……

沒問題。

這些地名已經認得出來了。

再多累積一些樣本,應該就能正常讀寫了。

「總之,不管妳要找的人在哪裡,妳都應該先到瓦布斯卡。」

「好像確實是如此?」

「我不是在向妳推薦自己的國家。」

泰勒指了指地圖。

「這是很合理的建議。」

「理由有三。」

「一,瓦布斯卡靠著自由港,海運發達,而且距離這裡最近。」

「二,列納王國爆發了內戰,現在根本不是能正常進入的狀態。」

「三……」

泰勒停頓了一下。

「艾格凡斯王國……」

「剛沒了。」

「蛤?」

第三章(上)|杞天憂

竹林深處,一間木屋靜靜立著。

屋內,長毛老者盤膝打坐。

「叩叩~我敲門囉。」

黑髮少女輕敲半掩的門框,探頭走了進來。

「沛莉雅……」

老者緩緩睜開眼。

「啊!要不要脫鞋啊?這裡……你看,我也是不懂禮貌。」

沛莉雅坐到玄關,三兩下把靴子脫掉,整齊地擺在一旁。

「好了,現在我很有禮貌。」

老者看了她一眼。

「鞋子擺反了。」

「……」

「我就說我不懂禮貌嘛。」

「我跟你說喔~我奶奶她啊,又做了這個。」

沛莉雅掏出一個袋子。

光是氣味就知道,絕非善類。

「辣味泡菜!唉!她們那邊的人是真喜歡這玩意。」

「但我也是真討厭這味。」

「而且因為辣得要死,還不能拿去當飼料消滅掉。」

「可是吧,留著不吃也會被發現。」

「到時候老人家傷心了也麻煩。」

「所以!」

「我就想到了!」

「我送人!不錯吧?」

老者面不改色地起身,從壁櫥裡拿出兩個坐墊。

他將坐墊擺好,招呼沛莉雅坐下。

「所以妳今天來,就是為了送這個?」

「不是。」

「……」

「這是順便。」

「那妳來做什麼?」

「說到這個……」

沛莉雅把泡菜袋推到一旁,在坐墊上坐下。

「知道你家那個倒楣弟子,接到新任務了嗎?」

「!」

老者露出些微驚訝,但片刻便恢復如常。

「妳是怎麼知道的?」

說話間,老者抬了抬手。

一套茶具憑空落在矮桌上。

「因為他們也來問我了啊~~」

沛莉雅仍維持著盤腿的姿勢,整個人向後一躺。

「問我要不要去~」

「去了……不也挺好的?」

「累積點實績,順便給你父母一些空間。」

「那種事我知道啦~~我也想要多個弟弟妹妹。」

沛莉雅雙手抱胸,眉頭都快皺成一團了。

「可是~~~~」

她拖長了聲音。

「我跟那傢伙,是真的很不對付啊……」

「原來。」

「嗯?」

「你們有好到能吵架嗎?」

老者喝了口茶。

「不是!欸!」

沛莉雅猛地坐起,頭髮險些甩到老者臉上。

「上次我跟她一起出任務,你記得吧?」

「就是她跟你鬧掰,被關去那裡之前的那次。」

「那時候我負責清雜兵,她負責跟老大單挑。」

「結果你猜怎麼著?」

沛莉雅越說越氣。

「她竟然為了讓打起來有點互動,故意不用招式!」

「還只用一隻手、一條腿跟那東西打!」

「她甚至還跟我說——」

沛莉雅學著天憂的語氣。

「『都是瑣事。』」

「……」

「我……我她媽的……!」

「呵。」

老者笑了。

「就是說,她為了自己的享樂,選擇了低效率的做法?」

「嗯~~?是這樣沒錯啦。」

沛莉雅歪著頭,露出鄙夷的眼神。

「但這是什麼好事嗎?值得你笑成這樣?」

「……」

老者沉默片刻。

「沛莉雅。」

「嗯?」

「妳對我們的修行,有多少了解?」

「修行?」

沛莉雅撓了撓頭。

「就是克服煩惱、明鏡止水什麼的……吧?」

「八九不離十。」

老者端起茶杯。

「人活著,本就有七情六慾。」

「修行最開始學的,不是把它們消掉。」

「而是學著不被它們牽著走。」

「所以才要打坐、冥想。」

「無論心裡有多少念頭,都能保持平靜。」

「這……你說的這個……」

沛莉雅皺起眉頭。

「我怎麼覺得跟那傢伙八竿子打不著啊?」

「你認識她時,就是那樣吧?」

「對……對啊?」

沛莉雅小心地喝了口茶。

……還是有點澀。

「但我剛遇見她時,可不是。」

她放下茶杯。

「用一個字來形容的話……」

「【空】。」

「這個字再適合她不過了。」

「啊……啊?」

「那時候的她,不誇張地說,就是個【修道聖體】。」

「任何手段,幾乎一教就會。」

「甚至連冥想,也只花了幾天,就已經不輸那些修行多年的高僧。」

「等一下……」

沛莉雅猛地抬起頭。

「你說的真的是那個杞天憂嗎?」

她一口茶直接噴了出去。

「但是……」

老者看著沛莉雅。

「我後來才明白,她的問題從來不是修得不夠。」

「……」

「修行的本質,是透過後天的努力與思考,看清並接受自己的缺陷。」

「就像一個裝了水的杯子。」

「先知道水是什麼,再學著不讓它灑出。」

「最後,才談得上【空】、【能】、【淨】。」

老者放下茶杯。

「可是……」

「一個空無一物的容器。」

「又談何畏懼漏出,談何去【悟】呢?」

「……」

「她以前……原來那麼超凡脫俗……」

沛莉雅手抖得厲害,匆匆擦去桌上的水跡。

「所以,我選擇去教她那些東西。」

「所謂的……煩惱。」

「欸……?」

「給她吃討厭的食物。」

「故意在弟子之間區別對待她。」

「對她的修行吹毛求疵。」

「誘導她愛慕虛榮。」

「呃………………」

「認真?」

「認真。」

「最後,在我們全山所有人的不懈努力下……」

老者端起茶杯。

「她氣得把所有人暴打了一遍。」

「然後,我又激了她幾句。」

「於是她去大鬧天宮了。」

「最終,自絕於星海。」

「如今,也只有他界危難之時,她才能自由行動。」

「………………」

沛莉雅沉默良久。

「等一下……」

她猛地抬起頭。

「就是說,我認識她時的那個狗屎性格,都是你一手促成的?」

「那個她媽的目中無人的神經質、自戀狂?」

沛莉雅把臉湊到老者面前。

「沛莉雅。」

「啊?」

「你不要整天她媽的、她媽的罵。」

「你母親知道了會難過的。」

「嗚~呃~~」

沛莉雅站起身,臉都快皺成一團。

「你好……卑鄙啊……」

沛莉雅穿好靴子,在玄關蹬了兩下。

「我應該……會去的,那邊。」

「是嗎。」

「畢竟我們姑且算是朋友……呀伊~好肉麻啊!受不了一點。」

「那很好。」

「那,你跟她的關係,要僵到什麼時候?」

「只要她主動要求我道歉。」

「對喔。」

沛莉雅想了想。

「她好像不知道,你這個當師傅的,已經幫她把天宮的爛攤子都攪好了。」

「沒事。」

「有需要我帶話嗎?」

「她不愛聽的。」

「也是。」

沛莉雅拉開門。

「那我先回去了。還得做點準備呢……文字、地理什麼的。」

「沛莉雅。」

「嗯?什麼事?」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

「我徒弟,就拜託你了。」

沒有回頭。

只是抬起手揮了揮。

「知道啦,大聖。」

沛莉雅走後,老者重新坐回原處。

竹林裡只剩下風聲。

他看著桌上的茶杯,沉默片刻。

「……希望這次,妳能找到點自己想要的東西。」

第三章(下)|開幕戰

「阿嚏!」

我揉了揉鼻子。

「誰在念我?」

我低頭看了眼地圖。

「所以……瓦布斯卡是這邊?」

「那是南方,反了。」

泰勒指正了我。

「我……我好悲傷啊!」

我緊鎖眉頭,裝出一副沒有方向感的樣子。

對,我是裝的。

我在拖時間。

從剛才開始,就有幾道視線一直藏在暗處。

我還不知道他們有幾個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對了。

他們剛才是不是說,這裡有強盜來著?

強盜,壞蛋,可以打。

爆金幣,我的。

治安官,打壞蛋。

贓物,羈押。

「……」

抱歉了,泰大哥、格小弟。

我得想辦法甩開你們了。

「兩位,聽我說。」

「搞啥子?突然這麼鄭重,要大……」

「咕!」

泰勒一肘撞在格林腹部。

格林抱著肚子退到一旁。

「什麼事?」

「我覺得兩位公務在身,繼續跟著我也只是在耽誤你們。」

「所以,我認為現在已經是告別的時候了。」

「……」

格林剛想開口。

「格林,嘴。」

「……」

「好。」

「……給妳這個。」

泰勒從懷裡掏出一個羅盤。

「這針指南。」

「喔,這我知道。」

「這……多少錢啊?」

「不用。」

他頓了頓。

「……等妳到瓦布斯卡,去北城門的艾德林商店找我。」

我正要伸手去拿,泰勒卻忽然湊到我耳邊。

「幾個人?」

「欸?」

原來他注意到了啊。

「保守估計兩個。從行動方式來看,應該還有同夥,但不多。」

「妳自己能搞定嗎?」

「我覺得我能。」

「妳想自己處理嗎?」

「是的。」

「方向?」

「東邊。」

泰勒聽完,退開一步,陷入思考。

「格林,我們往南繞,然後撤。」

「欸?喔!知道了。」

他回頭看向我。

「那天憂,我們下次見。」

「掰掰!」

我揮著手向他們告別。

想不到啊。

他們比我想像的厲害多了。

「那麼,開始追獵吧。」

東邊。

那幫人後退的方向。

退得挺倉促的。

其中一人留下的痕跡尤其明顯,掩藏得也不算高明。

能讓一個經驗不足的人擔任斥候,也是我判斷他們人數不多的依據之一。

當然。

就算猜錯了,也不妨礙我把他們全打翻。

「……老大?」

「幹嘛?」

「這次回去,我們還是走黑港?」

少年回頭。

……

「不。」

「直接回去。」

「多虧了某人善心大發,只搶了那夥人的錢,這堆收穫不需要『洗』。」

高大的男子不好意思地搔了搔下巴。

「對不起,因為他們之中有個同鄉,我……」

「無妨。」

少年打斷了他的話,將包袱重新綁緊。

「沒阻止你,就是因為我沒所謂。」

他把包袱扔給林逸。

「我尊重你,林逸叔。」

「謝謝你,白羽。」

「話說,林參他們怎麼還沒回來?」

「畢竟帶著阿寺那個拖油瓶。」

林逸望向遠方。

「別出什麼岔子就好。」

這裡是奧格斯林東邊的一處遺跡。

旅人會在這裡歇腳。

強盜也是。

沒過多久,兩道人影從林中衝了出來。

「我肏!林寺你這撲街玩意,差點被你害死!」

光頭男子用力踹了另一人的屁股。

「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面具男捂著屁股,一拐一拐地被林逸扶住。

「怎麼了,林參?發那麼大火,有追兵?」

「要真是這樣,他挨的就會不是屁股上一腳,而是頭上一箭了……媽的!」

白羽放下剛握起的佩劍。

「林參,說明情況。」

林參立刻收斂神色。

「是,我們在西方看見了疑似是來自瓦布斯卡的治安官的兩個男人……」

「所以說,他們往南邊走了?」

「是的,沒意外會繞著森林外圍向西,返回瓦布斯卡才是。」

「那我們不去黑港,直接回礦山,剛好不會碰上。」

「是。」

林參點頭。

「那個小鬼呢?」

「我們撤退前,她還在原地繞圈。」

「那就不用管了。」

林寺拿起盾牌,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刮痕。

「快點回去吧。」

「這東西也該修了。」

「白老大也是,滿腦子都是家裡的公主大人吧。」

林寺拿起行囊,踏了踏露營痕跡。

「她媽的林寺!公主大人是給你叫的嗎?啊!」

林參掏出一塊乾糧,咬了一口。

「哈哈,你們兩個別鬧了,小心白老大一惱躁把我們都燒了。」

林逸背起大包袱。

「哼。」

白羽把佩劍在腰帶上繫好,走在三人的最前面。

在隊伍末林參嚼著味同嚼蠟的食物。

「唉~操!好久沒有在桌上吃飯了。」

「那礦山有甚麼好吃的啊?」

「多的哩,像烤魚啦、燉肉啦。」

「這些在山裡都吃不了……你誰——」

啪!

「不錯嘛,大魚大肉的,我也想吃。」

黑色警棍毫無預兆地砸在林參臉上。

他被一下放倒。

而不知何時,杞天憂已經站在了他們之中。

「參哥!」

「全員警戒!」

三人同時暴退,迅速拉開距離,掏出武器擺好架勢。

「……什麼時候?」

天憂笑了笑。

「剛剛啊。」

「你們不是在聊吃飯嗎?」

白羽看了一眼倒地的林參。

再看向天憂手裡的黑色警棍。

「……你就是那個小鬼。」

「嗯哼。」

「治安官?」

「不是。」

「那妳跟蹤我們多久了?」

「阿、阿阿,你等等。」

天憂伸出手掌。

「此言差矣欸,我怎麼就跟蹤你們了?」

「我只是走過來而已,看他最鬆懈,就動手啦。」

她聳了聳肩,低頭踩了踩林參的光頭。

「還活著吧?」

天憂腳邊滾過兩顆球,冒出大量煙霧。

「煙玉?不對!」

她倒退幾步退出煙霧。

「呸!裡面塞了胡椒嗎?」

她才退開幾步,煙霧另一側便傳來腳步聲。

下一瞬,身後傳來破風聲。

林逸握著重斧橫劈而來。

唰!

巨斧擦著衣角劃過。

「?!」

天憂一腳正中林逸的面門,並藉著斧柄跳到一旁的石柱上。

剛才那一斧揮了個空。

現在,她居高臨下地觀察戰場。

那個倒地的已經被面具男回收了,很壯的那個吃了我一腳,也就留了點鼻血,很結實嘛。

至於那個最年輕的,看得很認真呢。

第四章|白羽

我主動跳開,站上一旁破損的石柱。

一個遠程,一個持盾,一個重斧。

實力差不多摸清了。

剩下的,就看那個最年輕的。

我看向白羽。

「好了,接下來你們想怎麼做?」

白羽抬起頭。

「下來。」

「不要。」

「……」

「我站這裡看得比較清楚。」

「我說,下來。」

「為什麼?」

嗯?他在幹嘛?

他把劍給……欸?

「我不喜歡被人俯視。」

白羽忽然把腰間佩劍擲了過來。

劍很快。

我側身躲開。

……這是什麼?

他把自己的武器扔了?

至於嗎?

「你這樣好嗎?劍不要了?」

白羽額角青筋微跳,卻笑了。

「無所謂。」

「那只是裝飾。」

「白羽哥?」

「你們,帶著林參先走。」

「可是……」

林逸握緊重斧。

「這……」

「怎麼?」

白羽抬眼看向他。

「不相信我?覺得我會輸?」

「她眼裡沒有你們。」

「留下來,只是妨礙我。」

林逸看了天憂一眼。

最後扛起暈死的林參。

「真的可以嗎?林逸叔?」

「老大的手段,你知道的,我們在,他不好發揮。」

所以,他想一個人對付我嗎?

也行吧,不過……

我看了一眼他們背上的行囊。

「你們。」

「把錢留下來,我就不管你們。」

「啊?」

白羽發出質疑。

「……」

「我要的就是你們的錢啊。」

「不然我跟你單挑有什麼好處嗎?」

「你不留下的話,我也無所謂。」

「只是我會轉頭去偷襲他們罷了。」

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

「搞不好這次我會控制不好力道喔。」

「林逸!把包袱放下。」

「好。」

「對囉。」

我拍了拍手。

「只要你們老大能打贏,就完全沒問題啊。」

「作為一個領袖,這才是正確的選擇嘛,是吧?」

「……」

我活動了幾下肩膀。

「好了,林……先生?還愣著幹嘛?」

「走好不送。」

林逸與林寺帶著受傷的林參離開了。

「……」

「妳還在看什麼?」

「看你啊。」

「想看我就讓你看個夠!」

白羽猛地衝向石柱。

一腳踹在柱身。

轟!

大理石應聲炸裂。

「哇喔,不錯啊。」

我踩住一旁的樹幹,借力翻身,穩穩落地。

這破壞力,在這世界算強嗎?

「妳……還打不打了?」

「你好急喔。」

白羽沒有回應。

他突然轉頭看向林寺他們離開的方向。

喔,他是怕我不講武德去追他們吧。

「好啦,我不逗你了,來打架吧。」

「很好。」

白羽笑了。

「那就讓妳看看——」

「戰爭狂熱。」

一股熱浪驟然從白羽身上爆開。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

腳下的草皮迅速枯黃、焦黑。

甚至連地面都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喔?」

「有點意思。」

天憂的嘴角微微揚起。

「煌。」

她一隻眼的瞳孔化作金色,微光流轉。

金色瞳孔微微收縮。

世界忽然安靜了。

熱量、風向、肌肉的細微動作……

一切都變得清晰。

嗯,看得很清楚。

他要啟動了。

來了。

跟剛才一樣。

比剛才更快。

我提前側身。

拳頭擦著耳側掠過。

太簡單了。

我正要揮棍。

白羽的身體卻突然停了半拍。

糟。

這不是他的真正攻擊。

假動作!

白羽一腳踹來。

我抬棍格住。

好重。

手臂被震得發麻。

……原來如此。

他不是單純速度快。

這熱量在強化他的身體。

「……不錯。」

我甩了甩手腕。

這一下有點用。

我想想……不只是熱。

那問題是,這份威力是怎麼來的?

「怎麼?事到如今才開始怕了?」

白羽笑著做出挑釁的手勢,似乎對剛剛的攻勢很滿意的樣子。

「『我接下來要開始認真了』這種話,我可不會說喔。」

我甩了甩警棍。

「那這次就試試那個吧。」

把手中的警棍收回原狀。

「【隨意】。」

「【些微加重】。」

「【重心偏移】。」

「【反覆回收】。」

「換你嘗嘗吧。」

我把「隨意」直接扔了出去。

白羽側身避開。

「就這?你的創意呢?」

下一瞬,【隨意】已經回到了我手裡。

「還有呢。」

一樣的棍棒,再次迎面而來。

白羽抬臂抵擋,把武器向上彈開。

他餘光一掃,我手裡依然握著一把【隨意】。

「啊?」

「還算有創意吧。」

「兩把?不對!是同一把!」

投出的東西立刻出現在手中,這種事可能嗎?

「你那到底是什麼鬼?」

「現在,怕的是誰啊?」

我的雙手不斷交替。

【隨意】才剛離手,下一瞬便已經從另一隻手中回收。

投擲、回收、再投擲。

沒有停頓。

白羽只能繞著殘破的遺跡躲避警棍的暴雨。

三十秒後,

金色瞳孔的亮光消退。

【煌】的持續時間到了。

「啊,這樣就找不到他了。」

「算了。」

我停下攻擊。

手腕一陣痠麻。

這招比我想的還廢手。

「休息一下吧。」

我甩了甩手。

「累死我了。」

蹲下思考,

以目前的觀察來看,他的能力大概屬於自我強化型。

輸出方面,目前確認的也只有近戰。

有火球之類的遠程手段,早該用了。

防禦方面……

肉體強化。

至於再生,目前還不能確定。

那……要用其他底牌嗎?

為了輕鬆,就把底牌拿出來?

對第一個敵人?

那算什麼。

廢物才這麼做。

「喘夠氣了。」

我主動走進遺跡群中,尋找獵物。

「白小弟?」

「別怕呀。」

「剛剛是我錯了。」

「這次不用那招了。」

「我們好好玩一場吧。」

「……」

「你很自信嘛?」

白羽從牆後走出。

「都打得你抱頭鼠竄了,難道我不該自信嗎?」

我用警棍敲了敲肩。

「『煌』。」

金色瞳孔重新亮起。

我看著他。

熱量正在上升。

肌肉的張力也比剛才更強。

「增溫了啊。」

白羽擺開架式。

「不錯。」

「這才是我的最高溫。」

「這就是你的上限?」

我轉了下警棍。

那就,讓我試試吧。

白羽前傾,一個擒抱。

我向後一步避開,同時一棍往他手背打去。

調整過重心的【隨意】,前端會更具殺傷性。

這一下,至少能打碎手骨。

可下一瞬——

「灰燼?」

本該被打出傷口的地方,卻只留下木柴燃燒般的焦痕。

這就是他剛完全不會痛的原因?

我回身一踢,結實地命中了他的手肘,但預想的骨折聲也沒有發出。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炭火爆裂般的聲音。

我盯著那截手臂。

不對。

這不是普通的肉體強化。

「你……」

我抬起頭。

「是人類嗎?」

「……我是柴薪。」

白羽手上的痕跡隨著燃燒變得越來越小。

「原來是柴薪人嗎?」

「……」

原來如此。

這世界還有這種生物。

「不是。」

「欸?」

「是人類。」

「我是戰爭帝族。」

「……」

我剛剛是不是認真思考了柴薪人的可能性?

「那你剛才說你是柴薪?」

「是比喻。」

「喔。」

「繼續吧。」

「嗯。」

這次由我發起進攻好了。

說實話,再拖下去感覺會變成很沒意思的消耗戰。

那樣一點懸念都沒有。

我把警棍一揮。

當然他會閃開,這很正常。

又不是說我在速度上輾壓他。

【反覆回收】。

右手出棍,回收。

左手接上。

再回收。

左右交替,循環往復。

剛才的暴雨戰法——

近戰版。

「咕……你這小子!」

「幹嘛?」

「我又沒丟。」

第一次,白羽側身躲開。

第二次,抬臂。

第三次,退半步。

再下一棍,已經來不及躲,只能硬接。

白羽看準機會抓住警棍,但警棍立刻消失。

隨即,肩膀被擊中。

只得全力防禦。

肩膀。

手肘。

腰側。

大腿。

膝蓋附近。

損傷還在擴大,「局部性暴雨」也還在下。

我連續揮棍。

白羽沒有再嘗試完全避開。

有些攻擊,他甚至只是抬臂硬接。

他在故意承受。

……原來如此。

他在等。

等我某一次回收的位置出現規律。

就像要抓住鐘擺擺動的交界。

天憂一棍砸向肩膀。

白羽依然不躲。

硬吃。

他反手抓住天憂的手腕。

「抓到妳了。」

我順著他的手臂看去。

下巴。

空了。

他剛抓住我的手腕。

我借著他的力道,抬腿踹向下巴。

「很燙欸。」

頭部受到衝擊,白羽把手鬆開,不穩地連連後退,跪下。

「呼,連手掌都那麼燙,還好穿著大衣。」

「……再來。」

「不了。」

「啊?」

「你現在已經沒東西能拿出來了吧?」

他的呼吸已經亂了。

肩膀、手臂、腰側都留下焦痕。

身上的火焰依舊沒有熄滅。

可是——

動作慢了。

天憂耍著警棍,看向跪在地上的白羽。

「我……還沒……」

「『我還沒使出全力』,你該不會要這麼說吧。」

「你使沒使出來我不知道。」

「不過,我確實沒用喔,全力。」

白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我。

「『黛』。」

另一顆眼眸變為紫色,微微發光。

他身上的焦痕漸漸變成傷疤,流出鮮血。

他的【戰爭狂熱】消失了。

「啊啊啊!?我的……我的力量啊!」

終於,恐懼出現在他的臉上。

他猛地向後逃。

可膝蓋上的傷讓他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我……我……啊~啊!」

「……還不能……」

白羽拖著失去力氣的雙腿向後爬。

「……」

他是真的怕了。

喔。

他以為是我把他的力量剝掉了嗎?

其實沒有。

【黛】只是讓這裡的一切回到「應有的樣子」而已。

……

說起來。

平時我都拿它來做什麼來著?

給茶降溫。

看來偶爾也能派上點別的用場。

不過剛好被這種技能克制,他也是挺倒楣的。

「我……我……啊~!」

……他還在叫。

我想想,要弄死嗎?

對了。

【煌】。

兩隻眼睛同時化作金色。

我看向那個狼狽趴在地上的少年。

然後——

眼前的他消失了。

一個更高、更成熟的男人取代了他。

同樣的面孔。

同樣的眼睛。

是白羽。

卻又不是現在的白羽。

他站在一座神聖的建築前,正與另一名男人廝殺。

「……」

我愣了一下。

下一秒。

「呵……」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羽驚恐地看向我。

「沒想到。」

「你居然就是特異點啊。」

我踩著輕快的步子走到白羽面前。

「嘿嘿~好啊你小子,是我有眼無珠了。」

我把警棍高高舉起。

「要變強喔。」

一棍落下,白羽暈死了過去。

「可以了,我的心情很好,你可以把他帶走了。」

樹叢傳來一陣窸窣聲。

林逸從裡面走了出來。

「……打完了?」

「嗯。」

我指了指地上的白羽。

「你的老大。」

林逸沉默了一下。

「……我看到了。」

第五章 |文明社會

杞天憂正走在下山的路上。

她掂了掂手裡的錢袋。

「好多。」

她停下腳步。

打開。

再看一眼。

又關上。

再打開。

「好多!」

「嘿嘿……嘿嘿嘿嘿~」

天憂發出了怪笑。

「那麼,接下來要幹嘛哩?」

「聖國……協力者……」

天憂想了想。

「對了,瓦布斯卡。」

泰勒他們之前提過,要去聖國的話,要嘛往上走,去克里斯圖;要嘛從港口搭船去東大陸。

不管走哪條路,瓦布斯卡都是繞不開的地方。

「那就先去那裡吧。」

天憂點了點頭。

一路走了大半夜,她甚至沒碰上一個活人。

這條山路似乎比想像中還要荒涼。

……無聊死了。

無聊到她開始想一些沒營養的玩意。

「啊啊啊啊~我的力量啊。」

想起白羽的醜態。

「現在想起來,那是真的挺好笑的吧。」

「哈哈。」

走了一夜,終於在太陽升起前,天憂看見了遠方的火光。

火光之後,是一面高大的城牆。

城牆上亮著一排火把,城門前還有巡邏的衛兵。

和山裡那些死去的大理石遺跡,顯然不是一個世界的東西。

這裡有人生活。

「好了,又是一個新的問題。」

「要怎麼進去呢?」

身分證明……

這下麻煩了。

要是因為沒有證件被當成細作抓起來,最後還是得打架。

現在想想,我一路上為什麼從沒考慮過這些?

……是因為這世界太民風純樸了嗎?

但是真的有過啊!

以前有些國家可沒這麼好說話,二話不說就能把外來者抓起來。

……雖然那個後來被自己侵略的小國反殺了。

想到這裡,她心情好了不少。

「嗚嗯嗯嗯~~~如何是好呢?」

潛入?

名不正言不順的,不自由。

行賄?

那不是將把柄送人嗎?

麻煩。

硬闖!

……別鬧。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這樣吧,把兜帽戴好,去門口探探虛實。」

「情況不對就跑……」

剛好有一組人馬要進城。

天憂跟在她們後面,觀察看看。

首先是一輛馬車。

車夫拿出兩捲羊皮紙,交給衛兵確認。

確認無誤後,便直接放行。

「Shit!」

是要證明的那種。

但是還不能退縮。

要是能現場花錢辦的話,就沒問題。

排在她前面的男人,雖然穿著質地不錯的服飾,卻灰頭土臉的。

留著一頭藍色長髮。

總感覺有點面熟。

「衛兵老爺,我們是來自列納的商人,但在路上被群山賊給劫了!」

年輕男人扒開自己的上衣。

「別說身分證明,連衣服上的裝飾都被扒光了!」

「全身只剩下一條命了啊!」

「呃~但是啊……」

衛兵一臉無奈。

「你也知道,我們管制這麼嚴重,不就是因為你們國家內戰嗎?」

「被搶的事我深表遺憾,但我一個小衛兵也是愛莫能助啊。」

年輕人上前抓住衛兵的腿。

「請你等等!」

「我表叔的妹妹就是嫁給瓦布斯卡一個中盤商,能不能幫我聯繫看看?」

衛兵露出嫌棄的表情。

確實。

這關係攀得有點迂迴了。

「她大兒子是叫泰勒來著,好像也是個公務員啊。」

泰勒?

天憂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名字……

不會這麼巧吧?

「我知道他。」

「是不是一個藍色頭髮的治安官?」

聽到杞天憂的聲音,一名衛兵也反應了過來。

「你是說那個艾德琳家的泰勒?」

衛兵回頭望向同僚。

「居然是艾德琳長官的親戚嗎?」

年輕男人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是了!是了!是艾德琳!」

「我想起來了!」

衛兵派人進城通知。

沒過多久,一名穿著治安官制服的藍髮青年便匆匆趕了過來。

泰利見到他,立刻撲了上去。

「泰勒!我是泰利啊!」

「你媽媽的哥哥的大侄子!」

「我們小時候一起玩過砂的,記得嗎?」

泰勒皺著眉把他推開。

「先說正事。」

向衛兵解釋後,泰勒讓泰利與同伴們一起進了城門。

泰勒看了天憂一眼。

衣服沒破。

武器還在。

表情也和平常一樣。

「你……搞定了那幫人嗎?」

「你看得出來啊?」

話到了嘴邊,天憂想了想。

……好像有點太囂張。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杞天憂聳肩。

「……行吧。」

見她不想說,泰勒也不想刁難這比自己強得多的人。

「這女孩的身分我能擔保,讓她進去吧。」

城門緩緩打開。

天憂摸了摸兜帽,跟著人群走了進去。

瓦布斯卡。

她終於踏進了這個世界真正的城市。

「不用住處?」

在瓦布斯卡大道上,前往目的地的途中,泰勒發出疑問。

「對,不需要找住處,至少現在的我沒打算長期待在瓦布斯卡。」

我的首要目標是前往聖國,見到那個神祕的「協力者」。

泰勒皺著眉,摸了摸下巴。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

「現在前往克里斯圖的陸路因為列納的內戰封鎖了。」

「就是說,除非我把他們轟下?」

「呃……」

男人沉默了兩秒。

「我是開玩笑的。」

我聳了聳肩。

「對不起,我一直不是個有幽默感的人。」

他的眉頭皺得更嚴重了。

糟,我好像講了個不好笑的梗。

為了緩解尷尬,我試著觀察街道。

街邊的小販此起彼落地叫賣著,攤位上擺滿了各式各樣見過與沒見過的商品。

……等等。

我好像還不知道這裡的貨幣值多少。

我掂了掂手裡的錢袋。

這麼重……應該能花一陣子吧?

這袋錢現在是沉甸甸的,不會用幾天就沒了吧?

……算了,應該不至於。

我又不是什麼敗家子。

可是也不能直接拿出一枚金幣,然後問人家「這夠不夠」吧?

莫不是在明示——

這是個不知物價的肥羊。

雖然我不覺得有人能在我的「金眼皮子」底下撒謊。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阿姨,這怎麼賣?」

我指向攤上的一種水果。

長得有點像紅色的水梨……

就是不知道吃起來啥味道。

「這個……對了,就是這個,這一顆多少?」

「三個銅板。」

「……喔。」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沉甸甸的錢袋。

三個銅板。

……完全沒有概念。

轉頭看向泰勒。

「……你不知道嗎?……那個,借我一下。」

「火梨,我小時候曾以為這玩意是辣的,後來才知道,每晚餐桌上的水果就是它。」

把錢袋遞給泰勒,他費力地從金幣中找出一枚銀幣。

「這個可以。」

「一枚銀幣能買幾個?」

「……三十。」

「喔。」

「妳該不會連這都不知道吧?」

「我知道啊。」

「……」

「現在知道了。」

「哎呀,一枚銀幣哪找得開呀?」

婦人用衣角擦拭銀幣邊說道。

「嘿~等一下,那給我一整袋吧。」

「你……是艾德林家的二兒子吧?」

婦人像是想起了甚麼。

「……是我。」

「果然是!唉呦~都長那麼大了,跟你爸爸還有大哥一樣帥呢~」

呦。

他耳朵紅了。

「我上次見到你還那麼小一個,轉眼連孩子都有了。」

婦人笑瞇瞇地看了我一眼。

……

我看看婦人。

又看看泰勒。

喔。

原來是這樣。

他的耳朵已經紅透了。

……跟師傅一樣,很不耐誇。

那就逗逗他吧。

「爸拔,我想吃這個。」

泰勒摀著臉轉向我。

「……不要亂叫。」

「為什麼?」

「我才二十。」

泰勒向婦人手忙腳亂地解釋。

三個銅板一顆。

一銀幣能買三十顆。

……那就是九十個銅板。

我蹲在旁邊對著錢袋算了一會兒。

……我靠。

好多。

告別水果阿姨,繼續跟著泰勒走在街道上。

「有必要買那麼多嗎?你不怕拉肚子嗎?」

泰勒抱著裝滿火梨的袋子抱怨道。

「你說的是沒錯啦。」

「可是我看那個阿姨腰跟腿好像不太好。」

「反正我有錢,買一點支持她嘛。」

我一口咬下手中的火梨。

嗯,很好吃。

不久,兩人到達了目的地。

一間巨大復古的建築。

從門口新鋪的大理石地磚看得出來,經營者對這裡十分上心。

「這裡就是我之前說的『艾德林商店』。」

我抬頭看了看。

「中盤商?」

「嗯,主要做這個。」

泰勒頓了一下。

「不過交通、不動產、情報……也都有涉獵。」

「所以你們家到底是賣東西的,還是什麼都賣啊?」

大門上的牌子寫的字就是「艾德林」啊……

碰!!!

框啷!

我正思考文字邏輯時,門內發出了騷動的聲音。

推開大門,聲音的源頭是兩個在寬廣的大廳爭吵的男人。

「你再說一次?」

一名穿著華貴的男人抓住另一人的衣領。

「我說,這批貨你別想再抬價。」

「現在這個價格,你愛買不買。」

「戰爭才打幾個月,你就敢把糧價抬成這樣?」

「那你去跟打仗的人講啊。」

粗獷男人甩開他的手,整理著衣領。

「我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

「得了吧,誰不知道你們靠這場內戰發財。」

「至少我沒有躲在教廷後面裝聖人。」

「你這渾蛋!竟然敢侮辱神教!」

越吵越大聲,兩人被周圍的人架開。

泰勒戳了我一下。

「別看了,走這邊。」

看來這程度的衝突在這裡不算什麼。

兩人還在互相叫罵。

「教廷的走狗!」

「你這奸商!」

周圍的人卻沒幾個停下來看。

有人在算帳,有人在搬貨,甚至還有人繞過他們繼續往裡走。

我愣了一下。

「……這裡的人脾氣都這麼大嗎?」

「最近比較常見。」

泰勒說。

「因為戰爭?」

「不只。」

他沒有再解釋。

從一旁的樓梯上樓,進到一個有著高檔家具的辦公室。

沙發上坐著一名身材修長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翻閱文件。

看見泰勒,他明顯愣了一下。

「泰勒少爺?」

泰勒向他點頭示意,用拇指指了我。

「楊,她要搭船。」

中年人連忙收拾桌面,把文件塞進辦公桌的抽屜。

「你們先坐一下,我去拿訂購單。」

泰勒從邊上的玻璃櫃中拿出像是茶具和茶葉的玩意。

走進房間內的小門,聽到了流水和點火的聲音。

我和他面對面坐著,端詳茶杯,是鑲邊的白瓷,很精緻。

看起來像是紅茶,有股淡淡的蜜香。

「剛剛那兩個人說的……」

我端起茶杯。

比我想的燙了一點。

要用「黛」嗎?

我輕輕吹了兩下。

「內戰那個嗎?」

泰勒倒了自己的茶。

「就是那種常有的陰謀論吧,畢竟這裡討厭教廷的人不在少數。」

「原來教廷很討人嫌嗎?」

我又喝了一口。

……好苦。

有糖嗎?

「畢竟人本來就會討厭束縛自己的東西,尤其是那些已經習慣自由的人……」

泰勒啜了一口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起身向剛剛的玻璃櫃走去。

泰勒把一個罐子放在桌上,是方糖。

泰勒把一顆方糖丟進茶裡。

兩顆。

三顆。

四顆。

……

也有這種人啊。

我默默把一顆糖丟進自己的杯子。

「所以,兩個聖國是什麼?」

泰勒沉默了一下。

「……妳知道聖國是什麼嗎?」

「不知道。」

「教廷呢?」

「不知道。」

「……」

泰勒揉了揉眉心。

「你……等一下,我覺得這對話有點重複了。」

「我知道怎麼打架。」

我向空氣揮拳。

「這我早就知道了。」

「那我就當作是在教一個剛上學的小孩吧。」

泰勒嘆了口氣。

要不要再來一次「爸拔」?

好像挺好笑的。

……算了。

今天已經冷場很多次了。

還是乖乖聽吧。

把茶具往旁邊一放,泰勒掏出跟上次類似的地圖,不過更小。

「接下來會有點枯燥,你忍忍。」

我舉起手。

「好的~!老師。」

「首先,『教廷』這地方的全名是叫做【神聖秩序神國】。」

他指向地圖上一個很小的地方說道。

「兩個神?」

沒忍住。

「不……妳這疑問很正常,我以前也有想過。」

「這個名字的由來比較複雜。」

「嗯?」

「還是先說教廷本身吧……」

「這件事得從很久以前說起。」

「嗯。」

「過去這片大地有一場大戰,一場由眾神挑起、沒有勝利者的戰爭……」

泰勒頓了頓。

「至少,課本上是這麼寫的。」

「課本。」

我抬起頭。

「對。」

「這些都是課本上的歷史,這些你聽聽就罷了,不用太較真。」

的確,在上位者的鬥爭中,人的力量微乎其微,但也不可能所有上位者都像瘋狗一樣……

嗯?

「等一下,這些『神』是真的下場打架了嗎?能改變地形的那種?」

我出於好奇打斷。

「這方面……可能性很高,不然有些觀光勝地的地形,根本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總之在這樣的時代裡,出現了一個『勇者小隊』。」

「勇者?」

「這裡妳只要記住一個名字。」

泰勒用手指點了點地圖,在瓦布斯卡東北方向的一個地方。

「約翰‧克里斯圖。」

「他就是那支小隊的勇者。」

「我好像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是那個勇者被教廷卸磨殺驢,逃到海的另一邊建立的聖國吧?」

我自信滿滿地答道。

「答錯了。」

「欸~?」

泰勒揉了揉眉心。

「妳到底是從哪裡推理出這個結論的?」

「通常故事不都這樣嗎?」

「不都這樣。」

「喔。」

泰勒嘆了口氣。

「拉回來。現在的教廷所在地,也就是『聖地』,最初是由赫利耶建立的。」

「赫利耶?」

「嗯,一位神明。」

「又是神。」

「……這個世界有很多神。」

「我開始覺得你們這邊的神有點不值錢了。」

「……妳可以先閉嘴嗎?」

「好的。」

「有一首古老的敘事詩,是這麼說的。」

泰勒清了清嗓子。

「遭遇苦難的人民,在此聚集。」

「天父說——」

「等等。」

「嗯?」

「天父是誰?」

「赫利耶。」

「喔。」

「我能給予你們絕對的公平,卻無法戰勝祂們。」

「後來,熔岩泰坦來到聖地,人們四散逃亡。」

「在最絕望的時刻,勇者一行出現,將那魔神擊倒。」

泰勒放下茶杯。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地方。」

「勇者說,他之所以能擁有那樣的力量,是因為某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存在將他引到了這裡。」

「那個存在,後來便被奉為——」

「秩序之神。」

「與裁決之神赫利耶一同君臨。」

「就這樣,聖地上的國家也被稱為【神聖秩序神國】。」

「差不多就是這樣。」

我沉默了一會。

「……」

「怎麼?」

「我只是覺得。」

「嗯?」

「這故事跟我想像的差很多。」

「所以一個神叫赫利耶,另一個神連名字都沒有?」

「……目前是這樣。」

「那大家怎麼稱呼祂?」

「秩序之神。」

「有夠隨便。」

「但是,由秩序之神頒下的【聖典】,依然是所有聖教徒的行動典範。」

泰勒站起,往書架走去。

「……」

我看著他的背影。

「你不會真的要拿一本出來吧?」

「不然呢?」

「這就是聖典?」

「不是。」

「欸?」

「這是聖典的抄本。」

「……」

「原典不可能放在這裡。」

「哪買的?」

「教會。」

「多少錢?」

「十五銅幣。」

「親民!」

「真的能看?」

「妳現在不就在看?」

「我是問能不能隨便翻。」

「……」

泰勒把書推過去。

「可以。」

天憂翻開。

「……」

看了幾頁。

又翻了一頁。

「……」

泰勒抬起頭。

「怎麼?」

「沒什麼。」

繼續翻。

怎麼說呢?

比我想得還要正常多了。

以我的經驗來說,

這種所謂聖書應該或多或少會有些教化人的要素。

說難聽點,就是在教人怎麼活。

但這本聖典卻不是這樣。

尤其是前半的內容,完全是以約翰為主角的冒險小說。

硬要說的話,每次對於「秩序之神說了什麼」都在打馬虎眼這點,讓我有點不滿。

不過以冒險故事來說確實精彩。

後半建立秩序聖國的部分也是,主角與來自世界各地的人交流、互相補短的故事也很有趣。

剩下的就是一些約翰跟同伴們的人生感悟,大多是些……

很正確的正確道理。

看完了。

「……」

我合上書。

十五銅幣,挺值。

等我回過神來,中年人已經回來了,在辦公桌上繼續著自己的工作。

泰勒好像又去泡茶了。

我抬頭閉眼思考。

「這……是聖書嗎?」

「何出此言?」

中年人向我提問。

「我可以直說嗎?」

中年人停下手中的動作。

「請。」

「這本書的作者……」

「不夠高高在上啊。」

「何以見得?」

「這本書……首先排除集體創作的可能,因為它的思想很單一且樸實。」

「當然,也可能是集體編修,但是最重要的是……」

「這不是一個強者的文字。」

「喔?」

「可是,又有一堆當事人不可能得知的情報,是約翰自己寫的這個假設也不對啊……」

「難不成……」

我撓了撓頭。

「有什麼東西一直跟在約翰身邊?」

「……」

「妳說的是神?」

「!!!」

對啊!

我被敘事詩裡「秩序之神」的存在帶偏了,卻漏掉了一個可能性。

我打了個響指,指向中年人。

「沒錯!就是神!」

「秩序之神應該是一個有自己意志、卻沒有實體的存在。」

「但是約翰能聽見祂的聲音!」

「也就是說……」

我興奮地站起身,拿著聖典翻到「那一頁」,對向中年人。

「這本書是人和神共同寫的!」

中年人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她手中的聖典。

「妳第一次看聖典?」

「嗯。」

「第一次?」

「對啊。」

他沉默了一會。

「有意思。」

被我的聲音嚇到,泰勒從茶水間探出腦袋。

「什麼動靜?楊,她沒做什麼失禮的事吧?」

楊先生看了他一眼。

「沒事。」

他又看向我。

「只是我很好奇,少爺你從哪裡找來一位如此聰慧的小友。」

「……山裡……或是城門口?」

「我想他不是在問妳是在哪裡被撿到的。」

我重新回到座位上。

楊先生拿給我一本目錄。

「這一頁,都是前往東大陸的航線。」

我看看。

小烏丸。

聖約翰號。

果拉艮號。

還有一些不知道的地名。

「欸?那陸路呢?」

「你忘了嗎?內戰。」

「喔~」

「嗯?」

經過泰勒提醒,確實剛進城門的時候有說過:

【現在前往克里斯圖的陸路因為列納的內戰封鎖了。】

我還真的忘了。

今天腦子裡塞的東西有點多了,還是專心思考船的事吧。

「關於航線,讓我來跟妳說吧。」

楊先生坐到了我對面,剛剛泰勒坐的位子。

「先告訴我,妳要去東大陸哪裡?」

「聖國。」

「教廷?」

「對。」

「那就不能只看船名了。」

他翻過目錄。

「妳需要看三樣東西。」

「第一,出航日。」

他翻了一頁。

「第二,航行天數。」

「第三,停泊地。」

他推了推眼鏡。

「有些船會在東大陸沿岸停很多次。」

「有些則是直達。」

「價錢差很多嗎?」

「差不多。」

「那為什麼有人還坐慢船?」

「因為有些停泊地,本身就是目的地。」

終於是我很好懂的東西了。

「尤其是最近的……嗯……」

他好像想到了什麼。

「我問妳一個問題。」

「?隨便問。」

「妳……很急嗎?」

「嗯~~~」

我陷入了思考。

我很急嗎?

是這樣嗎?

確實我是背負著拯救世界的使命來到這裡。

但是……

【修道者,要懂得下幾步閒棋。】

以前師傅好像這麼說過。

再說了,我對這裡的了解太匱乏了。

這裡「還」太和平了。

如果是在那種快完蛋的世界,只要把大魔王幹掉就好了。

至少……現在,還看不清。

「我……好像不太急。」

對。

如果我要拯救的是二十年內的未來,那現在真正需要做的,是看清局勢。

慢慢把該準備的東西準備好。

打長期戰。

需要的話,也可以想辦法找外援。

……不知道她能不能來。

我看著大腿上的皮套,裡面的「玩具」安靜地掛著。

「那麼,我這有一班妳可能會感興趣的船。」

楊先生的話把我拉回了現實。

「……嗯?」

我低頭看向目錄。

「哪一班?」

「聖約翰號。」

楊先生用手指點了點目錄。

「克里斯圖某位大人物的私船,大型帆船。」

「這幾天就會出航。」

「目的地是東大陸西岸,離教廷不遠。」

「你說我會感興趣,不會就是因為它的名字吧?」

「當然不是。」

楊先生又拿出了剛才的地圖。

「小友,你知道『洋流』嗎?」

「知道。」

「好像是海裡的水會自己流動,影響船的航行?」

「大致如此。」

他用手指劃過紙上的海域。

「那妳看這裡。」

楊先生用手指沿著東大陸西岸比劃。

「這片海域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形成一股洋流。」

「而聖約翰號的航線……」

他點了點目錄上的航線。

「剛好順著它。」

我看著地圖。

……原來如此。

從瓦布斯卡出發,順著這股洋流繞過去,整條航線幾乎就是一個 U 字。

「……所以它不是單純繞路。」

「嗯。」

「是借洋流走。」

楊先生笑了笑。

「明明是問我急不急,卻是一個高效率的航線嗎?」

「未必。」

「妳若只是看航行天數,確實很快。」

「但我問妳急不急,不是因為這個。」

楊先生用手指點了點另一行。

「妳還記得我剛才說的第三點嗎?」

「停泊地。」

「這艘船從瓦布斯卡出發,中途會在黑港裝貨。」

「然後在玉州的洛陽停七天。」

「最後才前往東大陸西海岸。」

「……」

「洛陽?」

「我是個玉州人。下個月剛好是蒼天大典……」

「說真的,我也好久沒回去了。要不,把年假給……」

楊先生摸了摸鬍子,神情間多了幾分懷念。

「……蒼天大典?」

我愣了一下。

「那又是什麼?」

「蒼天大典。」

「十年一度,為玉州的【九千歲】仙尊真人『蘇』舉辦的大盛會。」

「該有的熱鬧一樣不少。」

「商販、集市、表演……到時候整個洛陽都會熱鬧起來。」

「各門派的明日之星也都會在這大會上亮相。」

我眨了眨眼。

「那最重要的是什麼?」

楊先生笑了笑。

「能親眼見到那位白翼真人。」

「很好看嗎?真人?」

楊先生沉默了一下。

「……妳見過雪夜裡的月光嗎?」

「見過。」

「那還是不太像。」

「至少月光,還有辦法形容。」

這趟航程本來就順路。

洛陽又有蒼天大典。

各門派的修行者會聚集。

十年一次……

這種情報量,不拿白不拿。

還能順便看看這個世界的修行者到底是什麼水平。

「不錯。」

我合上目錄。

「就是它了,聖約翰號。」

「好的,那麼就是兩張票了呢。」

「啊?」

「泰勒少爺,請讓我把年假用掉吧。」

第一卷尾聲

「哇喔~好宏偉喔。」

在瓦布斯卡待了一週,啟航日終於到了。

我跟老楊一起來到碼頭。

聖約翰號,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大。

高聳的桅杆直插天空,船身漆得十分精緻,甲板上來往著不少船員與乘客。

看來票真的不便宜。

回頭得好好感謝泰勒他們了。

「杞小姐,上船排這邊。」

楊先生伸手給我指路。

碼頭上的人非常多。

我跟著隊伍往前走,險些撞到迎面而來的一對男女。

兩人穿著類似的服裝,一黑一白,看起來應該是同一個組織的人。

「不好意思喔。」

「沒事。」

女人笑了一下,抬手向我示意「沒問題」。

「李,那位大人去哪了?」

「她說要先去跟船長打聲招呼,已經先上船了。」

「嗯。」

兩人從我身旁走過。

我也沒多在意。

直到上了船,找到自己的房門後——

我才發現。

還有一段時間才會正式啟航。

「……逛逛吧。」

移動到船上的公共空間。

我看了看四周。

楊先生在吧台跟人寒暄。

剛才的那個白衣男子拿著什麼東西四處找人攀談。

高大的青年在指示像是他部下的人。

不過……

我摸了摸腰間。

嗯。

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

我坐在公共船艙角落的一張椅子上,翻開了書。

《聖典》。

果然很有趣啊。

好書就是該多看幾遍。

明明裡面的故事我已經看過一次了,這次再看,卻又注意到了以前沒注意到的東西。

以前師傅也說過類似的話。

同一句話,在不同的時候再去理解,感覺也會完全不一樣。

不過……

這可能還是我第一次真正切身體會到。

我上次感到違和的劇情……

對。

就是這一頁。

約翰為了斷後,孤軍奮戰的地方。

我盯著書上的文字。

這裡的他,未免太傲慢了。

那種對自身力量有著十足自信的態度,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可在前面,他明明還是個謙遜的少年。

明明只隔了兩頁。

為什麼一個人的作風能割裂成這樣?

我翻回前一頁。

又翻回去。

「……」

不對。

這不是性格轉變。

如果只是因為同伴陷入危險,他確實可能變得強硬。

但這裡的他……

不像是「變得勇敢」。

更像是——

知道自己一定不會輸。

我盯著那幾段文字。

「……如有神助?」

「妳看得好認真喔。」

一道深邃而清澈的嗓音,打斷了我的推理。

我抬起頭。

陽光從船艙外灑了進來。

一名少女站在我的面前。

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

精緻的白色兜帽披風,整齊得不像是普通旅客會穿的衣服。

那張臉……

「……」

我下意識瞇起眼睛。

太亮了。

這不是形容她的個性。

是真的很亮。

「嗯?」

少女歪了歪頭。

「怎麼啦?」

我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低頭。

再看了一眼手中的《聖典》。

又抬頭。

「……」

「妳是……」

「嗯?我嗎?」

「嗯~」

她順著我的視線,看向我手裡的書。

「約翰?」

「啊?」

她在說什麼?

我愣了一下。

這才反應過來。

她剛剛看的,是我翻開的那一頁。

「開個玩笑。」

少女笑了笑。

「嚇我一跳。」

我看著她。

「……」

等等。

這張臉也太……

人類真的可能美成這樣嗎?

「這次換成我的臉了嗎?妳。」

「……!」

她微微一笑。

糟糕。

冷靜。

杞天憂。

別亂了。

「這裡他可帥了。」

「能完全相信一個只有聲音的傢伙,一般人做不到的吧。」

她坐到我旁邊,看著聖典,兩眼放光。

「這種話是能講的嗎?」

我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她身上的服裝。

白色兜帽披風,精緻的制式服裝,胸前還有某種象徵性的裝飾。

怎麼看,都不像普通旅客。

如果沒猜錯的話,她應該和教廷有關。

可是……

「……」

我又看了看她。

剛才那副興奮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虔誠的信徒。

至少,我從她身上感受不到多少敬畏。

「妳不相信這段?」

「嗯?」

少女歪了歪頭。

「哪段?」

我指了指書。

「這裡。」

「喔——」

她低頭看了一眼。

「我覺得很帥啊。」

「我問的是信不信。」

「什麼信不信啊。」

少女理所當然地翻了一頁。

「它就是這樣啊。」

我看了她一眼。

這……

要嘛她是那種已經醃入味的信徒。

要嘛……

「杞小姐。」

一道聲音傳來。

「船要起錨了,請移步臥室。」

「楊先生……」

我連忙起身。

「知道了。」

我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聖典》。

少女笑著朝我招了招手。

「……妳叫什麼?」

「嗯?」

「我還不知道妳的名字呢。」

「哦~」

少女眨了眨眼。

「要不,妳幫我取一個?」

「起名?我?給妳?為——」

「你不要管,不要管。」

她伸出手掌攔住了我的疑問。

「……」

算了。

我看了一眼她的金髮。

「布萊特。」

「嗯?」

「布萊特。」

「哎呦~」

少女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不錯嘛!」

她笑瞇瞇地看著我。

「妳挺有取名字的天賦嘛。」

「妳呢?」

「我是杞天憂。」

「東方人?」

「對一半吧。」

少女眨了眨眼。

「那我就叫妳阿天好了。」

「行。」

聖約翰號出航一小時。

船長室內。

「布萊特」悠哉地躺在沙發上。

她的手上漂浮著一枚璀璨的六面體。

隨著指尖微微動作,六面體不斷分裂,又重新聚合。

時而化作數個細小的晶體,時而重新拼接成完整的形體。

白髮男子坐在房間角落,小憩著。

黑衣女子則安靜地翻閱手中的文件。

房外。

腳步聲由遠而近。

「咚、咚、咚。」

一名身材魁梧的光頭男子推門而入。

「船長閣下。」

黑衣女子放下手邊的工作,起身行禮。

「沙克大叔~」

「布萊特」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懶洋洋地朝他揮了揮手。

「雜事都處理好了?」

「嗯。」

沙克關上房門,走到桌前。

「貨物已經裝船,船員也都確認過了。」

他瞥了一眼沙發上的少女。

「現在可以請您說明一下了嗎?」

「突然改變航行計畫的原因。」

「嗯~」

「我不能改嗎?」

沙克拉開椅子坐下。

「船主的要求,我當然不會拒絕。」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反正也順路……」

「讓我說明吧。」

黑衣女子走到沙克桌前,站直身體。

「妳是……?」

「執行委員會,代號:殲星。」

她語氣平靜。

「本次任務中,負責處理相關事務。」

沙克瞇起眼睛,上下打量少女。

「……執行委員會?」

他的表情明顯沉了下來,望向「布萊特」。

「您……參加洛陽的慶典而已,為何需要帶上『黑手套』?」

「阿星,說明。」

「是。」

殲星微微頷首。

「這正是我們此行前往教廷的原因。」

「原定計畫,是殿下受邀出席洛陽的蒼天大典。」

「隨行人員為兩人。」

「原定的人選,是洛陽出身的李世荷白衣……」

她的視線移向房間角落。

白髮男子微微點頭。

「以及獸神官,沃爾芙小姐。」

沙克低頭看了一眼手邊的文件。

「那位年僅十四歲的執行部白衣?」

「是的。」

「那她現在在哪呢?」

「我讓她們去終止戰爭了!」

「……」

沙克沉默了片刻。

「……列納?」

「等一下……」

他皺起眉頭。

「您派了幾個人?」

「誒……」

「龍、狗、豬,還有……一個阿月。」

布萊特掰著手指,一個一個數了起來。

「所以是四個。」

「……」

沙克抬手抓住額頭,狠狠按了按太陽穴。

「天哪……」

「所以,果然列納是教廷的手筆是吧。」

「是的。」

殲星重新開始說明。

「我們已經通過拷問確認了。」

她翻了一頁手中的文件。

「也就是說,這場戰爭並不是單純的內部衝突。」

「教廷在背後介入了。」

「……」

沙克沉默地看著她。

「那麼,這次前往洛陽的行程,也是因為這件事?」

「不。」

殲星搖了搖頭。

「洛陽是殿下原本就決定前往的地方。」

她頓了一下。

「只是,行程需要稍微延長一下了。」

「興師問罪……是嗎?」

「沒錯。」

「他們到底哪根筋不對勁……」

沙克揉了揉眉心。

「那幫除了正統性之外,根本沒有任何——」

「不知道。」

殲星淡淡地接過話。

「除非能打倒殿下。」

她停頓了一下。

「但那種事是……」

「也可能,他們真的培育出了能超越我的人呢?」

「……」

布萊特的一句話落下。

整個房間陷入了沉默。

「……那不可能。」

三人異口同聲。

「幹嘛啊~」

布萊特從沙發上坐起身,走向房門。

「搞得好像我是什麼天災一樣。」

「……殿下!」

「啊,啊!」

布萊特連忙伸出手掌,擋在殲星面前。

「阿星、小李子。」

「是。」

「在。」

「『布萊特』。」

她指了指自己。

「一直到我們回家,都要用這個名字叫我。」

「『殿下』暫時禁止。」

「……」

兩人面面相覷。

「……是。」

「我去吹吹海風。」

說完,她拉開船長室的門。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

天憂躺在床上。

「……好閒啊。」

她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剛才那個漂亮姊姊……

鐵定不簡單。

早知道剛才就該用「煌」看看了。

算了,下一個。

來這裡一週了,疑問只增不減。

「腦子好累啊……」

她翻了個身。

倒也不是睏。

只是眼睛有點酸,什麼都懶得做。

「要不……去看看海?」

等等吧。

楊先生說過,剛起航的一個小時,甲板上會充滿工作的船員。

現在去了也沒什麼好看的。

「……」

那就再發一會兒呆吧。

來到外部甲板上。

果然沒有看到其他旅客。

只有幾名水手來回走動,忙著處理手邊的工作。

天憂走到船舷旁,靠在欄杆上。

海風迎面吹來。

「……」

她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面。

「嗯……」

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腳步聲。

「阿天?」

回頭一看,是「布萊特」。

「……好快啊。」

「再見。」

「哈!確實。」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甲板反射的陽光,她看起來比剛才更加耀眼。

……有點刺眼了。

「幹嘛避開我?」

她笑瞇瞇地湊了過來。

「我會很傷心喔~」

「不,妳沒問題。」

天憂嘆了口氣。

「是我想休息一下。」

「我讓妳感到壓力了?」

「至少我現在不是很想跟一個又漂亮又神祕的女人待在一塊。」

「喔~」

布萊特眨了眨眼。

「沒想到妳不只會取名字,還擅長拍馬屁啊~」

「套用我之前在別人那聽到的話來講——」

天憂嘆了口氣。

「我最近知道的有點太多了,讓我休息一下吧。」

「好啦~」

布萊特笑了笑。

「那我們聊點輕鬆的,怎麼樣?」

這種人的輕鬆話題,真的輕鬆嗎?

「我最近可能要多一個妹妹了誒。」

「……」

好像是挺輕鬆的?

「可惜了,沒叫他們弄張畫像,不然……」

布萊特繞著我看了一圈。

「……咋了?」

「我剛才沒留意……」

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幾秒。

「阿天,你長得跟那孩子……有點像喔。」

「妳妹妹不該跟妳長得像嗎……」

「那不能。」

布萊特搖了搖頭。

「她跟我又沒關係。」

「……不是妹妹嗎?」

「越看越像誒。」

她湊近了一點。

「尤其是眼睛……」

「除了頭髮顏色深了點。」

布萊特歪著頭,仔細打量著我。

「她是米色的,妳是淺褐色……」

「嘿~」

她猛地回過頭去,金色的麻花辮從我面前掃過。

「行~吧,就這樣,不逗妳了。」

「有海獸!準備迎擊!」

水手洪亮的聲音響起。

桅杆頂端的警鈴隨之響起。

我看向海面。

一隻像鯊魚的巨大生物正朝著船隻游來,光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半艘船那麼大。

「哇喔~大收穫啊。」

「啟動。」

布萊特不知從哪裡掏出一顆發光的六面體。

六面體漂浮在她的手掌上方。

「運氣不錯嘛。」

她轉頭看向我。

「阿天你~有輸出手段嗎?」

她是想跟我一起去幹掉那東西嗎?

我倒是有兩個方法,不過……

「我需要蓄力。」

「多久?」

「一分鐘。」

「有點久了。」

布萊特看向海獸。

「妳可能沒機會表現了。」

轟!

轟!

轟!

船載大炮的轟鳴聲接連響起。

「挺硬的嘛,這隻魚。」

炮彈的攻擊說不上完全沒用,但根本沒影響到它的行動。

布萊特看著手邊的立方體。

「這樣的話……這個好像不太夠用。」

隨著手指的動作,她手上的立方體開始急速收縮。

原本璀璨的六面體,轉眼間壓縮成了一顆種子大小的光球。

布萊特隨手將它丟向巨魚。

光球落入海中。

下一個瞬間——

轟————!

海面猛然炸裂。

撕裂空間的暴風從海底席捲而出,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

連巨大的海獸都被打得翻了兩圈。

「看吧,沒什麼用。」

「這下我也沒自信了。」

天憂的左眼變為寶石般的紅色。

右手握拳,拇指壓住食指與中指,對準海上的目標。

「這玩意蓄滿了,頂多也只是能跟剛剛那個持平而已。」

要比這還強的話,我需要……

「嗯?」

布萊特忽然抬起頭。

「這股氣是?」

我也感覺到了。

中斷攻擊,抬頭一看。

「還有高手?」

「這氣息……我認得。」

「天上?」

一道聲音自高空傳來。

「初來乍到!」

「迎接我的,不是打破寂靜的對決,而是一場大捕撈!」

「那麼——」

「我也該入鄉隨俗地加入才是的吧!」

自天而降的,是一名黑色雙馬尾、穿著科幻和風服裝的女孩。

說實話,我知道她也可能會來這裡。

但是……

這也太快了。

「犀角院沛莉雅!」

「正是在下!」

「杞天憂!我來幫你啦!記得感謝喔。」

她在下落的同時擺好架勢,面向海獸。

「『新葉』。」

一聲令下。

沛莉雅手中憑空出現一把武士刀。

「『拔刀·鎌鼬』。」

「新葉」出鞘。

一道道閃耀著青綠色光芒的月牙斬擊飛出,接連斬向巨魚。

噗!噗!噗!

巨魚龐大的身軀瞬間被留下無數傷痕。

劇烈的疼痛令它猛然轉向。

巨大的身軀從海面躍起,朝著沛莉雅撲去。

「『天類星』。」

沛莉雅抬起手。

她用手指在空中比出一個方框,瞄準迎面而來的海獸。

下一瞬間——

她的肩頭閃過一道光。

一架巨大的電磁軌道炮憑空出現。

「還是一如既往的火力過大啊。」

轟————!

一道耀眼的光束從炮**發。

海獸—沈沒。

隨著砲擊的反作用力,沛莉雅降落至甲板上。

「哼哼~」

她雙手叉腰,得意地笑著。

很明顯。

她在等我們誇她。

「你朋友?」

布萊特看向我。

「……對……」

聽到我的回答,沛莉雅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加燦爛。

「哼~」

她用手指抹了抹鼻子。

「朋友,沒錯呢。」

她得意洋洋地看著我。

「我們可要好了,你這傢伙~」

……有必要這麼開心嗎?

我還以為她還蠻討厭我的說。

「是您解決的嗎?」

在沛莉雅糾纏我的時候,一名身穿鑲邊大衣的長髮男子急忙跑了過來,向布萊特詢問。

「不是。」

布萊特指了指我。

「是這一位來不及登船的朋友。」

「您是……」

男子看向我。

「我記得,您是跟艾德琳家的楊先生一起的……」

他又看向一旁的沛莉雅。

「那這一位呢?」

「自由港的格里昂隊長。」

「是。」

布萊特走到我們之間。

男人的態度十分恭敬。

「幫我跟沙克先生說一聲。」

布萊特指了指沛莉雅。

「就說『加一個乘客』。」

「……我明白了。」

格里昂對我們微微鞠躬,就離開了。

「犀角院沛莉雅小姐……是嗎?」

沛莉雅把腳跨開,做出浮誇的動作。

「正是!」

「是全名?」

「這事~值得我細細——」

我肘了她一下。

「囉唆。」

「對不起。」

她立刻站直,整理了一下衣領。

「我爸媽的家族都挺大尾的,所以小孩是復姓。」

她頓了一下。

「簡單來說,就是『犀角院家的沛氏的莉雅』。」

「原來如此,可以這樣子啊~」

布萊特把手放在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

就好像是在想——

「我下次也這樣編一個。」

隨後,她伸出手。

「我叫布萊特,很高興認識你,莉雅。」

「布萊特……聽著像是男人的名字,什麼嘛,是女人啊。」

沛莉雅回握上去。

「你也可以叫我布布。」

「那你也可以叫我沛沛。」

這兩個人怎麼還好上了?

「……」

正當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時,這次換一個留著粗獷鬍子的光頭男子走了過來。

「喔,沙克大叔。」

「我聽格里昂說了,就是這一位嗎……」

「嗯,身份不要緊,我罩著。」

「這我倒是不擔心,但是問題是客房已經滿了。」

「這算啥事啊,豪華客房的床不是很大嗎?」

布萊特拍了拍我的肩膀。

「欸?」

就這樣,我自己的單人房變成跟沛莉雅的雙人房了。

還有,這大家閨秀的睡相,可以再差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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