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台风登陆还剩最后一天,遮岭村表面依旧维持着一种平和。
白天的太阳依旧毒辣,高高悬在群山之上,晒得整片山林郁郁葱葱,蝉鸣聒噪不绝。经过前一日的物资采购与全村防灾排查,村子里该加固的房屋钉上了木板,路边高大的危枝被锯断锯落,各家各户门口的排水沟渠也全部疏通完毕。村委反复广播提醒村民储备粮食、关好门窗,不少人家门口堆起沙袋,家家户户屋檐下依旧照旧摆着小小的香案,青烟袅袅,潮汕本地敬天祈安的香火,一日都未曾断绝。
支教队这边,冷柜塞得满满当当,米面粮油、速食、饮用水堆放在储物间的角落,应急手电、充电宝、防水雨具分开放置在男女两间宿舍。前一天从县城带回来的炸鸡、汉堡、奶茶早就瓜分完毕,那顿热热闹闹的聚餐过后,众人的心态都放松不少。物资充足,校舍建筑是新建的钢结构,抗风能力过硬,所有人潜意识里都觉得,只要闭门守在楼内,熬过这一场台风便万事大吉。
忙完白天协助村民的零碎工作,下午空闲的时间多了出来。
宿舍里吵吵嚷嚷,方家琳抱着一副扑克牌,撺掇大家凑局打牌;李舒坐在桌边整理教案,即便即将台风来袭,依旧在简单勾画之后复课要用的课堂内容;黄荔坐在一旁清点应急药箱,指尖一页页翻着药品清单。她神情依旧是一贯的冷静克制,只是隔一段时间,会下意识微微收一下腹部,坐姿会悄悄调整,避开窗户吹过来的穿堂风。这个动作十分细微,混在普通人久坐调整姿态的举动之中,在场其他人谁也没有多想,只当她这几日奔波劳累,身子有些虚弱。没人知晓她心底压着两份沉甸甸的秘密,一份是和何明见不得光的纠葛,另一份是肚子里尚未被任何人发现的身孕。她刻意避开桌上众人递过来的饮料,哪怕是果酒调味的饮品,也一概笑着婉拒。
“打牌打牌!有没有人来?”方家琳哗啦一声把牌摊在桌面上,扭头环顾一圈,“一缺三!”
潘宇瘫坐在床沿,摆了摆手,一脸提不起劲:“不来不来,坐着打久了浑身腰酸背痛,我打算下楼溜达一圈消消食。”说完他转头望向窗边正收拾鱼竿的林陌,眼睛一下子亮了,“哟,空军总司令又要出征啊?”
林陌手上正捋着鱼线,听见这个外号,也不恼,甚至还自我吐槽,脸上挂着点哭笑不得的神色,那点属于他的跳脱劲儿尽数展露。
“什么总司令,说话好听点,叫遮岭河道鱼类专属投喂官。”林陌把窝料罐子塞进帆布包,鱼竿扛在肩上,“反正待在宿舍也是消磨时间,不如去河边碰碰运气,万一今天时来运转,钓上条大鱼,晚上还能给大家加个菜。”
“可别做梦了。”潘宇笑得直乐,跟在他身后往阳台走,“你去多少次了?次次窝料见底,鱼毛都看不到一根。河里鱼都被你喂胖好几斤,个个吃饱喝足,谁还愿意咬你的钩。”
“凡事都要有梦想。”林陌耸耸肩,“万一是之前饵料不对,今天我换了新配方,说不准直接爆护。”
“行,祝你爆护,我就在宿舍坐等你的凯旋大餐。”潘宇冲他挥挥手,“要是再空手回来,晚上的泡面你负责泡。”
“成交。”
林陌拎着装备,慢悠悠出了校舍大门。
村前那条贯穿村落的河道就在校舍往下走几百米的位置。河床开阔,水流平缓,河水清透,两岸长满了齐腰的野草,岸边几棵老榕树的枝条垂落到水面上。平日里不少村民会来这边洗衣、洗菜,孩童也爱在浅滩边追逐玩水。
这几日临近台风,空气闷得厉害,没有一丝风,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潮湿的气息。天上云层薄薄铺展开,太阳蒙上一层磨砂似的光晕,晒在身上,热得人胸口发闷。
林陌找了一处老位置,一块平整的大石块,坐下来整理钓具。开饵、打窝,一团香气浓郁的窝料被他捏成团,扑通几声,抛进了面前的水域。
做完这一切,他架好鱼竿,浮漂稳稳立在水面上。
剩下的便是漫长的等待。
耳边只有蝉鸣,还有河水缓缓流淌的轻响。四下安安静静,林陌坐在石头上,目光落在水面的浮漂,脑子却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预感,这两天从来没有彻底消散过。不是具体的某一件事,没有确切的证据,就是一种纯粹的直觉。村子太安静,河水太平缓,就连河里的鱼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没过多久,水面下就有了动静。
浮漂轻轻点动,一下,两下,水下明显有鱼在围着窝子打转。窝料被快速啃食,水面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能隐约看见水下影子来回穿梭。
林陌精神一振,手握住鱼竿做好起竿准备。
可浮漂只是不停细碎抖动,始终没有出现有力下顿、黑漂的信号。鱼在下面吃窝料,吃得热火朝天,偏偏就是避开鱼钩。
一遍,两遍。
接连半个多小时,情况一模一样。窝料被啃得干干净净,饵料也会被偷偷啄掉,可就是没有一条鱼,真正愿意咬钩。
林陌反复换饵、调整浮漂深度,挪了两个钓位,结局依旧没有半点改变。水下的鱼像是集体达成了某种默契,吃光他投下去的所有吃食,绝不碰钩。
太阳一点点向西边沉落,橘红色的暮光铺满河面,暑气稍稍退却。
又一次提竿,钩上空空如也。
林陌长长叹出一口气,把鱼竿搁在脚边,对着河面无奈摊手。
“行吧,算你们狠。”
他老老实实收拾全套钓具,窝料罐子已经几乎见底,鱼护从头到尾干干爽爽,连一片鱼鳞都没有。
自嘲地笑了笑,林陌扛起鱼竿,踏上回校舍的小路。
等他推开宿舍公共阳台的门,屋里几个人正各忙各的。方家琳的牌局终究没凑齐,索性和李舒坐在一起刷手机;潘宇靠在床铺上刷短视频,时不时发出几声笑声;叶思晴手里捧着一本旧地方志,正坐在阳台边的椅子上翻看。她看的不是遮岭本地的资料,而是岭南旧时各地女性祭祀、宗族仪轨的古籍摘抄,关于这座村子祠堂、老槐树的内情,她同样一无所知,只是单纯在梳理泛用的地方民俗史料。
听见脚步声,叶思晴抬眼望过来,目光扫过林陌空空如也的鱼护,忍不住开口搭话,清冷的声音在阳台里响起:“又空手回来了?”
林陌把鱼竿靠在墙角,垮着肩膀,一脸挫败:“全军覆没。窝料被吃得一干二净,河里这群鱼跟开了智慧一样,光吃粮食不上钩。”
潘宇一听见这话,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笑得不亦乐乎:“哈哈哈哈!我就说吧!空军总司令再度卫冕!我看那条河的鱼就是把你当固定投喂员了!”
“不要人身攻击。”林陌随手拿起桌上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饵料我换了好几种,钓位也换了两处,它们就是纯纯搞针对。”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技术实在不行。”潘宇挤兑道。
“技术我自认没问题。”林陌一本正经地辩解,“问题出在鱼身上,它们集体叛逆。”
叶思晴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微微弯了弯唇角:“我之前听村里老人闲聊,说这条河连通地下暗河,底下水情复杂。或许底下鱼的习性,和普通外面河里的不一样。”
“那也不能光吃饭不咬钩啊。”林陌摇着头苦笑。
黄荔坐在不远处,听完几人的闲聊,只是淡淡抬眼,附和了一句:“就当出去散心也好,马上台风要来了,之后几天想出门也出不去。”她说完,下意识抬手捂了一下小腹,动作轻而快,很快便收回手,低头继续核对手里的物资清单。
就在几人说说笑笑的时候,支教队的工作群突然弹出一条红色置顶通知,是带队老师何明发出的,消息推送提示音接连叮叮作响,瞬间压过了宿舍里轻松的说笑声。
【全体队员紧急通知:刚刚收到县气象局更新的台风路径预报。原预计后天登陆的超强台风,移动速度加快,调整为今日凌晨零点前后正面登陆澄平县辖区。风力等级维持超强台风级别,伴随特大暴雨。请所有人立刻回到各自宿舍,门窗全部锁死加固,阳台物品全部收回室内。今晚禁止任何人外出,无论发生任何情况,不要踏出宿舍楼一步。后续有情况群内同步。】
这条消息一出,整个宿舍瞬间安静了一瞬。
原本还带着几分松弛玩乐的气氛,骤然被一层沉甸甸的紧张覆盖。
方家琳盯着手机屏幕,小声惊呼:“怎么提前了这么多!本来以为还有整整一天,结果今晚半夜就要来了?”
李舒皱了皱眉:“那岂不是就剩下几个小时缓冲时间。”
“难怪今天闷得这么反常。”潘宇收起玩笑的神态,神色也郑重几分,“我就说今天热得喘不上气,原来是台风加速过来了。”
黄荔站起身:“抓紧时间收拾,把阳台上面所有杂物全部拿进房间,检查每一扇窗户锁扣。”
众人不再闲聊,立刻分头行动。
男女宿舍隔着阳台,隔着隔断互相喊话,分工做事。收衣服、拧紧窗户锁扣,把零散容易被大风卷飞的东西全部收拢到屋内。林陌找来几段闲置的宽胶带,和潘宇一起,在玻璃窗上贴好十字防撞胶带,防止狂风击碎玻璃飞溅伤人。
黄荔一边干活,一边继续在群里回复消息,同步检查应急手电、充电宝电量。她做事依旧条理分明,只是弯腰搬东西的时候动作会下意识放轻,刻意避开大幅度的发。
半个多小时,全部防护工作才算做完。
天色彻底黑透,外面的天地已经蒙上一层浓墨般的夜色。远处的山林里,风开始一点点起来,呜呜的低吼声从山坳之间传过来,由远及近。天上看不到一颗星星,厚重的乌云把整片天幕盖得严严实实。
简单吃过晚饭之后,大家没有再继续打闹。
按照何明通知的要求,众人各自回归宿舍。男生宿舍是林陌、潘宇,女生宿舍住着黄荔、李舒、方家琳、叶思晴。公共阳台的推拉门死死扣住锁死。
房间里灯光明亮,可窗外持续升高的风声,不断提醒着众人,风暴正在步步逼近。
洗漱完毕,躺到床铺上。宿舍的铁架床微微有些晃动,隔着墙壁,能听见远处村子里断断续续传来村民收拾东西、关门闭户的响动,还有远处村委大喇叭断断续续的广播声,吴达还在反复叮嘱村民关好家门,做好避险。
林陌躺在床铺上,闭上双眼。
屋里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起的微弱光,潘宇已经躺到对面的床位,翻来覆去。
风声越来越响,如同野兽在群山之间来回奔走咆哮。疲惫一阵阵涌上来,白天忙活了不少体力活,林陌的意识渐渐变得朦胧,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间,整个人快要坠入梦乡。
就在这个时刻,一只手猛地推了推他的胳膊。
力道急促,不是闹着玩。
林陌猛地睁开眼睛,脑子还有几分混沌,适应了好一会儿黑暗,才看清是潘宇,他已经坐起身,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神情完全不见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林陌,醒醒,出事了。”潘宇压低声音,语气紧绷。
林陌撑着身子半坐起来,揉了揉眼皮:“怎么了?台风提前来了?”
“不是台风。”潘宇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村支书吴达刚刚发到支教群里的现场短视频,镜头晃动,是村民拿着手机在村口方向拍的画面。
画面里夜色漆黑,只能靠着几台村民的手电微弱照明。那条进出遮岭村唯一的盘山公路,在半山腰的关键隘口处,一大片山体发生了大规模滑坡。大片泥土、碎石、灌木从山坡上轰然垮塌,完完全全横亘在整条公路路面之上。土石堆积得又高又厚,把对外的通路彻底封死。
视频背景音里面,混杂着哗哗的落石声响,还有村民嘈杂的议论声。
吴达紧跟着在群内配了一大段文字:【各位注意!半山腰隘口发生大型山体滑坡,唯一出村道路彻底阻断!现在外面还在零星掉碎石,绝对不能靠近。我们村子彻底对外隔绝,外界救援车辆短时间无法进来。万幸我们前期储备了足够粮食物资,大家坚守村内,不要冒险前往滑坡地点!】
林陌盯着视频,睡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唯一的路,直接断了。”他低声复述了一遍,心里那股长久盘旋的不祥预感,又重了几分。
潘宇面色凝重,点点头:“对,现在咱们等于被困在山里,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
消息一出,女生宿舍那边很快传来手机消息接连震动的叮咚声响,群里炸开了锅。
方家琳:“我的天!路没了?!”
李舒:“还好我们前几天就大批量采购了物资,学校储存的吃的喝的够撑很久。”
黄荔:“清点宿舍现存全部饮用水、干粮,做好长期隔绝的心理准备。”
看到这里,潘宇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一点。
“说实在的,现在想想,咱们运气算不错。还好前几天跟着吴健去县城把大批物资拉回来了。要是晚个一两天,台风一来,滑坡一封路,我们手里什么储备都没有,那才叫真的麻烦。”
林陌没有接话,目光望向漆黑的窗户,外面山风呼啸,呜呜的声响越来越大。
物资充足是事实,可封闭在这座群山包裹的古村之内,前路是什么,谁也说不准。
没过多久,狂风正式席卷而来。
超强台风的主体,如期抵达。
猛烈的大风狠狠捶打在宿舍楼的墙体与玻璃窗上,一阵阵巨大的轰鸣撞击声不绝于耳。整栋钢结构的楼房都能感受到明显的震颤,窗户玻璃被狂风刮得嗡嗡作响,贴在上面的防撞胶带被扯得不停震颤。雨点如同无数密集的石子,噼里啪啦疯狂砸在墙面和玻璃上。
风声千变万化,时而像嘶吼,时而像呜咽,山风穿过山谷缝隙,发出凄厉绵长的啸叫。
房间里根本没办法好好入睡。
铁架床随着楼房细微的震动轻轻晃动。窗外风雨狂暴,一刻不停歇。林陌辗转反侧,闭上眼睛也满耳都是呼啸的风声。身旁的潘宇同样翻来覆去,时不时唉声叹气,两个人躺在床上,谁都很难真正睡着。
漫漫长夜,就在狂风暴雨无休止的肆虐之中一点点熬过去。
不知道辗转反侧了多久,窗外的天色,终于一点点泛起灰蒙蒙的鱼肚白。
呼啸的风声开始快速衰减,雨势也慢慢变小。
超强台风的核心风圈过境,终于过去了。
天色彻底亮开,屋外一片狼藉。树木不少枝干被狂风折断,散落一地,地面到处是积水、落叶、断枝。村落里各家各户的院门、雨棚有不少遭到损毁,地上到处都是台风肆虐过后留下的痕迹。
微信群消息一大早就不停刷新。村支书吴达一早便组织村内青壮年男性,全部前往半山腰滑坡隘口,开展现场查看与清理的准备工作。
林陌和潘宇早早穿好外套走出宿舍。一夜几乎没有合眼,两个人眼底都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站在宿舍楼楼下,远远能看见村口方向人影攒动,不少村民扛着锄头、铁锹、撬棍,三三两两集合,准备赶往滑坡路段。
“走,咱们也过去看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林陌对潘宇说道。
潘宇点头:“行,多两个人多一份力气,就算搬搬石头铲铲土也好。”
二人快步朝着村口方向走去,还没有靠近滑坡的隘口,就遇上了正在现场调度的村支书吴达。
吴达身上沾满泥土,裤脚全部湿透,脸上带着熬夜之后的疲惫,看见林陌与潘宇朝着滑坡点走来,连忙上前几步伸手拦住了他们。
“两位老师,你们别再往前走了。”吴达的语气很诚恳,但态度十分坚决。
林陌微微一愣:“吴书记,我们过来想帮忙清理塌方,多两个人干活,多少能快一点打通道路。”
吴达摇着头,摆了摆手:“不行不行,你们城里来的支教老师,干不了这种活。滑坡现场上面山体还不稳定,时不时还会往下掉碎石,又重又危险。都是石头泥巴,要抡大锄头、撬大块石头,这种重体力活,不是你们能扛得住的。万一被落石砸伤,我没法向学校交代。你们还是回学校待着就好,这边村里劳动力够多,不用你们冒险。”
潘宇还想再争取两句:“我们平时也运动,力气没问题,可以干一些轻一点的,搬小石块、捡树枝也行。”
“真的不必。”吴达态度没有松动,“听我的,退回去。”
就在双方简单拉扯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何明赶了过来。
他也是一夜没有休息,脸上神色严肃,一身简单的户外外套,快步走到几人面前。何明目光扫过林陌、潘宇二人,开口,语气带着带队老师的威严:“听吴书记的,不要坚持上前。塌方现场风险不可控,服从村委的安排,你们返回校舍,守好队员,做好校内的排查。这边的清理工作,交给村里。”
看见何明确认了吴达的说法,林陌和潘宇知道再坚持也没有用处。
“好吧。”林陌只能点头,“那这边有什么情况,群里及时同步,有需要我们的地方,随时喊我们。”
“一定,多谢你们的好意。”吴达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和何明并肩,两个人低声交谈,一起向着滑坡的隘口走过去,投入现场的调度。
林陌和潘宇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望向那一片被垮塌山体彻底封死的盘山公路。
山间的风还带着雨后刺骨的湿冷,远处的吴氏宗祠,在雨后灰蒙蒙的天光之下,静静伫立。老槐树巨大的树冠,在风中轻轻晃动。
村子看似只是被阻断了对外的通路,物资尚且充足,一切都还可控。可林陌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非但没有随着台风过境消散,反而在闭塞的群山之间,愈发浓重。
整条对外通路埋葬在厚厚的土石之下。
遮岭村,彻底与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