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明闻言顿时一愣,脸上呈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方兄弟,你可知一个银鳞实力的奴隶放在黑市里能卖多少钱?足足好几千两!
“一个大炎普通家庭,辛苦工作一整年的收入也才二十两,你是不是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啊?”
方未明点了点头:“我知道,但这并不影响我想放了他。”
别说是张宗明,此刻负责押运的那一众铜鳞也都一脸错愕。
那被铁链捆住全身,一直低着头沉默着的铁奴,也缓缓抬头,看向方未明。
眼中似是有微不可查的希冀流过。
张宗明有些烦恼地挠了挠头:“不是,但是这人的性质比较特殊......哎!!”
张宗明索性一拍大腿:“算了算了!我早知道你是这种人。”
他一挥手,便吆喝着:“给他放了!”
“啊?”负责押运的一名铜鳞表情颇为震惊,“但是头儿,这位可是重要的人犯啊?还打伤了我们不少弟兄呢!”
“你告诉我,打伤了吗?”
那铜鳞被张宗明反问,刚准备开口,却顿时不由得一愣。
他回想着先前进入赌坊里看到的那一幕,这铁奴被捆缚在原地,而其他参与行动的弟兄们居然没有一个受伤。
一个都没有!
怎么可能一堆铜鳞去打一个银鳞实力的高手却无一人负伤?
想到这,那铜鳞也只得悻悻地回道:“没有......”
“没有不就行了!他妈的,没打伤人又不用验伤,麻利点给他放了,回头杨天鳞那边我去说。”
张宗明骂骂咧咧地踢了那铜鳞一脚,后者立刻嬉笑着跑去将那铁奴身上的铁链全都解开。
而又跑到赃物包那一块去,从里面翻出来一份奴隶的契书,丢给了那铁奴。
“滚吧,记得你方大人的恩情!”
从方未明开口,到眼下他重归自由身,只消了片刻功夫。
这一切发展的太快。
铁奴仍有些发愣,似乎不敢相信一般,他捏了捏那张囚了自己许久的契书,而后下意识猛地攥紧。
张宗明仿佛干了一件不起眼的事情一般,冲着身后的人招呼道:“走了走了,马上下值了,赶在下值之前把东西送回去啊!”
他扭头冲着方未明挥了挥手:“就这样,走了啊。”
方未明亦是回了一礼:“这铁奴的事,到时候全都推到我头上即可。”
张宗明眼睛一瞪:“不然呢?难道还让我来背啊!
“你小子这次在赌坊闹这么大事,我都还没说你呢!明天找个机会来我办公室啊。”
方未明耸了耸肩:“我后面休沐一周。”
“......”
张宗明沉默了片刻,而后满脸鄙夷地冲地上吐了口痰,打了个哈欠跟着一众人远去了。
慕云鸢有些满脸复杂地看着对方远去,而后冲着方未明说道:“你这头儿,不会生气了吧?”
方未明瞥了小郡主一眼:“生啥气,你以为赌坊这件事他捞不到好处吗?怕不是背过头去就在捂嘴偷笑不让我看见呢。”
慕云鸢眉眼弯弯,笑着说道:“那你呢,这件事之后你的名声恐怕也要传开了吧?打算什么时候把你的世子身份公开呀?”
“再等等吧,迟早的事。”
在方未明选择拔刀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注定瞒不住了。
会有非常多的势力来搜查自己的底细,而在查清楚之后又会吃个哑巴亏退去。
方未明无法阻止这一点。
不过反过来想,这件事也并不是没有好处。
除了职场上的功劳累加之外,方银鳞的声望恐怕会在民间散布出去。
这世间,敢为了一口气就冲进赌坊杀人的人不多。
敢为了一口气就杀上位者的人更不多。
他方未明算一个!
声望往往比功名更加难得。
说来也讽刺,让你去做个人,却比让你不做个人更加难得。
这世道......
方未明摇了摇头,便准备同慕云鸢一起回家。
正在这时,一道深厚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请......请留步。”
方未明回头看去,却见那铁奴正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这位,大人,不知您的名讳。”
“方未明。”
“方未明......”
铁奴细细地念叨着这三个字,好像要把这三个字刻进脑袋中最深处的地方一般。
而后,他冲着方未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是馥沙国的宫廷侍卫,我叫阿拉图。
“方大人,若是以后有机会,此等再造之恩,我必将回报您。”
方未明微微摇头:“我救你,是因为你没有伤及我们的同事。”
虽说有慕云鸢全力援护,可若是这铁奴拼死一搏,宁愿被慕云鸢点中死穴也要以命搏命,那己方的铜鳞必然会损伤惨重。
可他在当时,他仍是坚持了善良的人格底色,没有选择继续帮那李元峰助纣为虐。
这也正和方未明之前观察得出的结论一样。
这只是个在异乡遭遇不测的可怜人。
得到了方未明如此的回答,铁奴又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后捏着那道契书,直接踏步离去了。
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方未明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他扭过头,看着慕云鸢:“郡主殿下,你认不认识馥沙国?”
慕云鸢挑了下极好看的眉头:“自然知道,西域那边一个实力强大的国家,其国民主要以信仰花神为主。”
“实力强大?”
慕云鸢白了对方一眼:“自然没有我们大炎强大,古往今来,能达到我们这种国力的国度,也算屈指可数了。”
方未明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慕云鸢站在一旁,看着方未明有些走神的模样,一时兴起便笑着说道:“说来也巧,西域以荒漠为主,其人无不崇尚力量,民俗民风多以战斗和狩猎为主。
“可传闻那馥沙国的公主,却是生得一副堪比传说中花神一般的绝美容颜,更令得周边各国的皇子都纷纷向其求爱......”
方未明来了兴趣:“然后呢?那公主最后嫁给谁了?”
慕云鸢的小脸瞬间板了起来:“干什么,你对那公主的容貌也感兴趣?肤浅之人!”
方未明感受到对方小脸上那不善的神情,便当即笑着说道:“到底是我肤浅,才会把某人从魔教的手里救出来呢。”
慕云鸢顿时一愣。
而后立刻扭过脸,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方未明瞧着小姑娘的耳垂变得红彤彤的,煞是可爱。
她那仍是有些倔强的声音传了过来:“干嘛!说不定你就是为了那功劳呢!”
可尽管这样说着,方未明也是能从她那声音中听出颇为欣喜的情绪。
“好好,就当我是为了功劳吧,我们走吧,该回家了。”
“嗯!”
慕云鸢似是怕被方未明看见正脸,便故意走在方未明前面。
方未明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沿着温温柔柔的夕阳,踩着长街的地面。
她走着走着,许是不自觉地,一步一跳了起来。
步伐轻盈,仿若鹂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