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未明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说到底,在谈判以及对话博弈中,如果是寻常状态的方未明,或许还可能会陷入一些对话陷阱。
可对于眼下处于脑疾状态的方未明来说。
对方的想法对方的底牌,都是好比是正大光明地摆放在了他的眼前。
想法藏匿的再深,都逃不过被潜意识控制的生理表现,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也正因如此。
他才能准确地判断出,眼前的崔如翡只是在诈自己。
方未明不冷不热地开口道:“哦,原来是你出卖的小郡主吗?”
崔如翡张了张嘴。
她原本只是想通过方未明来探探口风,可未曾想方未明仅是三言两语就让她破了防。
崔如翡面色难看,咬了咬牙:“事到如今还装什么,当初配合我抓走慕云鸢的人不就是你吗!除了你,还有谁能哄骗她一个人离开靖国公府!”
方未明看着崔如翡有些急躁的模样,并未生出半分怜悯之心:“说到底,你也并没有见到我本人吧?”
崔如翡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便是承认了。
方未明的声音继续响起:“我想,如果是有人以‘世子殿下一个人离开了’这种理由去欺骗慕云鸢,小郡主也一定会为了我而离开靖国公府的。
“倒是你,如今倒是不打自招承认了?”
崔如翡如坠冰窟。
靖国公府内的确有一名内应,可她也不清楚那人的身份是谁。
她只知道一切计划的幕后,有着一个从来看不见踪影的人。
那人如同来自佛教理念中的恶魔一般,依自己对慕云鸢的仇恨,一步一步将自己引诱进入了挟持慕云鸢的计划之中。
最后更是让自己成为了藏匿运输小郡主的核心人物。
她原先一直以为,那个在幕后操纵着自己的人,就是方未明这个傻世子。
直到现在,她也一直认为真正在背后的人就是他。
可如果不是他呢?
崔如翡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瞧着崔如翡的神色,方未明的眸子微微沉下。
依据先前黑莲教的教主紫苏同自己说的信息,方未明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在背后一直操纵着崔如翡的人,就是方未明自己。
可他现在,却是万分不能承认自己和崔如翡的关系,更何况,这枚棋子,说不定日后还能排的上用场。
而棋子,又分为两种。
一种是侯三、韩勇这种,忠心耿耿的。
另一种,则是如同崔如翡这种,不稳定的,可以随时作为弃子抛弃的。
方未明淡淡的声音响起:“崔银鳞,时候不早了,再不抵达金鳞司,该要引起怀疑了。”
“方未明,你——!”
“我说,该上路了。”
话毕,方未明主动上前,向着金鳞司的方向走去。
那崔如翡心中仍是惊惧不已,但此刻瞧见方未明走去,也只得咬着牙继续跟上。
思绪转念间,正犹豫着要不要在这里解决掉方未明,而后逃走出城回到家乡。
正在这时,方未明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可以不检举你,但是从现在开始,你要为我所用。”
“......什么意思?”
“我要向上爬,需要能用的人。”
崔如翡愣了半晌,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未明,你可真让我惊讶。你可知道我和慕云鸢之间的矛盾有多大?难不成你还想调和我们之间的矛盾?”
“无需协调。”方未明冷漠地回应道,“我只需要你为我所用。更何况,我想再深的仇恨,在生死关头,都是可以放下的,不是么?”
方未明拿捏着对方的把柄,轻轻的点了对方一下,崔如翡便只得咬着牙点了点头:“你......你说得对。”
“崔如翡。”
方未明忽然回过头,看着崔如翡的脸,以这个角度,可以最佳地观察到她的反应。
“告诉我,你会忠心于我,为我所用吗?”
“我......会。”
假话。
方未明微微点头:“你怕死吗?”
“谁不怕死?我当然怕。”
实话。
“为我办事一年,一年之后还你自由,在这你一年之内,你不准对慕云鸢动手。”
听到一年的期限,崔如翡倒是挑了一下眉头。
太短了。
这和她心中的期望倒是相差颇大,想来这方未明还是涉世未深,不太了解官场中的门道。
想到这里,她干脆地答应道:“可以。”
这也是实话。
方未明点了点头。
对方怕死,并且答应在一年之内不对慕云鸢下手,这就够了。
一个银鳞,可以发挥出来的作用,要比铜鳞要大得多。
等一年之期到了的时候,自己当然会还她自由。
可没用的弃子会落得怎样的下场,还用多想吗?
方未明是至情之人,他会带着韩勇吃香喝辣,但他对崔如翡这种如同毒蛇一般的女人没有任何好感。
弃子没用了,就该丢掉。
毕竟弃子就是这么用的。
话毕之后,二人就陷入了沉默。
一路无言。
崔如翡只感觉这通往金鳞司的道路,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
直到她远远地瞧见了金鳞司,才如释重负般拍了拍方未明:“就送你到这里,我还有任务,先走了。”
声音落下,竟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方未明瞧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再将目光看向这金鳞司的大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崔如翡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自己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径直走入了金鳞司的大门,路上遇到的同事越来越多,可无论谁看见,都如同遭了瘟神一般立刻躲开,生怕和其产生联系。
离天鳞办公房还有一段路的时候,方未明就听见了杨明虎在其内如同发泄般的怒吼声。
“他妈的脑子呢,怎么办事的!
“都滚,给我滚!”
一名金鳞忙不迭地从屋内冲出,瞧见方未明,原本还有些尴尬的脸上竟莫名产生了几分怜悯的神色。
想必今日杨天鳞这么暴躁易怒,都是因为这新人惹出的事情吧。
冲着方未明微微颔首,这金鳞便立刻掉头离去了。
方未明走了两步,站在了天鳞办公房的大门,听着房内传来的喘着粗气的声音。
他推开了门,然后关上了门。
将里外彻底隔绝开来。
杨明虎瞧见方未明走入,便立刻呈出温煦的笑容,仿佛前一秒还在雷霆震怒的那人完全不是他一般。
“方世子回来了?听说你在赌场那边闹了不小的事啊?
“哎,这事儿可难摆平了,你说你,一下子搞个这么大的事儿!
“不过,你毕竟是圣上的人,我这几天在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你运作运作。
“你这几天也就不要出任务了,避避风头——”
铮——!
铿锵刀鸣。
方未明径直出刀,将那刀横在了杨明虎的脖颈之处。
几乎是压抑着极致的愤怒一般。
方未明一字一句地从嘴里挤出。
“赌坊的事情,是你刻意安排的吧?
“是谁让你算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