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未明走出办公房,面色仍不是太好看。
自己和杨明虎之间的差距,差了不止一个鸿沟。
便是那杨明虎站在那里,让自己拿刀砍,自己恐怕都破不了他的护体罡气。
回想着此次事件的经过,方未明微微蹙起了眉头。
其实平心而论,若是从政治立场以及宏观大局的角度上来看,死一个人,去换取此次事件中能收获到的东西,那是绝对划算的。
可方未明接受不了。
他不希望有任何人会因为他而陷入险境。
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地厌恶自己被人设计。
一个杨明虎,一个郭凛。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崔如翡好像就是郭凛的副手吧......
一边思索着,方未明一边朝着金鳞司之外走去。
此次事件,自己不但捣毁了赌坊,还顺带擒获了一个魔教妖人。
依着金鳞卫守则上的规矩,自己这等功绩只怕能评上甲等。
而按照如此升迁速度来算,不若一年,自己就能晋升金鳞了。
上了金鳞,便有了上朝的资格,正式踏入官场了。
不过皇帝已有一段时间没有上朝了,自己那夜面见圣上,也没瞧出对方有什么隐疾。
他总有种预感,这朝堂之上的水,可能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更深。
正思考着,一时走神,方未明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碰了一下。
只是轻轻的一碰。
方未明便立刻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一股强力的眩晕感直冲他的大脑。
“呃——!”
方未明颇为痛苦地低吟起来,而后闭上眼,蹲在地上。
待再次睁开眼时,方未明只感觉眼前的世界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敏感了。
自己......似乎退出了之前那种状态?
方未明愕然地扭头,看向方才碰上自己肩膀的那个人。
却瞧见那人身形高大,穿着黑色金鳞卫制服,从背影还能看见他那耳边的络腮胡。
仿佛感知到方未明的视线一般,那人也立刻回过头来,看着方未明。
而后,吐着舌头,俏皮一笑。
“紫苏?!”
方未明一眼认出了对方,此等千变万化的手段,却是逃不过方未明的眼睛。
堂堂黑莲教教主,竟然跑到金鳞司这里来找自己了?
他立刻起身,可却瞧见紫苏只是冲着他微微点头,便立刻小跑离去了。
方未明追了过去,可只是一个转角,便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她专程跑过来一趟,只为了把自己从那种观察力增加的状态中解离出来?
这样想着,方未明却是自己摇了摇头。
只怕紫苏在城内也有一些计划要实施吧,单纯为了自己而跑到敌对阵营的老巢里来,多少有些不太合魔教教主的行为逻辑了。
他到底还是有些问题想问紫苏的。
可眼下紫苏已经离去,便只得将问题收起,等待下次遇见紫苏再问问她了。
方未明走出金鳞司,便瞧见慕云鸢已经在门口等待着自己了。
只不过此刻的她,却是没用先前那个铜鳞的伪装,而是她原原本本的身形,只不过为了防止旁人认出,刻意蒙上了面纱。
此刻瞧见方未明走出,她便小跑过去,主动上前。
可跑到一半,不知想起了什么,小郡主却是自己停下了脚步。
她就那样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方未明走了上去:“怎么了?杵在这里干啥呢?”
一听见方未明的声音,慕云鸢便立刻眼前一亮:“小方!你脑疾好啦?!”
方未明愣了一下:“什么脑疾?我哪有脑疾。”
慕云鸢立刻扑了上来,抓住方未明的臂膀,笑嘻嘻地说道:“你先前那种状态好凶哦,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好。”
方未明略微想了想,是自己那种玄妙状态的样子吗?
凶倒也谈不上,方未明觉得自己只是变得更有逻辑性了一些。理性的方面多了,感性的方面自然就会变少。
他伸出手来,揉了揉慕云鸢的头:“怎么,你堂堂郡主殿下,还怕我一个小银鳞不成?”
慕云鸢娇哼一声:“怎么可能!”
可慕云鸢却是欲言又止,半晌后,她才支支吾吾道:“我......我还以为,你是生我的气了。”
“生气?生什么气?”
方未明有些摸不着头脑。
慕云鸢瞧着方未明似乎真不清楚的模样,便有些气恼般地跺了跺脚。
“就是,先前战斗的时候,我不是有些束手束脚的嘛......”
“哦!”
方未明恍然大悟。
先前在赌坊战斗时,慕云鸢为了保护其他铜鳞,所以在对阵那西域大汉的时候反而落入了下风。
若是没有当时方未明提点了一下,只怕战斗会陷入一场苦战,结果也会难以预料。
其实,若是慕云鸢选择一味强攻,让铜鳞来做诱饵,只怕战斗会结束的更快,也不会需要方未明去提点那铁奴的弱点了。
待到战斗结束,慕云鸢上来支援方未明,他这边也只会更加游刃有余。
可,如果这样。
只怕那些铜鳞,会出现不少的伤亡情况。
方未明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当时他会指责慕云鸢是妇人之仁。
但眼下瞧着小郡主有些颇为自责的模样,他反倒是有些庆幸了。
他揉了揉小郡主的头,笑着说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很好了。”
慕云鸢随手拍开方未明的手,叉着腰道:“那当然,本郡主做得当然是对的!
“但是!但是......”
慕云鸢仿佛在面临什么重大抉择一般,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如果,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我想去救你。”
方未明明白小郡主的说法,但却故意调笑道:“为了救我,其他人的安危也不顾了吗?”
慕云鸢没有回话。
出乎方未明意料的,她的脸上竟是忽然飞上两朵红霞。
小郡主张了张嘴,刚要准备说话。
却被另外的人打断了。
“喂!方兄弟!”
方未明扭头看去,却见张宗明带着一众铜鳞走了过来, 其后还押送着一名身形壮硕的汉子。
正是先前在那赌坊中战斗的铁奴。
张宗明走上前来,瞧着蒙着面的慕云鸢,便故意冲着方未明挤眉弄眼道:“方兄弟好福气啊!”
方未明干咳了一声,没有接话,便是瞧着铁奴,开口道:“你们这是打算送他回金鳞司?”
“是啊,毕竟他是个奴隶,既算帮凶,也算是赃物了。”
方未明沉默了片刻。
其实早在之前赌坊的时候,他就能看得出来。
这铁奴不似其主人那般。
相由心生,其人倒是一个至纯之人,算不得李元峰那种坏人的行列。
如今被人当做奴隶,只怕也是经历了什么可怜事。
他开口问道:“这人被押回去之后,你们会怎么处理他?”
张宗明笑道:“怎么,方兄弟看中这铁奴了?若是你想养他,我倒是能和杨天鳞打声招呼。”
“不是。”
方未明摇了摇头:“我想放他自由。”