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司,天鳞办公房内。
方未明身着黑色的制式金鳞服,将那锋利的刀锋横在了杨明虎粗壮的脖子之上。
杨明虎脸上的温煦笑意依然不减。
“什么叫我刻意安排的?世子殿下,您可不能乱说话啊。”
方未明没有回应,而是细细感受着刀柄处传来的阻力。
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方未明的刀牢牢地抵挡在了杨明虎的脖子外面。
护体罡气么......
方未明索性收起了长刀,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赌坊的背后,是户部尚书那一派的,对否?”
“对。”
“你在官场中的立场,和户部尚书那一派不对付,对否?”
“对。”杨明虎口中的揶揄之意毫不掩饰,“甚至可以说是死敌的关系。”
方未明又继续道:“所以你安排我去赌坊,便是料定了以我的性格,会在那里惹出事端。
“我是皇帝的人,他们不敢动我。你便设局拿我做刀,去砍那赌坊东家的人头!”
一语言罢,杨明虎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终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着方未明缓缓抚掌。
“好,好,好!”
杨明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欣赏之情已是溢于言表。
“方世子,您当真是聪明过人。如果我当年刚入朝野的时候遇到的人是你,恐怕会迫不及待地与你结交吧。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不对。我原本只是希望你去那赌坊搅一搅,把里面的水搅浑,我的人自然会在关键时候出手。
“可没想到啊,你居然如此生猛,竟然直接把那李胖子的人头给砍了!”
方未明的眼底抹上了一层冷色。
这也就是说,对方从最开始见到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在思考怎么利用自己了。
他很厌恶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
但当下,他仍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数日前,自己夜入养心殿面见圣上的时候,当时的皇帝正在烦恼税银的事情。
户部例掌钱财。
方未明很难不把这两件事情联想到一起。
自己必须要确认,杨明虎选择在此时对户部尚书的人动手,究竟有没有那位皇帝的授意。
而对于信息的获取,方未明不需要弯弯绕绕,对方的身体自然会给他最诚实的答案。
方未明盯着杨明虎,开口说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圣上的意思?”
杨明虎顿时一挑眉头:“自然是我的意思。”
这是实话。
方未明微微沉眼,便听得杨明虎继续道:“不过,这也是圣上的意思。
“圣上想让你尽快积累功绩,同时又在忧愁税银的问题,于是我便设了此局。
“那李胖子经营赌坊多年,自然攒下来不少资产,到时候经由刑部那边定个性,便都能收归国有。此一石二鸟之计,想必圣上也会极为高兴吧!”
方未明不置可否。
恐怕是一石三鸟罢!
多出来的,还有你杨明虎和你背后政治集团瓜分到的利益收获。
只不过......
方未明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杨明虎。
在自己的眼中,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无法掩饰,想要刻意的思绪在自己面前也依然无所遁形。
他知道,方才这句话,杨明虎仍是在说谎。
是哪一点说谎了呢?
微微沉吟片刻,方未明便直接开口道:“这局,不是你设置的吧?”
杨明虎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尽管隐藏的很好,但方未明仍是捕捉到了他眼眸之内的惊讶。
他继续开口:“是谁?上位者,还是下位者?
“能帮你出谋划策的,想必是金鳞吧?
“若是金鳞,与你关系素好的,由以一组、二组、三组为甚,那最后的人选......”
方未明的问题都极有技巧。
一句一句,沿着杨明虎不自觉的反应,排查下去。
最终,他锁定了这个在幕后给杨明虎出谋划策,算计自己的人。
方未明的声音冷漠到不含任何情感:“是二组的郭凛,郭金鳞。对否?”
咔嚓!
杨明虎情不自禁地用力,竟是将自己手中的杯盏都捏出了一道缝隙。
方未明终于从这个笑面虎脸上看到了阴沉的表情。
这才是他剥开外皮,最真实的自己。
可片刻后,杨明虎仍是以养气功夫迅速宁静了心绪。
他颇为释怀地笑道:“方世子,我到底还是小看你了。你这入金鳞卫才几天时间,便连我老杨的嫡系都摸得一干二净了?”
方未明回应道:“彼此。”
杨明虎又继续道:“你也清楚,同是为圣上办事,我和你之间并无什么利益冲突。若是硬要说起来,也怪我老杨没提前给你通个气,我今天给你赔个不是。
“可我倒是不明白了。赌坊里只需稍微查查,便能找到李元峰的罪证,你作为杀死赌坊幕后黑手的人,理应获得头功。
“可为什么,你反倒是不开心呢?你可知道此等功劳在平日里有多难得?”
方未明没有说话。
功劳也好,钱财也罢。
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当日提刀而上,为的只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少女。
小兰死的很可怜。
杨明虎和郭凛计划中的一环,只是寻找一个由头,让方未明可以提刀冲进赌坊,将那愤怒激向李元峰。
至于这个由头是小兰,还是小绿小红,他们都不在乎。
高高在上的天鳞不会在乎卑贱到尘埃里的贱民。
他已经亲手取了李元峰的命,替小兰复了仇。
可小兰的遭遇,难道仅仅只是李元峰一人造成的吗?
方未明抬起头来,眼眸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精光。
他冲着杨明虎,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不要再算计我了。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你。”
杨明虎挑了下眉头,便立刻乐呵呵地回应道:“明白,世子殿下,绝对不会有下次。
“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回头我让张宗明给你写一份报告,把你的功绩记下,后面这一周我再给你放个假,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方未明听罢,没有说话,扭头便走。
门开了,又再次关上。
瞧见方未明出门,杨明虎便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他缓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在片刻之前,方未明的刀曾架在这里,刀锋向内。
联想到方未明刚进门时那盛怒的表情。
杨明虎也是情不自禁地暗骂了一声。
“他妈的......
“这小子,来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