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這個男人嗎?」
在船上的酒吧,白衣男子拿出半張陳舊的相片問道。
上面印著的是一個小麥色皮膚、留著黑長髮的男子。
「我不認識。」
我搖了搖頭。
「好的,謝謝你。」
「李世荷,該準備了。」
黑衣女子在門口喊他。
「知道了。」
他把相片收回兜內,離開了。
「他又再問了啊。」
肥胖的男人拿著一瓶白色液體進到吧台內。
「我點的羊奶!」
「現榨的喔。」
他拿出一個啤酒杯,倒入羊奶。
「請。」
「嗯~很騷!對味了!」
「對吧,在我們船上養了六年的山羊,厲害吧。」
男人雙手叉腰,自豪道。
「我們明天早上要去的地方是怎樣的啊?」
「黑港嗎?我可不建議正常旅客下去亂跑喔。」
他翻著像帳本的書,數著桌上的硬幣。
「嘿~那麼可怕。」
「妳……這算盤都打到臉上了……」
沛莉雅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我身後。
「喔,小姑娘,你的朋友?要喝羊奶嗎?」
「不用了……我最怕那味道了。」
她扯著我的耳朵,細語道。
「妳這傢伙,不要想一些多餘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懂嗎?」
「好,好。」
「懂了就好,喝完就回去睡覺。」
——————
隔天凌晨,聖約翰號在黑港拋錨。
沙克船長站在甲板上,指揮著船員收帆、固定纜繩。
「好,看來一天內能搞定,這樣明天早上就能出發了。」
布萊特來到他身旁,看向黑港。
「看著像模像樣啊,這裡。」
「是因為艾格凡斯吧,那裡……太淒慘了。」
沙克抬頭閉目,眉頭緊皺。
「教廷干涉得很積極的那個嗎?」
兩人邊交談邊走上碼頭。
「哎,這人血饅頭基本都從礦山流到這了,王族也都……」
「請問,您是船長嗎?」
一個年輕人突然上前搭話,打斷了兩人。
他戴著破舊的斗篷,但衣袖上的紅色鑲邊,怎麼看都不像普通乞丐會穿的東西。
「我是。」
「可以……請您僱傭我嗎?」
年輕人掀開兜帽,露出一頭俐落的白金色短髮,以及端正的五官。
「你……會什麼?」
「我有受過高等教育,還有……我對自己的體力也很有自信。」
他拉起袖子,露出小臂的肌肉。
「你多大了?」
「剛滿二十。」
布萊特仔細地觀察著他的臉。
沙克則是在撫摸著自己的鬍子思考。
「聽好了,孩子,我們會在這裡待到明天早上,你想在我的船上工作的話,就去辦事所弄來良民證。」
「只要你沒有前科,一小時就能搞定。」
「好的,我知道了。」
年輕人深深地鞠躬。
「你……叫什麼名字?」
在沙克轉身離開時,布萊特開口了。
「艾利……」
他思考片刻,欲言又止。
「行。」
「你就叫阿利吧。」
——————
我們的房間。
沛莉雅正坐在房門口。
「你……至於嗎?」
「這是必要的措施。」
「唉。」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誒,我覺得你對我有什麼誤解。」
「何出此言?」
我蹲下,把雙手搭在她肩上。
「我看起來像是那種到一個新地方就要搞事的人嗎?你真的那麼想嗎?」
「我看著像,想著也像。」
她一本正經地回答我。
「……」
「你說得對,但是阿特拉是一個錯綜複雜的世界。」
「我覺得我們天外人,應該積極地了解這邊的一切局勢。」
「這樣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務。」
沛莉雅站起身來。
「那……實話是?」
「我覺得這裡好像很灰色地帶,感覺很好玩。」
「所以。」
「我在想著用『碧』騙過你,偷溜下船。」
「颶風。」
沛莉雅掏出一把自動步槍,無言地盯著我。
「我不是承認了嗎……」
這次換我跪下了。
扣——扣。
房門突然被敲響。
我和沛莉雅同時看向門口。
「……誰?」
門外沒有回答。
「奇怪?」
沛莉雅收起自動步槍,走到門前。
「誰啊?」
「……李!你說話啊!」
「不好意思,兩位,我們是來為布萊特大人傳話的。」
打開房門,昨天在酒吧見過的兩人正站在門外。
白衣男子站在前面,一語不發。
黑衣女子連忙鞠躬致歉。
「布萊特?」
我看向沛莉雅。
沛莉雅也看著我。
「……」
「妳看。」
「看什麼?」
「事情自己找上門了。」
「閉嘴。」
「布萊特大人讓我們來請兩位過去。」
「去哪?」
「她說……要招待二位。」
——————
我們四個走在黑港的街上。
乍看之下,這裡跟普通的港口城市沒什麼不同。
到處都是曬得發白的木造房屋、晾在街邊的漁網,以及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的旗幟。
甚至還有不少旅客。
「所以說,她是在上面的那個大白房子等我們嗎?」
「是的,那是這裡的總督府。」
沛莉雅瞇著眼遠眺山頂。
「雖然我有預期了,但她好像比我想的還要大尾誒,布布。」
「……」
李世荷走在最後,若有所思。
「李,優先工作。」
「……對不起。」
「別跑!」
「抓住她!」
「搞什麼?」
不遠處的人群發出騷動,一個人從中跑出,撞上了李世荷。
「請幫幫我……」
是一名年幼的女孩。
身上髮飾、戒指、胸針都是珠寶。
但最特別的是她那粉鑽般的眼睛。
人群中幾個蒙面人似乎是看見了殲星與李世荷的服裝,退回了人潮之中。
我觀察到的是這樣。
我瞥向沛莉雅。
她點了個頭,從衣袖放出了兩隻機械飛蟲,追了上去。
「……你是聖國的『白衣』?」
「我是。」
倒在地上的兩人還在對視。
感覺……
「Boy meets girl……」
「!對不起。」
少女著急地從李世荷身上分開。
「小姐,請問你有什麼困難嗎?」
殲星扶起李世荷,並向女孩行單手禮。
「連『黑衣』都在……太好了。」
她慌張地遮著臉,來回掃視兩人。
「所以……」
「那個白衣黑衣有什麼區別啊?」
聽到我的問題,殲星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但很快,她又恢復了平靜。
「我們還是先前往總督府吧……這位小姐……」
「喔,我叫菈蘿,文森特·菈蘿。」
「好的,菈蘿小姐,請你暫時先與我們同行。」
——————
在山林中的石階。
「也就是說……」
「我們這身服裝,是聖國公務員的制服。」
「果然啊,那顏色也不是自己選的嗎?」
「是的,一般職員就是李身上的白衣。」
石階逐漸變得陡峭,殲星伸出手牽著菈蘿。
「所以姊姊妳是特別的嗎?」
「不算錯,『黑衣』代表的是……『裁決的權力』。」
「……菈蘿小姐。」
「是?」
菈蘿回頭,看見李世荷拿出那半張照片。
「你有見過這個男人嗎?」
「嗚~對不起,我沒見過他。」
怎麼辦?
我好想問他喔。
「那人到底是誰?」
不可以,杞天憂。
這種事情一看就是別人家的私事吧。
「沛莉雅?有線索嗎?」
我小聲地問道。
「還沒有,他們還在市場裡徘徊的樣子。」
她盯著眼前的投影雷達。
「話說……小菈蘿,你是從哪來的啊?」
「誒?我……這位是……?」
她慌張地望向殲星。
「這兩位是我們那位領導的客人,不必擔心。」
「杞天憂。」
「沛莉雅。」
「喔……兩位好。」
菈蘿停下腳步,提起裙擺,微微鞠躬。
「我們家族世世代代在自由港經營珠寶生意。」
「這次是父親要來拜訪一位老工匠,我硬是跟來的。」
我看了眼她身上的珠寶裝飾。
雖然我不太懂,但確實很「珠寶」啊。
「很有名嗎?你們家。」
殲星看了她一眼。
「……文森特家,在自由港確實很有名。」
「喔。」
「不過……」
殲星的視線落在菈蘿身上。
「你為什麼會一個人出現在市場呢?」
「啊~父親跟老爺爺聊得入神,我想說看看周圍,不小心走遠了之後,就變成那樣了……」
「所以對追你的人,沒有頭緒嗎?」
「他們好像說,要找一顆寶石,如果只是要石頭就算了,他們還想要我跟著他們走,所以……」
「到了。」
走出林道,豁然開朗。
總督府比在山下看起來還要大。
——————
殲星他們在跟總督府的職員確認剛才的情況。
我們兩個則先帶著菈蘿進了二樓的會客室。
布萊特已經坐在沙發上,一名高大的男子站在她旁邊。
那個人我在船上見過一面,好像是叫……
「格里昂叔叔!」
菈蘿激動地撲進格里昂的胸口。
對,是叫這個名字。
「菈蘿?文森特先生也來黑港了嗎?」
「誒?這位是?!」
她看見布萊特,驚訝地捂住嘴巴。
「您是……!那位大人……」
布萊特伸出一根手指,做出噓聲的手勢。
「?」
真是除了我們以外,大家好像都知道她是誰啊。
難怪在船上一直把兜帽壓得那麼低。
「請。」
布萊特示意我們坐下。
我坐到沙發上。
沛莉雅也跟著坐下。
菈蘿則站在格里昂旁邊。
「……」
怎麼辦。
我現在超想問她到底是甚麼人物的。
「格里昂,請你先帶她迴避一下。」
「我有重要的事要跟這兩位談談。」
「是。」
房門閉上,空氣感覺變得沉重了些。
「『啟動』。」
布萊特微微開口。
兩字落下,整個會客室的表面被一層璀璨的晶體覆蓋,連門窗都被徹底封鎖。
空氣,更沉重了。
「這就是那個手段?」
沛莉雅撫摸物質的表面,發出疑惑。
「這……跟金光根本不一樣啊。」
「杞天憂?」
「哈——哈——哈——」
我……喘不過氣來……
我總算明白了,為什麼我上船的第一天會莫名的疲勞……
這個物質的情報,我解析不了。
見到她的第一眼,我的眼睛就開始自動解析了。
因為那身衣服也是那個物質做成的。
大量的情報。
無法解析。
無法排除。
無法停止。
我的腦子……
就像被塞滿了一樣。
算力,全浪費在這些東西上了……
「『參天』!!!」
沛莉雅毫不猶豫地召出一把超大劍,劈向布萊特。
「『盾』。」
喀!
龐大的劍刃停在布萊特的面門一公分前。
突然出現的一片極其稀薄的六角形晶片,完全擋住了攻擊。
「蛤?!」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你們關係真好。」
布萊特微笑著看著沛莉雅,喝了口茶。
「你……到底想幹嘛?!」
布萊特沒有回答。
再次揮劍。
喀!
再一次。
喀!
又一次。
喀!
每一劍,都被那層薄得近乎不存在的護盾擋下。
布萊特甚至連茶杯都沒有放下。
「就算……要同歸……!」
沛莉雅餘光瞥向喘著大氣的杞天憂,眼角泛淚。
「『耀變——』」
「解除。」
一瞬之間,神秘物質全數消解並向布萊特的手上聚集,最終形成了一個立方體,漂浮在她手心。
「呼——呼——」
我感覺好多了,但這體驗真的爛透了,比吃飽了飯坐車上山還離譜。
煞!
沛莉雅把大刀架在布萊特的肩上,惡狠狠地瞪著她。
「我沒想到這對你的影響那麼大,對不起,請原諒我。」
道歉!
一個幾乎把自己的壓箱底大招逼出來的對手,居然如此乾脆地道歉了。
「我原本只是想做個隔音而已,是我考慮不周。」
「雖然很像在找藉口,但我一個朋友也有差不多的眼睛,是我先入為主了。」
「……」
沛莉雅一甩手讓大劍消失,一屁股坐到了座位上。
「……算了,看來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
布萊特看了窗外一眼。
她身上的衣物發出光芒,化作粒子,逐漸融入手中的立方體。
最後,只剩下一件黑色緊身衣。
「好多了嗎?」
她甩了下頭髮。
「多謝。」
嗯,只要不去看那玩意,算力就是正常的。
「你原本想聊什麼?」
「……你們是外面來的吧?」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剛才說的那個朋友告訴我的。」
「『未來的畫面消失了,但是會有轉機自天而降。』」
「什麼的。」
她翹起二郎腿。
觀測者?
也就是說,那個「朋友」就是……
「她在哪?」
「克里斯圖。」
我向後一仰。
「那,我們還去教廷幹嘛啊……在瓦布斯卡等通路開不就好了。」
布萊特把立方分裂轉動,玩起了魔術方塊。
「有什麼關係呢,到時跟我一起回去吧。」
「就當作出來玩,好好享受蒼天大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